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訶般荼】

  掌聲漸歇,王言沒有急著繼續往下講,而是轉身在黑板上又添了幾筆。

  他在斯柯皮亞文的【光】字下方,畫了一個簡略的螺旋與三角形疊加的符號,正是之前那些【訶般荼】們問過的那個複合符號。

  「這個符號,在斯柯皮亞語中,是與【光】密切相關的一個概念——它代表著『光的源頭』或者『光的起點』。」

  王言用粉筆點了點那個符號,解釋道:「斯柯皮亞人認為,光不是均勻分布的,而是從一個神聖的源頭向外輻射,就像太陽一樣。而這個符號,本質上就是對這種輻射路徑的抽象表達。」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在座的各位如果有對天文學感興趣的,之後可以留意一下——斯柯皮亞人的天文觀測記錄中,大量使用了這個符號。」

  「他們用這個符號來標記恆星、行星甚至是某些特殊天象的位置。這說明,他們不僅崇拜光,更試圖用量化的方式去理解光的傳播規律。」

  但很可惜,在祭禮時代,提瓦特已經被天幕籠罩,即便有天使的指引,斯柯皮亞人觀測到的星空也仍是虛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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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不是說虛假的天空就沒有用了。

  恰恰相反,在提瓦特,真實的星空其實沒什麼用,而虛假的星空卻連接著既定的命運,通過觀測虛假之天的星空,是可以解讀未來命運的。

  比如說莫娜的水占術,本質上就是通過倒映虛假的星空來解讀命運。

  王言這麼一說,台下的明論派學者們紛紛坐直了身子,眼睛亮了起來。

  王言微微一笑,繼續道:「當然,我們今天的時間有限,不可能深入講解斯柯皮亞的天文學體系。但我想藉此說明一點——掌握一門語言的核心概念,往往比死記硬背語法規則更加重要。」

  「當你理解了斯柯皮亞人如何看待『光』,你就能大致推測出他們的文獻中,哪些詞彙會與『光』產生關聯,哪些表達方式會被賦予特殊含義。」

  他拿起粉筆,又在黑板上寫下了幾個斯柯皮亞詞彙,每個詞彙都包含了之前那個螺旋與三角形疊加的符號的一部分。

  「比如這個詞是『黎明』;這個詞是『啟示』;還有這個詞是『智慧』。」

  王言依次指著那些詞彙:「各位可以看出來,這三個詞,都包含了『光之源』這個符號的變體。」

  「在斯柯皮亞語中,凡是與『認知』、『啟蒙』、『開端』相關的概念,幾乎都會與『光』產生詞源上的聯繫。」

  他轉過身,看向台下:「所以,如果你在學習斯柯皮亞文獻時,遇到一個不認識的詞,但發現它含有『光之源』的變體符號,那麼你基本可以斷定,這個詞大概率與『認知』或『起源』有關。」


