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道爭,便是如此
陳靈洗一路遠遁,直至飛出數千里,確認身後再無追索的氣息,這才按落雲頭,尋了一處荒山洞穴。
他不曾耽擱,在洞中盤膝坐下,閉目凝神,開始煉化那仙榜三十二位靈機!
靈機在他氣海中緩緩流轉,滋養著他的靈炁,壯大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數倍不止。
六炁真法在他體內運轉大周天,每運轉一圈,便將那些靈機煉化一分,融入那一汪越發澄澈的靈池之中。
此次閉關,煉化仙榜靈機,他那一身靈炁修為再度增長了三成之多。
靈炁增長之餘,他更是分出了大半心神,運轉覲道真詔的玄妙法門,將那仙榜靈機中蘊含的精純精氣,連同大聖吐納玄機日夜淬鍊所得,一同熬煉自身肉身。
金精之花在這股磅礴精氣的澆灌之下,花瓣愈發璀璨奪目,金光幾乎凝成了實質。
而陳靈洗肉身力量變得越發強橫。
又去兩月光陰,陳靈洗緩緩睜開眼眸。
「這仙榜靈機著實玄妙。」
陳靈洗站起身來,感知自己的肉身,卻只覺得自己肉身同樣變得更加強悍,舉手投足之間自有一股昂然不懼的烈烈氣魄在其中。
「兩月苦修,他已將仙榜靈機盡數煉化,不但靈炁修為有了長足的進步,十二樓的壁障已近在咫尺,就連這肉身強度,在金精之花與覲道真詔的雙重淬鍊之下,也更上了一層樓。」 他眼中閃過一道精光,將玉簡取了出來。
「不可懈怠。」
他的目光又掠過玉簡上的名諱,最終落在了「邱越」二字之上。
邱越。
第二十三位,自南天域而來。
陳靈洗讀過這邱越所在,那是一座小國,名為寧國。
他收起玉簡,長身而起,藏鋒法修煉自身靈炁,便如此離了那荒山洞穴,一路向北。
寧國是個小國,夾在大黎與西邊幾個藩屬之間,疆域不過三州之地,人口不過千萬萬。
這樣的蕞爾小邦,平日裡連大黎一道州府的糧秣都比不上,更不必說能出什麼了不得的人物。
可偏偏就是這麼個彈丸之地,今日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古怪。
陳靈洗還未入寧國國境,便已察覺到異樣了。
他立在雲頭,遠遠望去,只見寧國國都周遭百里之內的雲氣都在朝同一個方向匯聚。 那些雲氣並非自然流轉,而是被某種力量牽引著,絲絲縷縷地朝那國都城外的寧江涌去。
江面之上白霧翻湧,隱隱有靈光在其中閃爍。
「倒是與大業帝那勾連山川湖泊,結成靈機大陣的玄妙手段,有幾分相似。」
陳靈洗心中暗想。
這等奪天地造化的手段,絕非尋常行炁修士所能施展。
可他轉念一想……
「也許大業帝那等大陣,便來自某一位南天域修士的記憶,也說之不准。」
他心中這般揣測,便如此直入寧國,直去那皇宮之中。
寧國皇宮比起大黎的宮闕來,倒是少了許多輝煌奢豪。
此刻皇宮正殿「上和殿」中,百官肅立,鴉雀無聲。
那殿宇正中乃是一張高台,高台之上垂著一道玉簾,簾後隱約可見一個人影端坐在龍椅之上。
那人影身形高大,即便隔著玉簾,也能看出他肩背寬闊、腰板挺直,端坐的姿態自有一股難以形容的威嚴。 玉簾之前,寧國皇帝正帶著百官跪伏於地。
那皇帝看起來不過三十來歲,生得倒也算周正,只是此刻跪在那裡,額上冷汗涔涔,面色蒼白。
他身後烏壓壓跪了一片,有文臣有武將,個個低頭垂目,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殿中極靜。
一個太監從高台側邊走了出來。
那太監面白無須,手捧拂塵,走到玉簾之前站定,尖著嗓子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仙人召令,收全國流明玉,投入寧國江河!此事可已完畢?」
