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陽覺有詔,徹覺演化
黃曜峰上,血霧尚未散盡。
那尊三丈神人寶相已斂,那漫天雷光也已退入雲海,天地重歸清明,便如什麼都不曾發生過。
唯有天風自谷口灌進來,吹得峰上那面殘破的旌旗獵獵作響,也吹得柳眠那襲白衣輕輕拂動。
她仍舊立在原處,有些怔然。
柳眠乃是陽覺上峰弟子,奉師尊之命遊走於十六座下峰之間,收取朝貢、傳達上令,見過的道基修士不知凡幾。
在她想來,這十六座下峰之中,修為能穩壓卓蛟吳一頭的,不超十指之數。
能夠在這黃曜峰上勝過卓蛟吳者,更是少而又少,
然後……
這修成玄根妙果的卓蛟吳,就被眼前的神秘人物一拳砸成血霧。
那一拳落下時,她甚至不曾看清拳勢從何而來,便只覺整座黃曜峰都朝下一沉,便如有一座無形的山嶽從九天之上壓落下來。
那卓蛟吳的身軀便在虛空中炸開,道台玄根盡碎,只餘下一顆頭顱墜於峰上。
「此人殺力實在強橫,看來是外來人物無疑,否則觀日峰兩位道基又如何會身死。」 正在柳眠心中驚異之際,她忽而又感知到自己鴻洞袋中,那一枚傳訊玉簡微微震顫,卻是柳眠師尊來信。
她連忙收斂心神,以神識探入玉簡。
那玉簡之中的神識流落在她識海之中。
「且先擒拿於他,押到陽覺上峰,長老殿自有定奪,莫要讓那卓蛟吳殺了此人。」
擒拿此人?
莫要讓卓蛟吳殺了此人?
柳眠不由皺了皺眉頭,眼神閃爍。
她抬起頭來,目光穿過那尚未散盡的血霧,落在那雲中少年的身上。
那少年正以一道靈炁攝起卓蛟吳的頭顱,動作從容,神色平靜,便如在拾起一片落花。
仿佛方才那一場驚天動地的廝殺,於他而言不過只是尋常。
那少年拾了頭顱,又朝那黃曜峰的主殿望了一眼,不知在看些什麼。
旋即便轉過身去,腳下那雷光雲氣自行凝聚,眼看便要離去了。 柳眠一時之間竟不知該不該向他出手,甚至不知是否該回禮。
她心中卻嘆了一口氣。
根據此人展露出來的實力,以自己的修為根本無法勝過此人,更莫要說擒拿於他。
「強行出手,恐怕也會被這神秘人物鎮殺於這黃曜峰之上,此事還需再行問過師尊。」
柳眠一道神識再度落入玉簡之中。
這一次,那玉簡之中很快便傳來訊息。
「什麼?此人輕易殺了那黃曜峰卓蛟吳?」
傳訊玉簡中,柳眠師尊【莫戈】長老驚異莫名,那神識流急促如湍流,接連又傳來訊息:「莫不是他手中有何玄妙異寶?又或者某種殺力鼎器殘片?」
柳眠抬眼看那少年,又看向那已被斬成兩段、墜落雲海的天舟,腦海中不由回想起方才的景象。
十九道橫貫長空的青色劍光,一指點碎主殿玄光的雷光,又或者三丈神人寶相轟然落下的一拳……
全然皆是殺伐神通,並無異寶的影子。
必應搜索「嘚齊」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她連忙以神識回應玉簡:「並非如此,此人殺那卓蛟吳確實用了兩件靈器,可據我看來這兩件靈器品級雖然不凡,卻也尚且不入三品之境。
與卓蛟吳手中的【織氣靈網】與【斗光殿】相差無幾。
此人之戰力,絕大多數來自於他自身純粹的修為……而且,此人似乎是個體修。」
傳訊玉簡就此沉寂了幾息時間。
幾息光陰,那神秘的執靈道人早已經飛出許多里。
他腳下的雷光雲氣在雲海之上拖出一道極淡的尾跡,轉瞬便與那翻湧的雲霧融作一處,再尋不見蹤影。
柳眠卻仍在那黃耀峰上,等候陽覺上峰來信。
峰上的弟子早已四散,那數百結陣的行炁修士,如今或死或逃,只餘下一座空蕩蕩的主峰。
那主殿依舊巍峨,一百二十八道旌旗卻已倒伏大半,便如一尊失了魂魄的巨人,兀自立在雲海之中,透著幾分說不出的悽惶。
柳眠立在那片狼藉之間,衣袂在風中輕輕拂動。
「一個道基初期的人物,孤身闖上黃曜主峰,當著那三百結陣弟子的面,將那登上過化龍仙榜的卓蛟吳一拳打死……」
