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鼎器宿星石
第73章 鼎器宿星石
神室之中,徹覺神通的補元進度,最終定格在98%。
比起之前接觸過的不死柳、鬥獸行宮提供的補元進度更多許多。
陳靈洗盤膝坐在那方突出的山岩上,意識從神室虛空中緩緩退出,嘴角露出些許笑容來。
「果然是一件鼎器殘片,因此寶物,距離下一次徹覺已然不遠!」
陳靈洗驚喜自語,又沉心消化腦海中自那鼎器殘片傳來的諸多訊息。
「不過,這件鼎器殘片頗為特殊,似乎只能夠使用一次。」
光陰燭可以多次交易,鬥獸行宮可以反覆祭祀,而這塊石頭卻似乎只有一次使用的機會。
一次之後,其中殘存的鼎器偉力便將消耗殆盡,如光陰燭那般化作飛灰,歸於天地。
「【宿星石】。」
他默念這鼎器殘片的名諱。
這名字甫一從唇齒間吐出,他便覺掌中那顆黑色石頭微微一震。
石身表面那層黝黑的光澤驟然亮起,便如一塊被埋在古墓中不知多少年的古玉忽然見了天日,幽光流轉之間,難以想像的氣息自其中湧來。
那氣息並不如何磅礴,也不如何凌厲,卻帶著一種極為奇特的、近乎宿命般的沉重感0
便如這石頭本身便承載著某種無法言說的因果。
「在這石頭之上,以靈鐫刻他人名諱,並且祭祀此人經手之物,便可將此人立為【宿星】!
宿星死於你手,將得鼎器大機緣,修為擢升。」
陳靈洗眼神清亮。
「宿星死於他人之手,則將得尋常鼎器機緣。」
「鼎器機緣多寡,以宿星修為而定,與我自身修為差距越大,機緣越重。」。
陳靈洗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裡滿是驚異與欣喜交織的光芒。
陳靈洗只覺得這宿星石極為玄奇。
「將一人列為宿敵,宿敵身死,便可有大收穫。」
陳靈洗盤膝坐在洞穴中,冬夜的寒風從崖壁間灌進來,裹著松針與冰碴,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他卻渾然不覺。
那雙眼睛透出溶洞,望著遠處夜色中若隱若現的山脊。
「既如此,那我該立何人為我之宿星?」
陳靈洗沉吟。
如今在他身上,有兩位修士的經手之物。
這兩樣東西,都足以用來祭祀宿星石,將那二人立為宿星。
其中一人便是林宿日。
在寶素侯府,林宿日經手之物極多,隨意尋一個香爐便是。
而且林宿日行炁六樓的修為深不可測,彎弓凝金箭射入雲端,懸空三丈如仙神臨世。
若能將此人列為宿星,若有結果,所得鼎器機緣必然極為可觀。
只是————
陳靈洗沉吟片刻,忽然搖頭。
林宿日是他見游綁定之人,自己不知在見游林宿日之後得到多少好處。
從最初在倒座房中偷學那吐納運氣之道,到後來窺見光陰燭、祖山母氣、六真法、
紫真寶氣,乃至那姓朝的修士、賒貨郎、武摩河————諸多機緣皆來自見游林宿日。
林宿日要是死了,且莫說見游是否能夠綁定他人,哪怕可以,也無見游林宿日這般方便。
畢竟林宿日修行六炁真法,身處寶素侯府這靈氣相對充沛之地,又籌謀諸多修行靈機,見游於他,便等於有了一雙窺探修行世界的眼睛。
而且,若林宿日死了,他還要靡耗心力,再行尋找其他強者的貼身寶物,再行尋到如林宿日這般合適的見游對象,談何容易?
陳靈洗思緒及此,微微搖頭,將林宿日從思緒中撥開,又將注意力轉向另一人。
「太子贏池————」
「我手中有贏池的靈炁寶珠,同樣可以將它列為宿星。」
陳靈洗探手之間,拿出一枚寶珠。
那日在鬥獸行宮之中,他從仇螭虎身上得來這枚玉珠,其中封存著一縷太子的靈炁,正是再好不過的經手之物。
「太子贏池,南天域弟子,行炁修為深不可測,手中更有紫真寶瓶這等驚天動地的寶物,殺之所得機緣必然不菲。」
「只是————這贏池,只怕比林宿日更難死。」
他微微皺起眉頭。
「如今想起來,那一日錯金山上刺殺太子的刀客,一身氣血修為恐怕已經達到九轉甚至————武道極境入玄!