  「這就是所謂的『認知錨點』,即用一個核心概念,撬動整門語言的理解。」

  台下安靜了片刻,隨即響起一陣低聲的討論。

  一位戴著黑色徽記的知論派學者舉手:「王言學者,請問,斯柯皮亞語中是否有與『光之源』相對的符號?比如『暗』或者『影』?」

  王言點點頭:「好問題,答案是有的。」

  「在斯柯皮亞語中,『暗』或者『影』的表達,是通過在『光之源』符號上疊加一道折線來完成的。」

  「這道折線象徵著『中斷』或『阻隔』,所以『暗』這個字,在斯柯皮亞語中的字面意思,實際上是『光被阻斷的地方』。」

  說著,王言轉過身,在黑板上迅速畫出了那個符號:「大家看,同樣是『光之源』的變體,但多了一道折線,意思就完全相反了。」

  「這種構詞法,在斯柯皮亞語中非常常見。掌握了這個規律,你就能舉一反三,快速擴大詞彙量。」

  台下的學者們紛紛拿起筆,飛快地記錄著。

  王言微微停頓,給出十幾秒記錄的時間,然後又繼續講課。

  時間一點點流逝,四十五分鐘的課程時間已經接近末尾。

  王言目光溫和地看著台下記了不知道多少筆記的學者們:「當然,光靠一個『光』字,不可能解決所有問題。」

  「但我想告訴大家的是,學習一門陌生的語言,不要從一開始就被複雜的語法和陌生的詞彙嚇到。」

  「找到那個文明最核心、最重視的概念,以它為錨點,逐步擴展認知,你會發現,那些看似雜亂無章的符號,其實都遵循著某種內在的邏輯。」

  說完,王言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間,還有不到三分鐘。

  嗯,第一次上課雖然還有些不足,但節奏把握的很不錯。

  王言暗自點頭,目光又看向台下:「接下來的時間,我想留給大家自由提問。各位如果對斯柯皮亞語或斯柯皮亞文明有任何疑問,都可以提出來。」

  話音剛落,台下立刻舉起了十幾隻手。

  王言目光掃過,點了一位坐在中間位置的素論派學者。

  那位學者站起身,推了推眼鏡:「王言學者,您在公告中提到了斯柯皮亞文明在光學研究上的成就。請問,他們的光學研究,有沒有留下什麼具體的理論或技術成果?」

  「有的,我和我的導師琺露珊學者正在對古籍進行翻譯,關於斯柯皮亞留下的文獻技術,會陸續發布。」

  王言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埋下了伏筆。


  「那請問王言學者,關於斯柯皮亞文明的翻譯課題組,會對外招人嗎?」

  這次沒有舉手,有學者直接喊著問道,是知論派的。

  比起其他學派只是想看看斯柯皮亞文明有沒有留下和他們相性高的技術文獻,知論派學者的目的就很純粹了。

  除了本身想聽課外,更多的,還是想看看能不能參與進這個新課題。

  而對於這個問題,王言自然是給出了肯定的回答。

  「當然,一個文明的底蘊不可能讓一兩個人來完成翻譯,課題組肯定是會加人的,不過,目前還在籌備,大家可能需要再等等。」

  別的不說,至少要讓學派同意授予他【訶般荼】的稱號後,這個課題才會對外招人。

  倒不是王言用課題倒逼學派,主要是沒有【訶般荼】的身份,他怎麼做項目的主導人呢?總不能又丟給導師吧。

  雖然琺露珊肯定不會拒絕幫忙,但這個課題是王言的,幫忙可以,占據主導人位置,琺露珊肯定不願意。

  說完,王言看了一眼時間,正好結束。

  「各位,今天的時間到了。如果大家還有問題,歡迎等我正式開課之後,我們再慢慢探討。」

  他微微欠身,算是結束了這堂公開課,台下掌聲不斷。

  台下的掌聲不僅熱烈,而且沒有多少人起身離開,不少人喊著讓王言再講一會。

  不過,王言只是笑著搖搖頭,拒絕了。

  課內已經講的很不錯了,雖然也可以再多說一點,但沒必要。

  最後,來觀課的【訶般荼】們起身離開,聽課的學者們見狀,也只能紛紛散去。

  來時三五成群,去時三三兩兩。

  一個個都帶著興奮的神色,嘴裡聊著課堂上王言的發言。

  實際上,教令院已經很久沒有什麼重大發現了,很多課題都是老生常談。

  王言帶回來一整個文明的底蘊,雖然還未公開,但對學者們來說,確實是一劑興奮劑。

  ……

  回到大講堂邊上的辦公室。

  王言一進門,掌聲就響了起來。

  卡維第一個站起來,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興奮:「精彩!太精彩了!王言,你這節課講得真是絕了!」

  艾爾海森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難得地露出了一絲讚許的神色:「結構清晰,邏輯嚴密,節奏把控得也很好,比某人東拉西扯的講課要好不少。」

  「喂喂,夸王言就夸王言,別暗戳戳的踩我一腳。」卡維翻了個白眼,「再說了,我那是解析建築美學,和你這種人說不清。」


  「呵。」艾爾海森冷笑一聲,卻也沒有繼續嘲諷卡維。

  畢竟是王言的場子,他得給這個面子。

  邊上,賽諾也點了點頭,認真道:「確實不錯。如果非要挑個毛病的話……」

  王言挑了挑眉:「哦?還有毛病?」

  「你沒有在課上講冷笑話,這是一個遺憾。」賽諾一本正經地說。

  卡維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哈哈哈哈,賽諾你夠了!」

  王言嘴角一抽,無奈地搖頭:「我的功力還不夠,等我什麼時候有你的水平了,我再講吧。」

  「我可以教你一個,為什麼今天公開課讓人眼前一亮。」賽諾有些興奮的開口,「因為斯柯皮亞人喜歡光!」

  「額…」眾人面面相覷。

  「唉?聽不懂嗎?因為光,讓人眼前一亮啊。」賽諾認真地解釋道。

  辦公室里安靜了兩秒,溫度開始下降。

  卡維捂著臉:「賽諾,求你了,別說了。」

  艾爾海森面無表情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道:「我已經習慣了。」

  王言哭笑不得,正要說什麼,門口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琺露珊推門而入,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滿意笑容:「喲,都在呢?」

  她走到王言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錯,沒給我丟人。」

  王言微微一笑:「都是導師教的好。」

  「少來這套。」琺露珊輕哼一聲,但嘴角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教案是你自己寫的,課也是你自己講的,我不過是幫你改了幾個詞而已。」

  瑟莉妮從王言肩膀上飛起來,繞到琺露珊身邊,殷勤地替她拂了拂袖口:「前輩謙虛了,若不是您昨晚的悉心指導,王言哪能講得這麼從容?您可是功不可沒呢!」

  琺露珊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你倒是會說話。」

  瑟莉妮眨眨眼,一臉無辜:「我只是實話實說罷了。」

  王言見狀,連忙開口道:「導師,魯西德賢者那邊怎麼說?」」

  琺露珊雙手抱胸,語氣裡帶著十足的自信:「急什麼?以你這堂課的表現,【訶般荼】的稱號跑不了。要我說,魯西德要是敢不給,我就去他辦公室門口堵他。」

  賽諾面無表情地補了一句:「然後給他講三個冷笑話。」

  琺露珊一愣,隨即哈哈大笑:「這個主意不錯!」

  辦公室里笑聲一片。


  事實情況也正如琺露珊所說,不用急。

  因為眾人說笑還沒一會,魯西德就過來了。

  「王言學者,恭喜你。」他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地說道,「剛才賢者會議已經一致通過了你的【訶般荼】晉升提案。你的公開課反響極好,不僅知論派的幾位【訶般荼】對你的授課能力讚不絕口,就連其他學派來旁聽的【訶般荼】們,也對你『認知錨點』的教學思路給予了高度評價。」

