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陳塘關
第126章 陳塘關
一天後,病房裡的陽光斜斜落在床頭柜上。
陳蕊拎著台筆記本電腦推門進來,拉過椅子在床邊坐下,開門見山:「你之前說的那個孫寶強,查到了。」
李天寶問道:「怎麼樣?」
「跟你說的那個小偷,完全不是一回事。」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sto9.com
陳蕊掀開電腦開機,調出一份整理好的資料,說道:「孫寶強,羅石縣大羅村人,父親是當地做土方工程的小老闆,手底下管著十幾台工程車,家境殷實,母親是縣菸草局的老職工,正經單位編制。
他自己高中畢業就跟著他爸跑工程,在本地混得挺不錯。」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李天寶,語氣帶了點微妙:「上個月剛結的婚,娶的是樂意集團副董事長的小女兒,算是人生贏家。」
說完,她把筆記本電腦轉了個方向,屏幕正對向李天寶。「你自己看,婚禮現場的錄像截圖,我從本地婚慶公司的宣傳頁里扒出來的。」
李天寶湊過去看。
屏幕上是酒店宴會廳的場景,水晶燈亮得晃眼,紅毯鋪到台邊。
站在司儀旁邊的新郎,個子不高,身形精瘦幹練,眉眼輪廓熟悉得很,正是他記憶里那個自卑怯懦的孫寶強,模樣沒變。
他穿著西裝,胸前別著胸花,臉上帶著意氣風發的笑,周身氣派全然不同。
他身邊站著新娘,身高將近一米九,肩寬背闊,面如老猿,身壯如熊,站在嬌小的孫寶強旁邊,反差格外明顯。
兩人並肩敬酒時,畫面里,孫寶強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他老婆怎麼長這樣?」李天寶震驚。
陳蕊翻了個白眼,說道:「別看這女的長得醜,可家裡有錢的很啊,就這,多少人想娶還娶不到。」
李天寶盯著屏幕上熟悉又陌生的臉,心裡有種說不出的荒誕感。
像隔著一層玻璃看另一個人的人生,明明長著同一張臉,走著的卻是完全不同的路。
「還有你以前劇組的同事楊子傑。」陳蕊又點開另一個頁面,「也不是什麼羊廠廠二代。他是傳媒學院導演系畢業的,現在是圈內小有名氣的新銳導演,前兩年拍的小眾片子拿過獎,最近正在籌一部大製作的院線電影,網上通稿都發了好幾輪了。」
屏幕上跳出幾張採訪照,男人留著短髮,穿著休閒襯衫,對著鏡頭侃侃而談,額頭中間的青春痘印也沒了。
兩個人生在腦子裡來回打轉,疊了又分,分了又疊。
他望著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腦子裡亂糟糟的。
難道這世間,真的存在無數個平行世界?
二舅也變了,父親也沒了,母親不再是整日忙碌的外科主任,而是在醫院搞文藝宣傳,拿著高薪,日子閒散自在,毫無工作壓力。
李天寶喃喃自語:「他們的人生都改變了!」
唯一沒變的只有自己和陳蕊!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時,殷桂芝手裡拎著不鏽鋼保溫桶,還有一個四方盒子。
「阿姨來了。」陳蕊從椅子上站起來打招呼,順手接過她手裡的食盒。
「媽,你怎麼又來了?」
「我是你媽,我不來誰來?」殷桂芝笑著把東西擺到床頭柜上,伸手理了理兒子的衣領,「前幾天你說想吃披薩,我在網上跟著博主學的,自己烤的披薩,你嘗嘗是不是比外面賣的好吃。」
殷桂芝打開盒子,一股混著芝士香的麥香漫出來,披薩烤得邊緣金黃,上面鋪著滿滿當當的火腿和蔬菜,賣相一點不比店裡差。
「不是————烤的不錯。」李天寶有些恍惚,以前老媽最反對洋快餐了,她喜歡讓大姨包餃子。
「還有陳蕊愛喝的湯。」殷桂芝打開不鏽鋼保溫桶,是玉米排骨湯,飄著幾粒枸杞,看著就不賴。
這是間單人病房,空間寬敞,陳蕊支起摺疊小桌板,拉過凳子,桌子上擺上碗筷。
「天寶啊,給陳蕊盛湯。」
「好。。
小桌上就擺得滿滿當當。殷桂芝烤的披薩很難吃!排骨湯燉得不錯。
「小蕊啊,吃披薩啊。不好吃嗎?」
「嗯,好吃。李天寶你多吃點,你不是鬧著要吃披薩嗎。」
「我不喜歡吃披薩。」
殷桂芝說道:「我打算給恆碧園的房子賣了,咱不用還房貸了。」
李天寶問道:「你賣房子不賠錢麼?」
「已經掛網上了,中介那邊建議掛90萬,我還在考慮。」
李天寶知道,當初這房子全部下來,將近小200萬了。
殷桂芝接下來的話,讓李天寶有些不安,感覺這個世界極不真實!