這樣的人物,都殺不了太子,即是因為他的太子身份,也因這贏池手中有紫真寶瓶這樣的寶物。」
陳靈洗仍記得那一日在見游中所見的景象。
那刀客一刀斬殺百餘騎兵,刀光如銀白匹練橫貫長空,連那虹光中的真光都被他一刀斬退。
可當太子贏池將那紫真寶瓶高舉過頭,瓶口朝下,那道紫色寶氣便如瀑布般傾瀉而出,將那刀客逼得不得不以命相搏,最後雖斬碎了紫氣,自己也負傷遠遁。
「紫真寶氣殺伐之力極為不凡,我只得其中一縷,便知曉它可怖威能————」
「而太子贏池手中有紫真寶瓶里的紫真寶氣,便如同一座小小的瀑布。
太子所擁有的紫真寶氣,何止我那寶氣的百倍千倍?」
「真就爭鬥起來,太子有紫真寶瓶這樣的寶物,恐怕可以直面硬撼比他境界更強的修士。」
陳靈洗越想越覺得此事不可操之過急。
「此人如此強大,我倘若要親手殺他,只怕遙遙無期。」
陳靈洗思索片刻,又微微搖頭,將靈炁寶珠收回乾坤袋中,暫時打消了這個念頭。
「這鼎器殘片在我手中,我卻也不必著急,等到他日有了合適的人選,再行刻上名諱。」陳靈洗心中有了主意,將這宿星石收回乾坤袋中。
石頭從他掌心消失的剎那,那股奇異的宿命般的沉重感也隨之消散,他便如卸下了一塊壓在心頭的大石,長長舒了一口氣。
鼎器殘片珍貴無比,宿星石又只有一次使用機會,與其倉促決定,不若留待日後,等到有更合適的目標、更充足的把握時,再行動用。
畢竟,修為擢升固然誘惑,但若因此將自己置於險境,便是得不償失了。
他有了主意,便不再去想這【宿星石】,轉而把念頭落在他處。
只見他翻掌之間,神室中的乾坤袋出現在他手中。
靈落入乾坤袋,乾坤袋中諸多物事,皆落入他的感知之中。
陳靈洗輕輕揮手。
靈微動之間,趙雍的屍體,以及那諸多瓶瓶罐罐、銅爐,都出現在洞穴之中。
那些瓶瓶罐罐約莫十七八個,形狀各異,罐口皆以蠟封得嚴嚴實實,看不清楚裡面裝的是什麼。
而趙雍的屍體仰面躺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那雙枯井般的眼睛猶自圓睜著,眼珠上蒙了一層灰敗的死翳。
死不瞑目。
陳靈洗淡淡瞥了他一眼,忽然想起那不死柳枝。
「不死柳枝,煉入亡者之口,可將其煉為不死柳傀。」
「是否要以不死柳枝將這趙雍煉成不死柳傀?」
這個念頭甫一冒出來,陳靈洗便搖了搖頭。
「不死柳枝只有一根,得來不易,這樣的寶物,浪費在趙雍這等金身圓滿的氣血武者身上,未免太過可惜。」陳靈洗自言自語。
趙雍金湯氣血沉厚如汞,紫磨金輪堅不可摧,穿金指、落雁拳、雲氣掌三門武學在他手中使出來,確有摧城拔寨之威。
可那又如何?
