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 飛天意面神?!
迷宮。
這裡是由弧形牆壁圍起的走廊組成的迷宮,地面潔白到充滿著非自然的感覺,空氣中瀰漫著合成香氣卻沒有風在流動。
蒂塔徘徊在這迷宮之中,穿過一條條走廊,繞過一間間艙室,越過那些氣泡般的房間,穿過堆滿了金屬貨箱的倉庫。
這裡是.....夢嗎?
蒂塔隱約能感覺到,眼前的一切都不是真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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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做夢。
蒂塔在恍惚間確定了這點。
是的,做夢,這些日子裡,她每天都會做相同的夢,都會夢到這迷宮,在這個迷宮中徘徊,醒來之後又會忘記這些,只是隱約記得自己做了一個噩夢。
但是今天這個夢.....這個迷宮比此前夢到的那幾次要清晰得多,更像是現實.....
蒂塔還能感覺到,不只是自己在做夢。
她能感知到,還有很多很多人在和她做著一樣的夢,那些伊利瑞姆、那些馬庫拉格的士兵還有盧克萊修教授,他們都在做著相同的夢,都在這個迷宮之中。
只是他們夢到的遠不如蒂塔清晰,只是蒂塔和他們好像處在不同的層級之中,能感知到,但卻看不到他們。
真是.....奇怪的感覺.....
蒂塔微微偏了偏腦袋,不只是他們......
蒂塔望向了這迷宮的深處,她好像能感覺到,這個迷宮的深處還有一個既不是伊利瑞姆人,也不是馬庫拉格人的存在。
那個人,才是這個夢的主人......
蒂塔也曾想過抵達那裡,但這廊道組成的迷宮太複雜了,蒂塔徘徊在其中,就像是在一個密集的神經網絡中穿梭。
砰————
蒂塔感覺到有人敲了一下自己的肩膀。
她驚訝地扭過頭去,卻看到自己的身後空無一人,只有......只有一根修長纖細的麵條,輕輕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麵條......
就算是做夢,這也未免也太離奇了。
「.....義大利面。」蒂塔辨別出了這麵條的種類。
飛天意面神————那堪稱一個笑話的宗教對於馬庫拉格人來說不算陌生。
那根義大利面懸在蒂塔的面前,輕輕搖晃著,指向一旁的另一條廊道。
「你要我.....跟著你走嗎?」蒂塔稍有點遲疑。
自己叔叔是信奉基督教的,那是個一神教,按照基督教的視角,飛天意面神按理說應該是某種偽神,是自己叔叔教派的敵人之類的.....自己跟過去真的好嗎?
那條義大利面似乎感知到了蒂塔的想法,它在蒂塔面前比劃了一個十字架。
「.....?」蒂塔眨眨眼睛。
既然這樣的話,好像沒問題了。
蒂塔琢磨了一下,決定跟著這根義大利面走。
這根義大利面就這樣懸在蒂塔的面前,在空中劃出一根根線條,指引著蒂塔在這迷宮中穿梭。
雖然不知原因,但是走了幾步後蒂塔就感覺到了:這根麵條指引的道路是對的,自己正在走向迷宮的更深處。
四周的氛圍隱隱約約變得有些不同了。
蒂塔推開了一扇大門,邁入了一間昏暗的房間之中,他看到了許許多多的大號玻璃罐橫在房間之中,一些管道正在衝著玻璃罐中泵入某些液體,在那些液體中隱約懸浮著一些人影。
蒂塔湊近了看過去,發現裡面是一些.....侏儒還是矮人?
這些培養罐中的東西有著細長的四肢、又尖又長的鼻子,看起來分外滑稽。
蒂塔說不太清這是侏儒還是矮人,自己叔叔好像講過什麼矮人和侏儒的區別,似乎是說侏儒喜歡講笑話,矮人往哪裡一站就是笑話之類的.....