殷桂芝說道:「我剛從王醫生那過來,他說你這病不用總悶在醫院,多出去走走散散心,能自愈。你爸殉職那筆撫恤金我一直沒動,昨天給你定了輛房車,你出去玩吧。」
李天寶一下子愣住了,手裡的勺子都頓在半空:「房車?我不會開車啊,買這玩意兒幹什麼。
陳蕊似是一早就知道了,開口道:「我跟單位請假了。我開車帶你旅遊!」
「哦。。」李天寶僵著頭,不說話了。
陳蕊認真說道:「路線我還沒定好,我想去海邊玩。」
李天寶問道:「不是說下午高鐵去廣城找姜白月嗎?」
陳蕊說道:「我查過了,一個月前姜白月失蹤了,廣城那邊治安署立案了。」
「人找到了嗎?怎麼失蹤的?」
「這就不知道了,要不咱開房車先去廣城看看,正好去長隆玩玩。」
殷桂芝掏出手機,點開銷售發來的視頻遞到他眼前:「你看這房車,我給你選的這款,這是上下鋪,我和你們一起去,中間有小廚房,後邊還有獨立洗浴間。」
「阿姨,你工作忙,你別去了。」
「我不忙啊,我可以休假。」
李天寶問道:「這房車多少錢買的?」
殷桂芝說道:「46萬!錢我已經付了!」
李天寶忽然說道:「媽,等旅遊回來,我想和陳蕊結婚。」
病房裡靜了幾秒。
陳蕊臉一下子紅了,又氣又笑:「我不和精神病結婚!」
李天寶嚴肅道:「我根本就沒有精神病。」
「結婚是大事,我爸媽也得同意,李天寶,你就這麼敷衍,我得好好考察考察你!」陳蕊說道口殷桂芝笑而不語,她是盼著倆孩子在一起,從小知根知底,這樣的好媳婦,打著燈籠也找不到啊。
「兒子啊,你倆要是結婚了,媽給房子騰出來給你們重新裝修,可惜你爸看不見了,他要是活著,指不定多高興。」
李天寶沉默片刻,問道:「陳蕊,你家彩禮需要多少錢?」
陳蕊說道:「一個億!不對,一百億!」
李天寶沒好氣說道:「越南幣嗎?我認真的。」
陳蕊動情道:「我可沒說要嫁給你。」
三天後,陳蕊開著房車,帶著李天寶走到107國道上。
李天寶感覺,這一切就像是個夢。
精神病院的「太乙真人」也不存在了,一切都變了,只有陳蕊沒變。
道上的梧桐樹蔭連成綿延的綠帶,房車不緊不慢碾著斑駁光影往前開。
陳蕊握著方向盤,看得出來,她很高興。
李天寶斜靠在副駕上,胳膊搭著車窗,總覺得這一切像他媽做夢一樣。
之前精神病院裡那個「太乙真人」也不存在了。
陳蕊翩然一笑,「你在想什麼?」
「只有你沒變。」
「傻瓜。」
這幾天,李天寶經常打坐修煉,靈台蓮花,有一瓣亮起,讓他高興好一陣。
可任憑李天寶怎麼凝神催動,都引不出半分法力,像盞只剩燈殼的空燈。
這讓李天寶百思不得其解,他甚至懷疑,內視靈台看見的東西,會不會是自己幻想的。
不知不覺天已經黑了,陳蕊把房車停在國道旁一處開闊的林邊空地。
放倒後排的軟墊床鋪,拉伸出來,夏夜的風涼絲絲吹來。
兩人並排躺在柔軟的床鋪上,抬頭就能看見滿天星河。
李天寶說道:「躺一會,咱去酒店吧。」
「嗯,戶外是有些不安全。」
「我給你噴點花露水。」
「好,還是有蚊子。」
今天是第一天出門,李天寶打算把陳蕊生米煮成熟飯!他套都買好了。
車門外的草地上,哈士奇正在吃野草。
「陳蕊啊,你說之前那些————是不是從頭到尾就是我做的一場夢啊?」
陳蕊望著星空沉默了幾秒,「我也不知道。興許————現在這晃晃悠悠的日子,也是我的夢呢。」
李天寶側過身看她。
細碎的星光落在她臉上,李天寶把一隻手放在陳蕊大腿上,開口道:「那————在夢裡,你想不想做一次?」