他仍然死在陳靈洗刀下,這樣的實力,配不上不死柳枝這等寶物。
「若將來有機緣,尋到一具更強的屍體,再將柳枝用在他們身上,才是物盡其用。」
陳靈洗打定主意,念頭又落在趙雍屍體上。
「燒了便是。」他心中如此打算。
恰在此時,他自光微動之間,卻看到那一堆瓶瓶罐罐之間,遮掩著一張紙。
那張紙被壓在兩隻粗陶罐的縫隙里,只露出泛黃的一角,若不細看幾乎難以察覺。
陳靈洗方才只顧著將那些瓶罐收進乾坤袋,竟不曾注意到這張紙的存在。
他好奇拿出來這張紙來,攤開一看。
紙張極薄極舊,邊緣已泛黃髮脆,摺疊處有幾道深深的摺痕,似乎被人反覆翻看過許多次。
紙上的墨跡已有些模糊,卻仍能辨認清楚。
陳靈洗細細讀過,眼神微凝。
「這是一張丹方?又有丹藥煉製法門?」
陳靈洗有些意外,又仔細讀過這法門。
紙上墨字寫得極為工整,一筆一划皆有章法,可那字裡行間的內容,卻與那工整的字跡截然相反,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邪異。
良久之後,陳靈洗放下手中的丹方,明白過來————
「這便是趙雍要用來毒死寶素侯的丹藥方子!」
「落魂丹————」
據那丹方記載,這落魂丹又兩種煉製的法門。
一種乃是煉製人丹,將活生生的人煉製為行走的丹藥,藥香撲鼻。
需選人材,先以蘊魂花之毒緩緩浸潤其身,令其氣血與毒性交融而不致死,再輔以數十種珍稀藥材,以特定的氣血搬運法門將其周身經絡疏通,使之成為一具活著的丹藥。
煉成之後,藥香自人丹毛孔中透出,撲鼻而來。
待到需要使用時,只需以特定的手法將其「點燃」,那丹藥便會將積攢了數月經年的藥力盡數爆發出來,化作一道沛然莫御的毒殺之氣。
而另外一種,則是將屍體煉成真正的丹藥。
這第二種法子比第一種簡單了許多,只需取一具剛死不久的武者屍體,以那些瓶瓶罐罐中的藥材為輔,以特定的手法將其血肉、骨骼、氣血盡數熬煉濃縮,最終凝成一枚丹丸。
無論哪種煉製方法,都可得一枚絕頂的毒藥。
「這般不凡的藥方,應當便是來自人仙武摩訶之手。」陳靈洗將那張泛黃的紙從頭到尾看了兩遍,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趙雍說過,他得了人仙武摩訶賜予的妙法,又得了那諸多寶物,才敢謀算寶素侯林鐘鳴。
後來他又苦尋多日,終於找到自己這麼一個「人材」。
陳靈洗思緒及此,忽然眼眸微動,自光落在趙雍身上。
他心生好奇,蹲下身來,一隻手落在趙雍肩頭,靈渡入其中。
靈自他掌心透出,絲絲縷縷地滲入趙雍的屍身,沿著那已不再流淌氣血的經脈緩緩推進。
行四樓之後,他的靈炁感知比從前敏銳了不知多少,此刻靈入體,趙雍身軀中的一切隱秘都在他意識中無所遁形。
「果有古怪。」
隨著靈炁推進,陳靈洗察覺到這趙雍的身軀,似乎經過改造。
那改造極為隱蔽,若非他以靈一寸一寸地探查,根本無從發現。
趙雍的骨骼深處,骨髓之中,竟隱隱透著一股奇異的藥力、氣息。
「引龍散————」
陳靈洗頓時明白過來。
「這趙雍十六歲之年,還是一個貧弱少年,不曾修武,也過了百日築基最好的年紀,可四十載之後,他卻能夠踏入金身圓滿境界————」
金身圓滿放在哪裡都是威震一方的強者。
在這沅江府中,銀骨境界便已算得上人物,金身更是鳳毛麟角。
趙雍以十六歲尚未築基的貧弱之身,能在四十載間修至金身圓滿,確實有些違背常理。
「他的武道路途之所以如此不尋常,又如此順利,大約便是因為這引龍散。換句話來說,這趙雍也扛住了引龍散毒藥。」
陳靈洗收回手掌,眼中閃過一絲深思。
他為何要服用引龍散?