寧國皇帝身著龍袍,跪在那裡,深深吸了一口氣,正要回答。
便在這一刻,一陣微風從殿外吹了進來。
風拂過殿中百官的袍角,拂過高台上那道玉簾,將那原本垂得嚴嚴實實的帘子吹開了一角。
簾角揚起,露出了簾後那中年人的樣貌。
那人約莫四十來歲,麵皮微黑,顴骨高聳,下頜方正,一雙眼睛並不如何銳利,反倒透著一股飽經世事的沉穩。
他身著一襲玄色道袍,袍上以金絲線繡著極為繁複的雲紋,腰束玉帶,頭戴一頂嵌著碧色寶珠的道冠。 他端坐在那龍椅之上,一隻手擱在扶手上,另一隻手拈著一枚小小的玉片,正在指間緩緩摩挲。
那玉片在他指間翻轉,每一次翻轉都有一縷極淡的靈光從玉片上逸散出來,沒入虛空之中,不知去了何處。
此人便是南天域邱越。
帘子被風吹開,邱越抬起了頭。
他沒有去看那戰戰兢兢的皇帝百官。
他的目光穿透了殿門,穿透了殿外那片空曠的廣場,落在了虛空中,開口:「是哪一位道友?」
殿中百官面面相覷,不知這位仙人在與誰說話。
那寧國皇帝下意識地抬起頭來,順著邱越的目光朝殿外望去。
便見那殿外虛空之中,不知何時已多了一團雲氣。
那雲氣懸在皇宮上空約莫數十丈處,雲氣之下隱隱有淡金色的雷光在閃爍。
雲氣之上立著一個人。
那人身著一襲玄黑衣袍,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勾勒出衣袍之下那副修長而並不瘦弱的身形。 此人面容極為俊逸,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眉宇間自有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穩氣度,便如一柄被藏在鞘中的名劍,鋒芒不露,卻自有一股讓人不敢小覷的凜冽之氣!
邱越的目光落在此人腳下那團繚繞著淡金雷光的雲氣之上,眉頭微微挑起。
他認出了那雷光中蘊含的氣息。
「是雷池而來的道友?」邱越開口問道。
陳靈洗立在那雲頭之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殿中的邱越,目光閃動。
「這邱越倒與我無冤無仇。」
他心思閃動。
若換作尋常時候,他或許會與這人坐下來喝一杯茶,論一論道,甚至或許還能從對方口中打聽些南天域的隱秘。
可如今不成。
大道之途,爭鬥難以避免。
為了行路,為了生機,為了長生,他必須奪取仙榜靈機,必須踏入行炁十二樓,必須在這諸多大玄濯界強者降臨的夾縫中為自己掙出一條活路來。
「道爭,大約便是如此。」 陳靈洗沒有半句廢話,當即出手!
他一步踏出,腳下的雲霧轟然炸開,淡金色的雷光便如一道倒懸的瀑布般朝四面八方鋪展開去。
邀天勢轟然爆發,身後那尊大聖虛影頂天立地,猛然睜眼,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氣魄便如決堤的洪水般朝那上和殿洶湧而去。
那氣魄穿透了殿頂的琉璃瓦,穿透了殿中的樑柱,直直地壓在了邱越身上。
「嗯?」
邱越端坐在那龍椅之上,紋絲不動!
他冷哼一聲,周身靈炁轟然爆發,那玄色道袍無風自動,道冠上的碧色寶珠驟然亮起刺目的光芒。
他右手在虛空中輕輕一握,那把玩許久的玉片便在他掌中碎成了齏粉。
玉粉並未飄散,而是化作一道碧色的靈光沒入他的眉心,在他額頭上勾勒出一道極為繁複的符文。
那符文方一顯現,一股極為沉渾厚重的威壓從邱越身上鋪天蓋地地朝虛空壓去,將殿中那些跪伏在地的百官壓得趴在地上動彈不得。
有幾個文臣受不住這股威壓,直接昏死了過去!
邱越飛出宮闕,騰飛於空,繼而抬手! 五指朝天,虛虛一握!
這一握之下,整座寧國國都上空的天象驟然變了。
原本晴好的天空在幾息之間便陰沉下來,彤雲密布,遮天蔽日。
那雲層翻湧,雲海攪動!
