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奉龍二百峰
觀日峰前,眾人抬頭。
天色將暮未暮,那雲海中卻又光輝閃爍。
其中有雷光乍現!
那雷光邊如一線金絲,隱在雲層深處,乍看並不起眼。
可不過一息之間,那金絲便粗壯了起來,自那天際盡頭垂落而下,將半邊雲海都染上了一層蒙蒙的金色。
雷霆靈機。
威勢驚人的雷霆靈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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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雷光之中,竟有靈機充盈,便如一條被驚動的天河倒灌而下,靈氣匯聚又翻湧,層層疊疊,鋪天蓋地。
又在那金光之中,有道元流轉。
程師衍的瞳孔驟縮。
「一位道基修士?」
即便是在強者如雲的奉龍宗,道基修士也並非什麼尋常之輩。 奉龍二百峰,內峰上峰下峰,星羅棋布,能修至道基者,無一不是一方強者。
絕大多數奉龍下峰,不過一二位道基修士,那便是整座山峰全部的根基與氣運。
下峰多出一位道基修士,往往便可以提高許多實力。
而如今,那雲中人物正是一位道基修士。
眾人的眼中都流露出驚疑之色。
趙鶴矩遠遠望著那雲霧來臨,略一沉吟,不敢怠慢,忙流轉一道神識落入指上戒指。
那戒指是青池峰外事長老的信物,白玉無瑕,溫潤生光。
神識落入其中,不過一瞬,那玉佩上便有靈紋亮起,又有一道神識自其中飄然而出,落入他識海。
「道基初期。
具體修為未知,似乎用了隱匿之法。」
那聲音清冷如泉,聽不出喜怒,正是青池峰大長老閔琴。
趙鶴矩得了這句話,心中稍定,卻也不敢全然鬆懈。 他抬頭再看時,那雷光已近了,近得能看見光中那一道人影的輪廓。
此時青池峰中,宗主柳蜀正坐在店中蒲團上。
這殿宇是青池峰頂的一間靜室,三面皆窗,窗外雲海茫茫,從無定形。
柳蜀著一身月白道袍,袍角齊整,看面容不過四十許人,身量清瘦,眉眼間卻自有一種久居上位的沉靜。
忽然之間,柳蜀睜開了眼眸。
那眼中無華無彩,只是尋常一眼,可就在這睜眼的瞬間,他面前那爐香的青煙忽地一顫,似乎凝滯。
一道神識流轉而去。
閔琴本在他下首坐著,此時並不睜眼,只微微欠了欠身。
就在柳蜀那神識去的同一剎那,她已站起身來,周身氣息一絲未動,卻已化作一道清風,飄然而去。
柳蜀遠望著大長老的背影,那雲海之上,一道碧色一閃即逝。
他微微皺眉,低聲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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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此刻。
程師衍、祝青翦、華琉璃、寧崖四人站在原處,抬頭看著遠處那雲霧飄然而至。
雷光已經散去,那漫天的金光如潮水般縮回雲層深處,唯有一道雲氣自天邊緩緩而來,不疾不徐。
那雲氣被天光一照,便折出幾許細碎的光,飛得不快,卻讓山門口的幾人都屏住了呼吸。
趙鶴矩眼眸一動,繼而微微挑眉,踏前一步,對那雲中行禮說道:「卻不知是哪一峰前輩到來?」
他話語恭敬,彎腰行禮。
程師衍心中尚有疑惑,卻同樣帶著眾人行禮。
四人的禮數行得未必齊整,卻都極盡恭敬。
便在此時,那雲霧落於地上消散,露出其中的人影。
山腰的石階本就殘破,階上裂紋縱橫,生著些不知名的野草,被方才那一陣風壓得貼伏在地。 那人就站在階前,身著一身玄色長袍,面容俊逸,極為年輕。
一張臉生得恰到好處,眉目清晰而不單薄,眼神銳利,便如一柄寶劍。
經天光一照,鋒刃上流轉著清冽的光,但看第二眼時,又覺那劍已歸鞘了,斂盡鋒芒,只余沉穩。
來人正是陳靈洗。
他從雲霧中走出,並未急著開口,那目光在眾人身上掠過,繼而越過眾人,落在身後的墳墓之上。
此墳剛剛落成,土色尚深,石碑立氣,其上字跡不深不淺,只刻著「觀日劉長樂」五字。
陳靈洗的目光便落在這五個字上。
他看了許久。
眾人不敢出聲,山風也不敢出聲,天地間便只餘下那極清極遠的松濤,從山的那頭緩緩滾來,又向更遠處滾去。
陳靈洗心中不由嘆了一口氣。
他想起許多事。
倒座房裡的冬夜,漏風的窗欞,劉長樂裹著那床既不暖也不厚的薄被,偏過頭來對他笑。 他說靈洗,我夢見我頭頂有河,好長一條河。
那時的他,渾身痛得連話都不想說。
可劉長樂卻仍在喋喋不休,說那條河像白虹貫日,說河裡有天兵百萬銜枚疾走。
……
陳靈洗回過神來,整了整衣襟,然後抬手、垂目,向那座新墳,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極為鄭重。
原本頗為緊張的程師衍、祝青翦四人,頓時放下心來。
他們各自對視,都從彼此眼中看見了一點點安心。
祝青翦猶豫一番,見陳靈洗已然禮畢,便小聲詢問道:「卻不知前輩與長樂師叔……」
她問得極禮貌,怕唐突了這位道基修士。
陳靈洗在現身之前,早已在那雲中藏了片刻。
那雲層離觀日峰尚有三里遠,不高不低,恰能俯瞰山勢,也恰能聽見山門前的言語。 觀日峰數位弟子的交談,乃至後續青池峰來人的話語,他都聽在耳中。
自然也聽到了劉長樂留下那份信件中的內容。
「我與長樂乃是好友,受他之託,特意前來。」
陳靈洗一道神識流轉,落入觀日峰四人耳中。
程師衍等人頓時大為驚喜。
長樂師叔的好友!
