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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謀算妖幡

  第74章 謀算妖幡

  臘月九日,朔風如刀,卷著碎雪撲在侯府青瓦上,簌簌地響。

  天還未亮透,府中已是一片煊煊赫赫的熱鬧。

  東院幾個僕從踩著梯子往檐下掛絹紗宮燈。

  西院的丫鬟們捧著新裁的帷幔、錦墊、銅爐、香盒,一溜小跑穿過遊廊。

  劉雀立在月洞門下,手裡捏著冊子,眉間擰著一股壓不住的焦躁。

  貴妃的鑾駕約莫再有幾日便到了,東院雖已拾掇得七七八八,他卻總覺得哪裡還不夠。

  陳靈洗從西院雜役廂房裡出來時,正撞見流朱捧著一疊素絹往東院趕,額角滲著細汗,絨領上一圈白狐毛被風吹得亂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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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瞧見他,只匆匆點了點頭,連話都來不及說一句,便沒進月洞門那頭去了。

  他並不在意,只立在廊下,望著滿府忙碌的人影,像隔著一層薄霧看戲。

  今日是他向林朧月交插花的日子。

  後花園裡蠟梅開得正盛,黃瑩瑩的花瓣薄如蟬翼,冷香幽幽地浮在寒氣里,沾了雪粒便愈發顯得剔透。

  他提著竹籃,剪了幾枝老梅,又采了兩三片冬青葉,尋了一截枯藤,三兩下便插成一瓶。

  那枯藤虬曲如龍,蠟梅疏疏落落綴在枝頭,冬青的墨綠壓在瓶口,整瓶花便如一幅雪中枯木逢春的寫意,蕭索里透著不屈的生機。

  他捧著插花往西院東堂去,一路上便聽見幾個僕從湊在遊廊轉角處低聲議論。

  「聽說了麼?銀安院那邊傳出來的消息,趙都管連著兩日不見蹤影,小姐發怒,命人尋找,連銀安院的許多客卿都驚動了。」

  另一人壓著嗓子接話:「可不是,趙客卿帶著人找了兩日,連個人影都不曾尋見,你說怪不怪?」陳靈洗腳步不停,神色如常,仿佛那話里的名字與他毫無干係。

  東堂里,林朧月正倚在暖榻上,手裡捧著一盞參茶,眉間鎖著一層薄薄的倦意。

  她今日穿了一件銀鼠里子的藕荷色長襖,領口一圈風毛襯得她下頜愈發尖俏,可臉上那層血色卻淡了些,眼瞼下隱隱透著晦暗。

  僕從將陳靈洗的插花送進來。

  林朧月抬眼看了看那瓶花,輕聲稱讚:「這奴才,技藝越發純熟了。

  這枯藤配蠟梅,明明是最尋常不過的東西,偏生到了他手裡,便像是從雪地里長出來的一般,竟有幾分山野仙氣了。」

  正說著話,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便是劉雀匆匆走了進來。


  他先朝林朧月行禮,又道:「小姐,兵部來了急遞,大少爺被臨時抽調為巡使,即刻便要啟程去廬陽府公幹。」

  林朧月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眉頭蹙了起來:「這般突然?貴妃鑾駕即將到了,他這個時候走,府中豈非無人主事?」