狂風驟起,其中蘊含著極為澎湃的靈機,所過之處飛沙走石,樹木倒折。
大風忽來,吹破虛空,來臨陳靈洗身軀周遭,不斷吹拂,令陳靈洗一身靈炁越發凝滯!
而那邱越眼神閃爍,落在陳靈洗身上。
「我來猜一猜……孤身一人對我出手,我卻並未構築引渡大陣……」
「你應當並非是為了摧毀我南天域引渡大陣而來……你是那新晉仙榜第三十二位的陳靈洗,本土之人!
你為了仙榜靈機而來!」
邱越神識流轉,再次抬手!
城外那條寧江之水在這一刻仿佛活了過來。 那江水倒卷而上,化作無數水柱沖天而起。
水柱在半空中凝聚,化作漫天的暴雨,鋪天蓋地地朝陳靈洗砸去。
每一滴雨水都蘊含著極為精純的靈機,快如飛矢,銳如刀鋒!
短短瞬間,這位南天域的修士,便用出兩道神通。
一曰【呼風法】!
二曰【喚雨法】!
陳靈洗立在那狂風之中,只覺周身靈炁被那風吹得幾乎要潰散開來。
而那雨點打在陳靈洗身上,竟發出金鐵交鳴般的脆響。
雨點雖破不開他的肉身防禦,可每一滴落下來都震得他氣血微盪,千百滴同時落下,便如千百柄重錘同時敲擊,讓他前進的勢頭驟然一滯。
「好手段。」陳靈洗在心中暗贊了一聲:「這邱越名列仙榜第二十三,果然不是易與之輩。」
「奪天地之力為己用,舉手投足之間便能將周遭數百丈之內的雲氣、狂風、江河盡數化為己用。」
這雖不是什麼驚世駭俗的大神通,可此人手中使出來,卻自有一股化腐朽為神奇的玄妙。 他就像是這片天地的主宰,風是他的手臂,雨是他的刀劍,整座寧國都成了他的主場。
「我若非煉化了那仙榜32位的靈機,前來此處尋著邱越,只怕必敗無疑。」
陳靈洗心思閃爍,而他體內那座簡陋的內神宮闕之中,盤膝坐在高台上的那尊邀天大聖虛影猛然睜開了眼眸。
那雙眼眸幽深如淵,其中隱約有星辰流轉。
一股比方才更加磅礴、更加純粹的大聖氣魄便在這一刻從他身上轟然爆發。
「破!」
陳靈洗氣魄鼎盛,那在他體內肆虐的狂風靈機在這股氣魄的衝擊下被寸寸碾碎,消散於無形。
那鋪天蓋地的暴雨打在他身上,卻再也無法撼動他分毫。
他踏前一步腳下那座橫貫長空的長生橋驟然顯化,淡金色的雷光在橋身上瘋狂流轉,將那狂風與暴雨盡數隔絕在外。
他站在橋頭,周身氣息沉凝如一座山嶽。
「如此霸道的肉身功法?」
邱越的瞳孔微微一縮! 陳靈洗抬手,奪天印的法門悍然催動。
方圓數百丈之內的天地靈機,包括那些正在肆虐的狂風,正在傾瀉的暴雨,乃至邱越頭頂那片翻湧的雲海,都被這一道神通強行攫取而來,在他掌中瘋狂凝聚、壓縮。
一道足有十餘丈方圓的巨大手印在虛空中驟然成型。
他一掌拍出。
那手印朝邱越當頭鎮壓下來。
轟隆隆!