一位道基修士!
長樂師叔信中所言的好友,竟然這般快便已到來。
華琉璃年齡尚且小,頓時驚喜,眼神閃光。
祝青翦、程師衍、寧崖連忙後退半步,重新整衣,向陳靈洗恭恭敬敬行了一禮。
陳靈洗受了他們這一禮,沒有多言。
他轉過身去,又望了那墓碑一眼。 「長樂亡去之後,卻還以自身遺蛻威懾黃曜峰修士兩載光陰。
我忙著修行……倘若來的再晚一些,這觀日峰便已不在了。」
陳靈洗搖頭嘆了嘆氣。
自前來大玄濯界以來,他始終在閉關修行。
陳靈洗思緒至此,又轉過頭去,看向那趙鶴矩。
趙鶴矩仍立在原處,姿態恭謹,臉上掛著些不自然的笑。
他見陳靈洗望來,心中一跳,正要開口說些什麼。
陳靈洗卻忽而開口。
「且去山巔。
此處乃是故人安眠之所,不宜打擾。」
他微微拂袖,踏雲而上,直去觀日峰山巔。
程師衍、祝青翦四人連忙騰雲而起,就此跟上。 那趙鶴矩張了張嘴,有些不知所措。
他一個行炁修士,在一位道基修士面前,又哪裡來的膽子?
恰在此時,手中令牌忽然顫動。
趙鶴矩低頭一看,那令牌中有青光明滅,正是閔琴長老的新令。
趙鶴矩頓時放下心來:「閔長老將要前來,也好……」
他這等行炁修士與道基修士差距極大,自己面對一位道基修士,說起話來都難免膽怯,又豈能索要那靈田靈脈。
如今,閔長老將要前來,自然最好。
而陳靈洗與觀日峰四人來到山巔處,這才看到這座山峰最真實的樣子。
陳靈洗之前見游劉長樂,看到大玄濯界,看到天上三顆烈日之時,這座山頂上,尚且還有數十位弟子。
這山巔上,七八棟建築林立,顯得有些陳舊、破敗。
那七八棟建築,一字錯落,地勢最高的是一座三層的石樓,本用作觀日峰弟子參修之所。
再往下,又有二三處廣大殿宇。 而如今,卻只剩下程師衍、祝青翦四人了。
三輪大日懸在天上。
遠處雲海從山腰一直鋪到天邊,白茫茫的,時卷時舒。
有風自那頭吹來,雲濤翻湧,便像有無數白鯨在深處翻身。
這觀日主峰上的靈氣頗為濃郁,比起陳靈洗閉關之地,還要濃郁許多。
這便是那四玄靈脈的效用。
陳靈洗沉默,觀日峰四位弟子便在他身後靜默等待。
陳靈洗又靜了幾息,忽然道:「說一說,那青池峰和黃曜峰的事。」
祝青翦再三定了定神,才再度向陳靈洗行禮,繼而回答。
「清池峰、黃曜峰與之前的觀日峰一般,皆屬於奉龍下峰。
只是黃曜峰這數年之中,出了一位登臨化龍仙榜的人物,名叫卓蛟吳,已然修成玄根妙果,大神通鼎盛,戰力強過諸多道基修士。
再加上黃曜峰之前便已有兩位道基修士。 如今的黃曜峰,足足有三位道基修士,又有兩件四品靈器,在下峰中實力已算得上強盛,正稱得上如日中天。」
她說到這裡,略略停了停,似在措辭。
「再加上觀日峰逐年凋敝,峰主在外出尋找神通靈物之際身負重傷,最終隕落。
長樂師叔獨身支撐,終究獨木難支,也被那卓蛟吳與黃曜峰峰主打傷,最終隕落。」
「而那青池峰比起黃曜峰要弱上許多,卻也有兩位道基修士。
除此以外,這青池峰似乎得到了陽覺上峰劉執長老之言,奉命而來。」
陳靈洗挑了挑眉,詢問道:「那劉執長老是何修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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