第293章 大羅觀天鏡
第二百九十二章 大羅觀天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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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生尺。」
「有此鼎器殘片,可以逆生十歲,是續命寶物。」
陳靈洗握著那半截斷尺,卻未有半分喜色,反而眉頭皺起。
他如今已是道基修士。
以他如今的修為,少說也有一百五十載的壽元在。
何況他如今身在鹿眠峰中,靈氣之濃郁、靈藥之不絕,若平日只圖安穩,無災無劫,活到二百歲也並非不可能。
「這位傳法殿主,為何要送我這麼一件續命用的鼎器殘片?」
他將那斷尺擱回玉函中,思索了片刻,忽然低聲自語道:「大約是這位殿主想要結個善緣,隨手送的罷。」
這等理由有些牽強。
可他一時也想不出別的緣由,便只將此事暫且記下,去了封符,收了三件禮物,又與元靈雨飲了幾盞茶。
茶至半涼,元靈雨便起身告了退。 陳靈洗送她到了洞門口,看那水簾之外,天已暗透,只有星星點點的靈光自那瀑布的四圍亮起。
山風貼著那道水簾掠過,發出細細的、如紡織般的響聲。
他重新回到洞中,在蒲團上坐下。
「且先看看那仙榜靈機。」
他閉目凝神,將意識沉入道之中。
先前在化龍仙榜之中,那道金色靈機未曾立刻嵌入道,只是靜靜懸在他識海的深處。
如今他心神一落,那靈機便如受了牽引,自識海深處飄然而至,落入他的褫龍道之中。
靈機入道!
陳靈洗只覺自己那座沉墜如淵的道之上,忽然從那根基處、自下而上,漫上一層金光。
那金光細密無比,一絲一縷漫過道!
轉瞬之間!
道生光! 陳靈洗只覺自己識海之中本有些昏暗的地方,驟然生亮!
那燈仿若亮起,將他從前參悟不透的關隘訣竅盡數照亮。
「這等仙榜靈機,果然玄妙,將我的資質提升了不知多少。」
陳靈洗當即再度修持【天規敕令】!
他之前修持那法門,只覺得字字如珠,句句如金,其中玄妙卻隔著一層濃霧。
而此刻,他腦海中那層層濃霧竟通透許多,那些原本如同天書般的妙文籙字,也終於有了些眉目。
「這靈機與未濟洞天仙榜之靈機大有不同。
奉龍靈機提升修士的資質、悟性,便如同又生靈竅,修行起來事半功倍!」
他便如此修持一個多時辰,這才緩緩睜開眼來。
「有此靈機,我參悟那天規敕令的進度,便可快上許多了。」他低聲自語。
「而且道元修行也更快許多。」
陳靈洗心中驚喜。 接下來的數日之中,陳靈洗便依著鹿眠峰的規矩,一一去見了那三位送賀禮的殿主。
執律殿主道場清肅,殿中懸著一柄不開刃的劍,氣息內斂。
執律殿主本人乃是一位寡言的中年以上修士,見了陳靈洗,遞了幾句簡短的口訊,讓他往後若在峰中修行遇有不順,可前來說話。
尋機殿道場,則在那鹿眠峰北側、一片靈田之上。
殿主乃是一位中年的女修,面目溫和,氣息不出眾,卻自有一股神妙古樸之氣。
此人隨和,又問道:「那種靈土頗為珍貴,我觀你洞府之前已然種上青竹。」
她談及青竹生長之勢,末了指點道:「鋒羅青竹需你替它澆上護根之水、又以天青靈火慢慢溫養,自會顯露不凡,顯出一線鋒芒來。」
「天青靈火,護根之水我這裡皆有,你回去之時帶上一些回去。」
陳靈洗將殿主所言一記下,仔細記下。
至於那位送他逆生尺的傳法殿主,陳靈洗卻並未見到。
據傳法殿中的修士說,殿主前段時日外出尋一件神通靈物,至今未歸。
陳靈洗只得欠了一禮,留了口訊,便回了水簾洞。 這三日之中,他還藉機重理了自己如今的底蘊。
歸墟劍塔六層,塔中劍影已然蓄積一道不凡劍氣。
玉虎悖海劍光因仙榜靈機,陳靈洗又有明悟。
再有覲道真詔第二重築殿、那一頭青金龍相帶來的龍變玄機。
還有那磨劍石、那正被泥土養著的鋒羅青竹、那一截尚不知有何用的逆生尺,以及許多自未濟洞天帶來的寶物。
「這奉龍宗乃為大闕,機緣確實極多。」
陳靈洗心中感慨,他獨自一人坐入水簾洞最深處,將神識收回識海,就勢沉入那一片天規敕令的法門之中,靜心參悟。
這一參悟,便是三月。
三月之中,那一頭高懸於萬丈虛空的神鹿虛影,鹿角之上流轉的光霞,從初春的淺淡,漸漸轉作了仲夏時節的明艷。
山間的靈草長勢極盛,水簾洞前的瀑布,水勢也幾番漲落。
而月末的這一日,鹿眠峰的平靜忽然被一聲響動驚破。
響聲自那一片廣大的、奉龍宗二百峰共同懸生的天穹之上赫然響起! 奉龍諸峰上的弟子,無論是正在閉關參禪,還是在峰間行走,都不約而同地擡頭,朝那遠方天穹望去。
那兩位大羅天仙人,三月以來一直留在奉龍主宗之中,宗中上下都已漸漸習慣了那一駕仙駕的存在,卻並未見這兩人有過什麼動作。
可這一日,卻就此不同。
陳靈洗自水簾洞中睜開眼眸,周身那一圈淡淡的金色光暈緩緩斂去,他微微吐出一口濁氣,站起身來,撥開水簾,走出洞府,擡眼看向虛空。
卻見那兩位大羅天仙人之中,那位儀表堂堂、氣場沉沉的龍宮太子禪照符,此刻正高懸於虛空之上。
禪照符今日比之三月之前所見,似乎又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氣度來。
他那一身雪白錦袍在虛空之中無風自動,袍上隱隱的金紋閃耀,與那遠處真龍古雕的金光遙遙呼應。
此刻,他眼中露出幾分喜悅,立於虛空正中,低垂雙目,繼而微微擡起右手,翻掌之間,朝天空彈出一指。
那一指落下,也不見什麼驚天動地的氣浪翻湧。
可他那一指落下之後,鹿眠峰的上空便驟然生變。
天穹之上緩緩浮起一層極淡的紫氣。
那紫氣翻湧,一層一層的紫色薄霧鋪開來,從奉龍主宗主峰的方向起,朝四面擴散,沒過多久,便將這方圓十萬里的山河都籠在了其下。 陳靈洗立於鹿眠峰山巔,微微一怔。
他先是感覺到那紫氣中隱隱透出的些許道韻,旋即,便聽到了一道聲音落於他識海中,亦落入鹿眠峰上每一個修士的識海,落入奉龍宗二百峰、數百上千道身影的識海中!