邱越此時早已行至雲上。
他抬起頭望著那道遮天蔽日的手印,面色不變。
他雙手在身前虛虛一合十指翻飛之間已捏出了一道極為玄妙的印決。他周身那玄色道袍上的暗金雲紋在這一刻盡數亮起,便如無數條金色的游龍從袍服上掙脫出來繞著他瘋狂遊走。
他張口吐出一個字:「鎮。」
一字落下的剎那,他周身那些金色雲紋驟然暴漲,在他頭頂凝成一道足有數十丈方圓的巨大符籙。
陳靈洗一掌拍落在那道符籙之上,竟發出了一聲極為沉悶的鈍響,便如拍在了一座真正的山嶽之上。 那符籙劇烈震顫了幾下,便將奪天印的威能盡數消弭。
陳靈洗左手一翻持雷天王劍光彈出,緊接著奪天印的大手印再度凝聚,這一次僅僅只有磨盤大小,可其中蘊含的威能卻比方才那道十餘丈的大手印更加凝練,更加霸道。
他反手一拍那磨盤大手印便如一顆隕星般朝邱越砸去。
轟的一聲巨響那道符籙在這一掌之下竟被硬生生拍出了一道細密的裂紋。
邱越面色微變,身形向後飄出數丈,雙手再度捏起印決,周身的金色雲紋再度暴漲,便要修補那符籙上的裂紋。
「好機會!」
陳靈洗手掌一翻!
那琥珀色的飛刀悄無聲息地朝邱越射去。
飛刀破空仍然悄無聲息,並無多少動靜。
而這遲光飛刀向來無往不利。
可是……
當這飛刀臨近邱越身前三丈之時! 邱越便已察覺到了那絲微不可察的時間扭曲。
他身形一晃便要閃避,可陳靈洗豈會給他這個機會。
只見他並指如劍,天鼓十二鳴轟然爆發,與此同時,他自身便化作一顆墜落的星辰,朝著邱越將要躲閃的方向爆射而去。
邱越上下左右所有方位,都被陳靈洗鎖死。
他神色微變之間,不得不直直向前,擊飛這一柄飛刀。
飛刀那束光便如此落在他身上。
邱越眼前的一切便在此刻變慢了。
「這是什麼品秩的靈器!」
邱越驚奇無比。
而那陳靈洗已欺近邱越身前,右拳緊握,邀天勢的大聖氣魄裹挾著金精之花的滾滾精氣湧入這一拳中。
落在邱越頭頂。
極短暫的剎那,邱越已然從那扭曲的時間感之中掙脫出來。 只見他眼中爆射金光,化作一道天人虛影。
那天人狠狠一腳,朝著陳靈洗踩來。
陳靈洗感知到這天人虛影之上散發出來的恐怖氣息,不由同樣面露驚容。
不得不將這可怕的大聖一拳,頂上虛空,與那天人的一腳碰撞。
轟隆隆!
恐怖氣機肆意而動,陳靈洗倒飛而出,口吐鮮血。
天人虛影也已消散。
而那邱越倉促之間,卻被陳靈洗那天鼓十二鳴劍光轟然擊中,劍氣縱橫之間,邱越身上靈炁閃動、消散。
那諸多劍光,有些穿身而過,有些斬下他化身手臂,有些甚至抹過他的脖頸。
他眼神中仍有驚疑之色,深深看了陳靈洗一眼。
「陳靈洗……希望你我還能再相見,容我報一報這化身消弭之仇!」
邱越神識流轉,繼而徹底化作虛無! 便在此刻!
天穹之上,仙榜再度生出變化。一道比之前更加璀璨的金色光柱從天而降,直貫陳靈洗的身軀。
這一股靈機濃厚無比,其中仿佛充斥著種種玄妙,甚至還有某種玄妙神通,記載於其中。
陳靈洗眼神清亮……
「這仙榜二十三位之玄機,遠超我的想像。」
陳靈洗深吸一口氣:「由此靈機,必然可以成就行炁十二樓!」
便在此時,他忽然皺起了眉頭。
翻掌之間,那三玄鏡又落入他的手中。
陳靈洗看向三玄鏡鏡面。
那鏡面上原本遠在天邊的熾白光點,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朝他這個方向靠近。
「白靈澤。」
陳靈洗挑眉:「看來這白靈澤也在以神通秘法探查我的所在,我與這邱越相爭,他倒是知曉了我的方位。」 「不過……他距我太遠了。」
陳靈洗嘴角露出些許笑容,又以吞命之法將邱越靈機吞噬殆盡。
而後,藏鋒法催動到極致,整個人的氣息瞬間便如泥牛入海,再無半分痕跡可循。
他身形一晃便已遠遁而去。
「尋一處隱秘所在,突破行炁十二樓!」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