「騾」
不知為何,蒂塔的腦海中忽然冒出了這個想法。
她聽到了這個迷宮夢境之主的想法,她知道這是「騾」,迷宮夢境之主是「騾」。
騾,這不是他的名字,騾是他的型號。
騾是生物工匠們設計的一種標準克隆奴僕,它們醜陋而畸形,身體孱弱無力,無法走上戰場或拿起武器,只能做些僕從的工作,他們沒有繁殖能力,生命上限也被限制為了三十歲。
生物工匠培育騾的目的,其一是充當一種不會反抗的奴僕,其二是用騾的醜陋與矮小來襯托他們經過生物改造而成的高大、優雅而美麗的身軀。
而他,迷宮夢境之主,他是騾中的殘次品。
他被培育時,基因發出了某種突變,讓他變得比一般的騾還要更矮小、更醜陋、更脆弱和無力。
蒂塔繼續在麵條的引導下在迷宮中穿行,她來到了下一個房間之中。
這是一間宿舍,埋在生物工匠那些在群山之上高聳宮殿之下的陰暗宿舍,騾們的居所。
這宿舍陰暗潮濕,空氣中充斥著腐臭的氣味。
生物工匠們當然能把這裡建得乾淨又明亮,這對他們來說費不了什麼力氣。
但他們不樂意為騾們提供這樣的環境,他們樂意於看到騾們的卑賤和可笑。
欺壓自己的同胞,踩在其他人的頭上,這是人類的本能。
而騾們,他們的基因中先天被寫入了奴性,他們不懂得反抗,他們卑躬屈膝,他們可笑卑劣.....但他們仍然具備人類的劣根,明明已經低賤到了塵埃里,但仍想要欺壓比自己弱小的人。
甚至可以說,他們在這方面比他們主人還要誇張。
迷宮夢境之主甚至懷疑,這是生物工匠刻意的設計。
受寵的騾會欺負其他不受寵的騾,不受寵的騾會欺壓那些比較瘦小的騾,而那些比較瘦小的騾則會欺負迷宮夢境之主這個最弱小的劣質品。
蒂塔站在這宿舍的一個角落中,這裡沒有任何人,但蒂塔卻能感覺到迷宮夢境之主曾蜷縮在這裡。
其他騾嘲笑他,譏諷他,厭惡他,蔑視他,他的心靈遭受了數不盡的創傷和折磨,他的心智中被塞滿了自憐和仇恨。
蒂塔又感知到了迷宮夢境之主的想法。
在這個銀河之中,存在著名為綠皮獸人的種族,綠皮們奴役著名為屁精的僕役種族,就像是生物工匠奴役騾一樣————或者說生物工匠正是模仿著屁精製造了騾。
但即便是懦弱、膽小、卑劣的屁精也會誕生名為紅高布的個體,率領著屁精們反抗綠皮。
而騾們.....騾的反抗精神和他們的性功能一樣被生物工匠們閹割了。
他們卑劣到無法反抗,只敢欺負弱小的同類。
他能感知到這些同類內心中的渺小、醜陋與卑劣,能清晰感知到這些同類對他的蔑視和嫌惡,能讀懂他們欺負他時獲取到的惡毒快樂。
基因的突變讓他的身軀變得比其他騾還要醜陋和弱小,但卻賦予了他一項能力......一項屬於精神世界的能力。
只是他始終沒能發覺他的潛能,直到他快二十歲的那一天,他聽到了聲音。
神的聲音。
神的名字是奧秘、神的名字是希望、神的名字是反抗、神的名字是掙扎、神的名字是變化。
神說:多麼渺小而可憐的存在啊,你是那麼的卑賤,連最弱小的人都可以欺凌你。
神說:但是我憐愛你,我要解放你,我要讓你能反抗,我要讓你從最卑劣的成為最高貴的。
於是,神教導了他如何使用自己的才能。
他認識到了自己超人般的能力。
蒂塔跟著飛天意面的指引,又邁入了下一個房間。
那是被暴風雨覆蓋著的山崖。
蒂塔隱約能看到一個身影正在風雨中逃竄。
他,迷宮夢境之主覺醒了自己的能力,他的能力能讓他肆意操控人的心智,能讓他憑空變出火焰和閃電,只需觸碰他就讓一個渾身細胞崩潰成膿液。
但他並沒有向其他騾展開報復。
他仍是被拳打腳踢的那個,他仍是一個族群中最弱小的那個,他藏得很深.....只是一些事情悄無聲息地發生了變化,一些騾思維覺醒了名為反抗的情緒,生物工匠們開始越來越喜歡他,他開始逐漸接觸到了一些更高級的生物工匠,最終接觸到了這宮殿的主人。
他以自己的能力操控了這宮殿中最高級別的生物工匠,他成了這宮殿的主人。
他解放了這宮殿中的其他騾,他幫助他們掙脫了思維中的桎梏,他讓他們不再是奴隸.....
但這些騾仍然背叛了他。
他完全無法理解,他賦予了其他騾自由,告訴他們不會再有人欺壓他們,他們也不能再欺壓別人。
但他們卻不感激他。
他們中有些人懷念生物工匠的寵愛、有些人憎恨他不讓自己欺壓別人,有些人嫉妒最卑賤的他居然一躍站在了他們之上。
於是騾中有人聯絡了其他宮殿的生物工匠,其他宮殿的生物工匠圍剿了他,宮殿被焚燒,那些背叛了他的騾也被屠殺殆盡,而他受到了重傷,在暴風雨中倉皇逃竄。
命運怎會如此的刻毒?
這種滋味是多麼的苦澀。
「你們從未嘗過這種滋味!」
他在暴風中痛哭著,辱罵著那些背叛他的騾,辱罵著那些生物工匠。
是的,現在這個馬庫拉格是他們的,可他已決定要把他們都踩在腳下,只有他一個人.....該讓所有人都嘗嘗他體會到的滋味了。
這個世界如今還占盡優勢:他只有一個,而對手有數億人。
可只要他今天能活下去,他就一定會贏,他必須要贏,他要爬到所有人的身上,他要讓所有人仰視矮小的他.....
他要成為王者。
成為巫師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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