即便是那閉關之人,亦在其中!
聲如洪鐘!
【大羅高懸九闕,道緣道機匯於九闕之中,自今日伊始……道緣道機匯於九闕之中!】
陳靈洗站在崖邊,只覺那訊息落下的同時,整座鹿眠峰、乃至整座奉龍宗所在的一方天地,都在顫動!
漫天紫氣開始緩緩散去!
天穹重新顯出那三輪大日,雲海重新翻湧。
日光照下,山河依舊!
仿若一切皆未改變。
可陳靈洗卻深覺……
自這一刻起,天地間有些東西已然被改過! 鹿眠峰上,頓有諸多神識流轉而過!
「仙人開口,大羅高懸九闕!」
「匯於九闕之中?難道……」
議論之聲於虛空響起,隨即傳至諸多弟子之間,越傳越廣。
陳靈洗立於崖邊,神色不改,神識卻落入神室之中!
見游神通悄然發動!
幾息時間過去,陳靈洗從見游禪照符中甦醒過來。
「大羅觀天鏡。」
他低聲自語。
「禪照符與另一太子交談!」
「大羅天在奉龍宗布下鼎器【大羅觀天鏡】。」
「只是,何為大羅觀天?是靈雨師妹提及之物?」 「此時不解,倒也不急,且待每日見游探查。」
陳靈洗搖了搖頭,再歸洞府。
又過十餘日,陳靈洗每日見游,終有所得。
那大羅觀天鏡,懸在九闕之上,照見九闕的每一處角落。
九闕之地,版圖極大。
有以烈焰、金石為道統的厄海,有以殺伐鋒銳著世的南天域,有靈機清和、道法綿長的道下學宮,也有以劍道、雷術見長的雷池,亦有無數他尚且未曾聽聞名諱的宗門、仙族、王朝、島群、秘境。
其中每一家、每一族、每一門,皆守天地、道妙、機緣。
彼此之間,往來不多,也不甚相通,甚而至於,為了一處靈脈、一件法器、一味靈材,常有兵戈相向的事。
而如今,那大羅天以一座鼎器大羅觀天鏡,將一場浩大的「聯通」懸於九闕之上。
自今日始,九闕之地,諸多宗派、仙族、王朝、散修所探得的機緣,都將藉由那觀天鏡,以道玄靈碑的同行之妙,互通一處。
那些曾經屬於某一門、某一族獨占、外人難窺其門徑的機緣,將自此為九闕所有。
只待大羅觀天鏡隨機通此玄妙。 而與之相匹的,則是競爭。
自此之後,九闕天驕,將不止於一家一宗之內彼此爭鋒,而是要在這一片九闕的天地之中,與更多、更遠、更強的同境人物,共享、共競、共爭。
機緣之下,紛爭更盛。
「這大羅天究竟有多強?這般鼎器妙物,等同於在掠奪諸多玄門底蘊,諸多玄門仙族卻並無反抗……」
「看來九闕形勢必將大變。」
陳靈洗想了想,又回洞府修行。
鹿眠峰上,那六殿之中亦各有動靜。
後來據元靈雨說,觀天鏡高懸,主宗數道傳訊,二百峰皆有令下,命各自峰內的弟子加緊修為,將往後數月的修行配給逐一備齊。
接下來的三月,鹿眠峰便與從前大太一樣。
長老們不再似從前一般,只守著自己那一片道場參修。
反而各有所動,或調集峰內的資糧,或清點自家峰下的附屬山嶽,或將峰中資質尚佳的弟子一一喚來,比試考校一番。
連元靈雨這般平日裡不問世事的,這幾月也被象樞真人叫去問了幾回話。 陳靈洗依舊是水簾洞中閉關。
他一面借著那仙榜靈機,緩緩地參悟天規敕令的法門,一面留一縷神識在外,留意鹿眠峰上的動靜。
天規敕令的法門,果然與三月之前大不相同。
那仙榜靈機如同給他在法門上開了一扇又一扇窗,從前那些看不懂、透不過的關隘,如今雖還吃力,卻已簡單了許多。
他甚至偶爾能在閉目之間,在識海之中依稀窺見一道玄而又玄的「天規」之力,如一條極細極淡的線,懸於他那道的深處,正微微地亮著。
「這是從前的我絕不可能有的。」
「距離修成這一道神通,已然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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