「滾啊。」陳蕊抬手拍開他的手,「你能不能正經點。」
李天寶往她那邊挪了挪,肩膀貼著肩膀,能聞到她發梢淡淡的發香。
呼吸慢慢靠近,陳蕊沒有躲開,指尖微微蜷了蜷,呼吸急促了起來。
「汪汪汪!」突然響起響亮的狗叫,哈士奇跑了過來。
「哮天啊!」李天寶又氣又笑道,「滾遠點。」
陳蕊讀取過李天寶的記憶,她知道哮天是條色犬,可這狗明顯是條普通的哈士奇。
「李天寶,狗在旁邊看著呢。」陳蕊聲音小的像蚊子哼哼。
「他就是條狗,他看就看唄。」李天寶無所屌謂。
「哎,要真是哮天就好了,哪怕是條色犬我也認了。」
李天寶坐了起來,去車子前面拿出一根火腿腸,剝開之後餵狗吃。
國道邊時不時還是有貨車來往,在這裡不合適,前面不遠處有旅店。
陳蕊坐了過來,和李天寶一起餵狗。
月亮很大,李天寶拿出月光寶盒,說道:「陳蕊,我想試試,可我又不敢。」
「這個東西,真的能穿越時空嗎?」
「興許可以吧。」
李天寶猶豫了起來,看著月亮,又看了看眼前的女孩。
「如果這一切都是幻境,都是夢,我寧可活在夢裡。」
「那是什麼?」陳蕊發現,郊外林子裡,有一處東西在發亮。
李天寶也看見了,站起來說道:「走,去看看。」
國道郊外的林子裡,有光朦朦朧朧若隱若現,飄忽不定。
陳蕊點點頭推開車門,哈士奇也跟著一起,二人一狗,進了林子。
夜風吹得樹葉沙沙作響,蟲鳴蛙聲此起彼伏。
那點金光看著不遠,走起來卻總也到不了頭,像在前方不遠不近地吊著。
走了約莫十幾分鐘,陳蕊忽然停下腳步,拽了拽李天寶的胳膊,聲音發緊:「不對————你看這棵樹,我們剛才是不是路過過?」
李天寶心裡一沉。他掏出手機,屏幕亮起來,右上角的信號欄空空如也。
「手機沒信號了?」
「怎麼回事?」陳蕊去看自己的手機,發現也沒信號了。
哈士奇也像是察覺到了不對,耳朵豎得筆直,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嗚鳴,到處亂嗅。
「別慌。」李天寶牽著陳蕊手,「回去!」
兩人往回走了十來分鐘,周遭的景物卻漸漸變了。
原本常見的楊樹林,變成了蒼勁古松。
蟲鳴聲也消失了,四周靜得可怕,只剩兩人的腳步聲。
又轉過一道彎,前方的樹林豁然開朗。
一座殘破的古城樓靜靜矗立在夜色里。
城牆由青灰色的巨磚砌成,牆面上布滿斑駁的青苔與深淺不一的箭痕,城垛缺了大半,露出黑黢黢的豁口,像是被什麼重物生生砸出來的。
城門半掩著,沉重的木門上釘著密密麻麻的銅釘,鏽跡斑斑。
「這————這是哪?」
兩人走近,抬頭望向城門上方的石匾。
石匾上刻著三個遒勁的繁體字:陳塘關。
「我去!」李天寶看向陳蕊,對方也正一臉震驚的望過來,四目相對。
陳塘關。
「會不會是復古景區啊?」
「何人?!」
一聲厲喝突然從城樓上響起。緊接著,兩道身影從城牆垛口後探出身來,穿著盔甲,手握著長戈。
為首的那人俯身盯著城下的兩人,眉頭緊鎖,沉聲問道:「爾等是何人?身上服飾竟如此怪異?」
「臥槽!臥槽啊!」李天寶瞠目結舌。
城門口,陸陸續續出來一隊人,皆是披甲古人裝扮。
領隊的人忽然喊道:「三少爺?!真是三少爺!」
隊伍里甲兵議論起來。
「您從金光洞學藝歸來了?」
李天寶:「————」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