她還在梳理今日所見。 直至十幾息時間過去,傳訊玉簡又忽而閃爍輝光,急促的神識流落而至。
「你既不是他的對手,且先探出此人蹤跡,莫要讓此人走脫。
你那沉川師兄已然出發,不久便會與你會合。」
柳眠心中嘆了一口氣,又想起這執靈道人方才殺卓蛟吳時,那恐怖的殺伐神通……
那十九道劍光橫貫長空之時,她只覺得整座黃曜峰都在劍意之下顫抖,那般殺力,便是沉川師兄親至,只怕也要認真對待。
可師命在此,她卻只能硬著頭皮,駕馭劍光,朝著陳靈洗方向追索而去。
陳靈洗騰雲而行。
他早已注意到柳眠遠遠跟隨於他,卻也並不戳穿,便如此直去觀日峰,他飛行之時就在心中謀算。
「我且先將這卓蛟吳頭顱送至觀日峰,再以徹覺演化,去見一見那劉執長老,看看是否能留住這觀日峰。
若事不可為,便儘早帶著長樂的門人,離開此處。」
大玄濯界天廣地大,總有容身之處。
陳靈洗來臨觀日峰,將卓蛟吳的頭顱祭祀於劉長樂的墓前。 那墳前石碑上「觀日劉長樂」五字猶新,土色猶濕。
卓蛟吳的頭顱被陳靈洗置於碑前,那雙眼眸空洞地望著天穹,便如一頭曾不可一世的凶獸,終究也逃不脫身死道消的下場。
陳靈洗立了片刻,又朝那墓碑行了一禮,這才轉身。
恰在此時,那雲中的柳眠似乎察覺到陳靈洗將要離去,想了想,便咬牙拂袖,驅散眼前的雲霧。
她站在雲上,遙遙朝著陳靈洗行禮。
「道友留步。」柳眠神識流轉,落在陳靈洗耳畔:「道友既然是觀日峰人物,如今回了奉龍宗,應當前去陽覺上峰拜見。」
「我家師尊,已然在等候道友。」
陳靈洗微微挑眉。
他轉過身來,目光落在那追索而至的白衣女修身上,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念頭急轉。
「上峰長老有請?」
「看來這黃曜峰三位道基修士對於陽覺上峰並不太重要……便如同長樂門人所言……陽覺上峰收取朝貢,卻似乎並不行庇護之事,反而像是保護費。」
「既如此,是否意味著我可以藉此機會,接觸陽覺上峰那些道基後期,甚至道基圓滿的人物。」 陳靈洗眯了眯眼睛,心中思索。
便在此時。
遠處雲海忽然流轉,滔滔而動。
陳靈洗轉頭看去,卻看到極遠處有一道天梭破雲而至!
那天梭上站著一位少年人物,氣息勃發,道元強橫。
那天梭來得極快,便如一條銀色的游魚劃開雲海,梭身過處,雲氣自行退避,露出一道筆直的通途。
梭上少年負手而立,面容沉靜,那雙眼睛卻如兩口深潭,看不出半分情緒。
「二玄修士,道基中期。」
修成兩道玄根,紮根於道台以內……
陳靈洗一眼看去,便知此人乃是道基中期人物。
他神色不改,心中並無多少驚懼。
道基中期強橫非常,陳靈洗自是不敵。 可陳靈洗卻有頗多底蘊,底蘊盡出之下,若只是想要逃亡,卻也並不艱難。
來人正是那傳訊玉簡中提及的王沉川。
此時。
王沉川站在天梭之上,低頭注視陳靈洗,他並無多言,只是忽而彈指,一道符祿自虛空中綻放,化為煙塵。
那符籙炸開時並無聲響,只散作一片蒙蒙的金色煙塵,在那翻湧的雲海中緩緩飄散。
可那煙塵之中蘊含的道元波動,卻沉厚非常,四方雲氣都為之一滯。
「陽覺有詔,命執靈道人前往上峰,朝見峰主!」
「此為上峰恩典,觀日峰不得有誤。」
道元流轉,王沉川眼神漠然依舊站在天梭之上,低頭注視著陳靈洗。
陳靈洗神色不改,朝那王沉川行禮:「還請道友帶路。」
道友?
王沉川微微皺眉。 道基初期如何與中期人物是道友?
王沉川有些不悅,可卻也不知陳靈洗來歷,更不知上峰因何喚他,便不曾多說什麼,朝著那柳眠微微點頭,便駕馭天梭破雲而去。
陳靈洗與柳眠同樣騰雲而去,跟隨王沉川一同前往陽覺上峰。
陳靈洗自然不會冒險。
陽覺上峰中有道基圓滿之修士,修成四道玄根,執掌四大神通,戰力非凡,他若貿然進入,若是有人想對他不利,他便全然沒有反抗的機會。
於是當陳靈洗飛出觀日峰,意識落入神室,發動徹覺神通!