  劉雀躬身道:「兵部的文書上有都指揮司的印信,大少爺已接了令,說是推脫不得。

  他命王楚收拾行裝,半個時辰後便動身。」

  林朧月沉默了幾息,將茶盞擱在案上,淡淡道:「知道了。」

  劉雀應聲退下。

  陳靈洗還未走遠。

  踏足行炁四樓,再加上金身修為,他的五感已經敏銳到極致。

  即便隔著幾十步距離,也清楚的聽到劉雀急匆匆的話。

  「林宿日在這個時候被抽調為巡使,未免太過巧合了些。」

  陳靈洗挑眉,又想起許多事。

  他之前見游之時,林宿日還與武摩訶傳信。

  「這兩個修士,應當在謀劃什麼。

  「是淳貴妃手中那一枚可以鏡聽的鼎器殘片?」

  陳靈洗回憶起林宿日寫給武摩詞的信件。

  【淳貴妃即將行駕沅江府,必是為祖山母氣,她手中鼎器殘片必然隨她而來。

  若能得寶鏡,對找尋完整鼎器,大有助益。】

  他暗自思量:「如此想來,林宿日此番巡使廬陽府,應當是他通過手段刻意安排。

  目的不是為了謀奪鼎器殘片,就是為了暫避淳貴妃的鋒芒。」

  「不過仔細想起來,淳貴妃深不可測,她下榻寶素侯府東院,我身懷修為,也在寶素侯府中,是否冒險?」

  陳靈洗想到這裡,不由皺眉。

  碎雪已停了,鉛雲卻壓得愈發低了。

  「看來我也需要暫避其鋒芒————」陳靈洗在心中默念。

  若繼續待在這寶素侯府,一旦被貴妃察覺自己身懷行炁修為,只怕便是殺身之禍。

  他如今行四樓,氣海中靈液初凝,藏鋒法效用雖然更進一步,可難保不會被人看穿。

  「往前太子贏池曾說過,若是行炁【上三樓】的人物,應當能夠看穿我的修為。」

  光陰燭鼎尊曾經提起行十二樓。

  那姓朝的黑衣人曾經提及【朝天三樓】。

  贏池曾經提及【上三樓】。

  綜合這些信息,陳靈洗已然摸清了行劃分。

  一至三樓為下三樓,四至六樓為中三樓,七至九樓為上三樓,再上便是那朝天三樓。

  他如今不過剛踏上中三樓的門檻,藏鋒法再玄妙,也未必能瞞得過那些上三樓修士的眼睛。

  「一旦被發現,甚至不需淳貴妃出手。」

  他閉目沉思,腦海中便浮現出諸多畫面來。

  昨日他見游林宿日時,看見林宿日以術法天眼觀瞧四方,其視野之中,沅江府內竟來了許多朝廷強者。

  那些人身著官服,氣息沉厚如淵,這些人物,只怕皆是隨行護衛貴妃的朝廷供奉。

  「氣血修為到了金身之上,也殊為強大。」

  陳靈洗回憶起那日在徹覺神室之中,受贏池之命截殺於他的那位神秘氣血武者。

  那人一掌翻出,玉氣血如雲奔涌,掌風過處便如同龍捲天災,所過之處山石碎裂、草木盡摧。

  哪怕是以他如今金身小成、行四樓的手段,底蘊盡出,也根本無法與那等氣血強者抗衡。

  「既如此,那便離開寶素侯府,只在沅江府或者錯金山上蟄伏。」

  陳靈洗又皺起眉頭:「只是————我一旦離開,再想要回來潛伏,便沒有這般方便容易了。」

  非是陳靈洗喜歡這寶素侯府。

  只是在這侯府中,陳靈洗還有謀算。

  據趙雍死前所言,寶素侯林鐘鳴之所以能違背生死常理、閉關延命三十載而不死,全賴手中一件妖幡。

  「那妖幡————亦是一樁機緣。」

  「洞天大劫將至,天地生靈都將化作席家真君鼎器中的業火。」陳靈洗微微眯起眼睛。

  他如今雖已踏上修行之路,可前路依舊渺茫,唯有經歷爭奪靈機,提升修為、殺力。

  只是他的對手何其強大?

  林宿日有六真法,贏池有紫真寶瓶,盧白仲有玄妙雷法,而那賒貨郎更是深不可測。

  與他爭奪機緣的,無一不是大世界來人,或是身負師門傳承的天之驕子。

  他一個無依無靠的本土修士,若不能把握一切能夠把握的機會,拿什麼去渡那洞天大劫?

  「這妖幡既然可以給林鐘鳴賴以續命,便絕非尋常凡物。

  哪怕它不是鼎器,也必然是一件極難得的異寶。」

  「若我一走了之,再想要潛伏回來,以謀算妖幡,只怕便沒有這般容易了。」

  「還需謀劃一番。」


  陳靈洗心中有了打算,並未回西院廂房,而是借著照看插花、採花木的由頭,在寶素侯府中緩步行走。

  東院那邊仍在忙碌,人來人往。銀安院人極少,大約是都去尋找趙雍了。

  北院的奴僕們扔在辛勤勞作。

  他神色淡然,將這些景象一一收入眼底。

  最終,他再度踏進了西院花園。

  他正沿著石徑緩步而行,便聽見八角亭中傳來一聲極輕的呵欠。

  循聲望去,便見林朧月正獨自坐在亭中石凳上,手裡握著一卷武典,卻垂著眼皮,又打了一個呵欠。

  她今日明明已歇了許久,可那眉宇間的疲憊卻絲毫未減,呵欠一個接一個,眼角甚至還噙著一點睏倦的淚光。

  陳靈洗立在幾株矮松之後,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心中忽有計較,不動聲色地轉過身,踏著積雪,回了西院雜役廂房。

  「且靜待天黑。」

  是夜,月隱雲後,天色濃黑如墨。

  林朧月帶著流朱和幾個貼身丫鬟,又細細檢查了一番東院的各處布置,直到確認再無半點差池,這才揉著眉心,回了西苑正堂。

  她的閨房布置得頗為華麗,花梨木洞門架子床上懸著銀紅蟬翼紗的帳子,紫檀書案上擱著一盞鎏金燭台,燭火將滿室照得暖融融的。

  她卻覺得那股疲憊愈發沉了,舉手投足都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滯重。

  流朱端著一碗藥走進來,輕聲道:「小姐,該喝藥了。」

  林朧月接過瓷碗,便聞到一股濃郁的藥香。

  這藥方是雲和郡主專程從京中請來的名醫為她診脈後所開,據說其中混雜了十餘味珍貴的補氣益血之物,能助她固本培元。

  她還記得那位鬚髮皆白的老名醫捻著鬍鬚,唏噓著對她說過一句話:「生老病死,莫說是銀骨武者,便是九轉人物,也難能避免。」

  那時她只當是自己修行太過用功,以致氣血虛浮,便依著方子日日服藥。

  林朧月將藥飲盡,搬運一番氣血,待那股暖流在經脈中走了許久,這才覺得疲倦稍減,便揮手讓流朱退下,臥在錦被之中。

  她閉著眼睛,呼吸漸漸平穩,睡意如潮水般漫上來。

  迷迷糊糊之間,林朧月耳畔忽然傳來一聲輕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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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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