陳靈洗在心中自問,又忽然想起今夜趙雍呼喚「芸娘」時的癲狂來。
他旋即有了猜測。
「也許是為了以自身入藥,將自身化作一道毒殺之氣,與那林鐘鳴同歸於盡。」
「後來他大約是怕了,又大約是覺得自己的命還有別的用處,他還要成仙,還要復活他的芸娘,所以他才開始試藥,尋了二百餘人,想要找到一個能替代他自己的藥引子。」
陳靈洗將這些思緒在腦中過了一遍,又將目光投向那些瓶瓶罐罐。
趙雍收集這些藥材用了四十年,從十六歲到五十六歲,從一介灑掃雜役到侯府都管,大半輩子的心血都耗在了這上頭。
如今————
「與其浪費,不如————」
陳靈洗當即仔細揣摩紙上的煉丹之法。
其上法門卻寫得極為詳盡,每一步都極為清楚。
煉製方法也並不算難,只需一具符合條件的屍體,再將那些瓶瓶罐罐中的藥材按比例配好,以氣血引火,熬煉成丹便可。
陳靈洗心中不由讚嘆:「武摩訶煉丹造詣不凡,這般毒藥煉製起來竟然不難。」
「難的應該是收集這些合用的藥材。」
陳靈洗打開那些瓶瓶罐罐中的藥材,百年何首烏、赤血靈芝、銀髓石、金線蟒蛇膽————
共計二十六樣藥材,每一樣都價值不菲,有些更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品。
趙雍花了四十年才湊齊這些,可見其難。
可如今,都平白為陳靈洗做了嫁衣。
陳靈洗又將那張泛黃的藥方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確認自己已將所有步驟記牢,才小心翼翼地將藥方折好,收入乾坤袋中。
他打算將這毒藥煉出來。
陳靈洗將那些瓶瓶罐罐一一打開,按照藥方上的記載仔細辨認每一種藥材,又按比例配好。
那些藥材有的乾枯如朽木,有的碧綠如翡翠,有的殷紅如血,有的漆黑如墨。
他自燈中引火,在那銅爐中點燃。
趙雍的屍體被他以靈懸空托在半空中,配上六味藥材,一同熬煉。
火焰灼灼,藥材相繼消融與屍體中,繼而滴落點點精華,落入銅爐中。
又經十餘道煉製工序,洞穴中瀰漫起一股奇異的藥香,那香氣並不刺鼻,反而極為馥郁————
直至黎明時分,第一縷晨光從洞頂那道石縫中漏下來時,陳靈洗終於煉製出一味丹藥。
「這便是是落魂丹?」
他將那枚毒丹拈在指尖,湊到眼前端詳。
丹丸不過龍眼大小,通體呈暗紫色,表面光滑得沒有一絲瑕疵,在晨光中泛著幽幽的光澤。
那香氣便從丹丸表面絲絲縷縷地飄散出來。
陳靈洗神色又有些許變化。
那丹藥初成,香氣撲鼻,竟令人垂涎欲滴,又似乎帶著一種奇異的力量。
那力量極淡極微,卻真實存在,輕易攝住他人心神!
「這丹藥,也太過古怪了。」
陳靈洗明明知道這是一味毒藥,竟然想要嘗上一嘗。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喉結在不由自主地滾動,仿佛身體在催促他將這枚丹丸吞下去,吞下去便能獲得某種難以言說的美妙體驗。
「竟有這等奇異的毒藥。」
陳靈洗一邊驚嘆,一邊死死克制住這個荒謬的念頭。
藏鋒法在體內驟然流轉,那層裹住靈炁的薄韌屏障猛然收緊,將那不斷鑽入體內的丹香盡數隔絕在外。
他深吸一口氣,洞穴中的寒意被他吸入口中,將腦中那股恍惚的迷醉感驅散了幾分,這才將這丹藥小心翼翼收入乾坤袋中,又將洞穴中殘留的丹香以靈炁驅散,長長舒了一口氣。
「不愧是趙雍準備了四十年的毒藥。」
「不知又能夠毒死什麼層次的強者。」
陳靈洗盤膝坐在洞穴中,望著懸崖洞穴以外東邊山脊上那抹越來越亮的金光,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冷意。
他暗暗揣測:「卻不知這丹藥是否能夠毒死淳貴妃。
只是淳貴妃身邊必有高手護衛,且她手中那面寶鏡乃是一件鼎器殘片,未必便沒有防範毒藥的手段。
貿然行事,只會將自己暴露在必死的險境之中。
「無論如何,這落魂丹也算是我的底牌之一。」
陳靈洗臉上浮現笑容。
「宿星石,落魂丹。」
沒想到趙雍這麼一位金身武者,會給他帶來這般大的收益。
天將大亮。
他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衫,邁步朝洞外走去。
錯金山晨間的霧氣已然升騰,將這裡襯的宛如仙境,山巔的積雪在初升的朝霞下泛著刺目的金光。
「下山,回府。」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