頓時之間,天上兩輪明鏡高懸,與大玄濯界三顆大日呼應,除此以外,天地依舊。
那兩輪明鏡只有陳靈洗一人能見,一輪熾金如大日,一輪銀白作皓月,光輝灑落下來,與他頭頂那三輪大日的光芒交相輝映,卻又不驚動這天地間任何一人。
陳靈洗便在這徹覺演化中,跟隨王沉川前往陽覺上峰。
陽覺上峰囊括周遭上百座山嶽,廣闊無比,統治萬里方圓。
治下又有十餘座城池,各有不凡。
那一座座山嶽拔地而起,高聳入雲,山間靈霧繚繞,靈機盎然。 山嶽之間有大河奔流,河面寬闊如鏡,泛著青蒙蒙的柔光。
遠處天邊,時時有遁光掠過,快的便如流星趕月,慢的也如飛鳥投林。
每一座山嶽之上,皆有修士修行,時常可見道基修士騰飛而過。
陳靈洗頓時明白為何自己殺了黃曜峰三位道基,陽覺上峰並無太大的反應。
「也許對於上峰而言,下峰並不重要,下峰彼此征伐,不過只是換一批人向他們朝貢罷了。」
陳靈洗心中感慨,一路又越過諸多山川,幾座城池,來到陽覺上峰主峰。
主峰上,靈氣更加濃郁,而且似乎有某種聚靈陣法凝聚靈氣。
那靈氣濃郁得近乎凝成實質,便如一層看不見的紗衣裹在整座山嶽之上,遠看時只覺雲霧翻湧,近看才知那翻湧的竟是絲絲縷縷的靈氣。
山間有白鶴齊鳴,林中有靈鹿奔行,便如一處與世無爭的洞天福地。
建築極為玄奇,極為豪奢,令人驚嘆。
主峰上的殿宇樓閣皆以靈玉為基、以靈木為梁,飛檐翹角,層層疊疊地鋪滿了整座山嶽。
那最高的主殿便懸在山巔之上,被雲霧托著,便如一座浮在雲海之上的仙宮,煌煌然不可逼視。 便在此時,陳靈洗忽然感知到什麼,抬頭望去。
卻見遠方天空中,有一位強者赤裸上身,顯化寶相而來。
他這寶相比起陳靈洗的大聖寶相強大不知多少,寶相頂天立地,高足有百丈。
此刻這具強者寶相一隻手捉著一隻蛟龍,另一隻手掌著一座山嶽!
那蛟龍身長數十丈,鱗甲如墨,在這寶相手中拼命掙扎,卻掙不開那五根如山柱般的手指分毫。
那山嶽則被那寶相拖在掌中,便如拖著一件尋常的物事。
那山嶽之上,卻似乎孕育了一道玄炁,氤氳氣息不斷升騰,玄妙無比。
陳靈洗眼神微亮。
「這道玄炁,乃是一件難得的寶物。」
而此刻,這尊寶相強者似乎感知到陳靈洗的目光,不由低下頭來看向陳靈洗。
那人不過隨意一眼。
陳靈洗只覺一股難以想像的威壓綻放開來,籠罩虛空,壓住周遭百里氣魄。 那威壓落下的剎那,陳靈洗周身骨骼都不由自主地咯吱作響,氣海之中那株雷獄玄根猛然震顫,未濟雷光竟被壓得黯淡了幾分。
他體內那大聖寶相虛影本能地想要顯化,卻連那一縷氣魄都來不及升起,便被那百丈寶相的目光壓得重新沉寂下去。
陳靈洗深吸一口氣。
「道基圓滿!四玄修士!」
所幸這尊寶相強者僅僅只是看了陳靈洗一眼,便收回目光,凌空虛度而去。
陳靈洗身上壓力驟減,深吸一口氣。
便在那寶相強者躍入雲中消失不見之時,天上雲霧忽然洞開。
雲霧洞開之處,赫然又掛著一輪太陽。
陳靈洗瞳孔微縮,心中如有擂鼓。
只因這一輪小小的太陽,不同於天上高懸的三顆大日。
太陽光輝映照,便有蒼古氣息勃發而出。
高妙氣息從中流轉而出,落於陽覺上峰之上,卻不知令這座山嶽生出何等變化。 陳靈洗心中驚嘆……
「這陽覺上峰上,竟然高掛著一尊完整的鼎器。」
「想來是那位峰主煉化之鼎器。」
他眼神閃動:「上峰之主,持鼎而修……這奉龍宗端是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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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