  教學能力,對於晉升【訶般荼】是一個很重要的指標。

  【訶般荼】,本身就是對導師級別學者的尊稱。

  先是導師,才有這一尊稱。

  辦公室里的氣氛為之一振。

  卡維率先鼓掌,他是真為王言高興,艾爾海森嘴角微揚,賽諾則默默點了點頭,琺露珊更是毫不掩飾地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我早就說了,他們要是敢不給,我就去堵他辦公室的門。」琺露珊輕哼一聲,但語氣里儘是驕傲。

  魯西德苦笑了一下,沒有接這句話,而是繼續對王言說道:「按照如今教令院的規矩,【訶般荼】的正式授予,需要由賢者親自提名,再經小吉祥草王大人確認。」

  這是新規,也是為了讓成為教令院中流砥柱的學者和草神互相認識。

  「所以,王言學者,你還需要隨我去一趟淨善宮,面見草神大人。從她手中接過屬於你的【訶般荼】桂冠後,你便是知論派正式的【訶般荼】級學者了。」

  王言神色平靜,微微頷首:「明白了,魯西德賢者。我隨時可以出發。」

  見王言沒有得意忘形,也沒有因為高興而失態,魯西德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做了個請的手勢:「那就現在吧,草王大人這會兒正好有空。琺露珊前輩,您也一起?」

  琺露珊雙手抱胸,理所當然地站起身來:「當然,我學生的大日子,我怎麼能缺席?」

  瑟莉妮立刻從王言肩膀上飛起,繞到琺露珊身邊,殷勤道:「前輩說得對,這等重要的時刻,自然要有您在場見證才圓滿。」

  琺露珊瞥了她一眼,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卻沒有說什麼,只是抬手拍了拍她的腦袋。

  王言見狀,心中無奈地嘆了口氣。

  瑟莉妮真的是無時無刻不在討好琺露珊啊。

  這反而讓王言有些懷念那個挨寒天之腳的瑟莉妮了。

  和幾個朋友道別一聲,王言和琺露珊隨著魯西德走出辦公室,穿過教令院的長廊,朝著智慧宮頂層的淨善宮走去。

  夕陽的陽光透過拱廊的穹頂灑落下來,在石板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琺露珊走在王言邊上,小聲道:「我記得你的【陀裟多】學位,就是草神大人特批的。」

  「嗯,是的,導師。」王言點頭確定。

  「看來草神大人也很關注你,這樣一來,應該就沒問題了。」琺露珊放心了一點。

  其實她這是關心則亂了。

  已經通過了學派和賢者們的同意,即便王言在草神面前失態了,以納西妲的性子,也不會駁回晉升申請的。

  甚至,納西妲還會安慰王言不要緊張。

  祂確實是一個溫柔的神明,是可以做媽媽的女人啊!

  三人沿著螺旋階梯一路向上,踏入了通往淨善宮的廊橋,很快來到靜立於聖樹最頂端的淨善宮。

  一支三十人團守衛在這裡。

  看見魯西德帶人過來,目光只是打量了一下,便讓開了道路。

  沉重的木門在魯西德的推動下無聲開啟,門內,一片靜謐而神聖的空間展現在眼前。

  淨善宮內部遠比從外面看起來要廣闊得多。

  樹王冥想室位於中心,如同天體一般緩緩運轉著。

  在冥想室前方,一個嬌小的身影正背對著他們,仰頭凝視著枝幹上那些流淌著翠綠光芒的脈絡。

  聽到腳步聲,那個身影轉過身來。

  「魯西德賢者,琺露珊,還有…王言。」納西妲的聲音輕柔,卻清晰地迴蕩在淨善宮中,「你們來啦。」」

  魯西德率先躬身行禮:「草神大人,遵照賢者會議的決議,我攜知論派學者王言前來,接受您的確認與授予。」

  納西妲輕輕點了點頭,目光轉向王言,語氣中帶著一絲讚許:「雖然早有預料,你一定會走到這一步,但我還是沒有想到,這天會來的那麼快。」

  「如果不是草神大人的幫助,我也不會那麼快成為【訶般荼】。」王言謙虛地說道。

  這也是真話,要不是納西妲幫他跳過了【帝利耶悉】級別,王言現在肯定不可能成為【訶般荼】,跳級不可能一次性完成。

  納西妲笑了笑,沒有繼續寒暄下去。

  她伸出手,輕輕一握,一頂桂冠出現在她的手裡。

  桂冠由一種金色的金屬絲線交織而成,造型簡約而典雅。

  看上去沒有什麼太過特殊的地方,然而,在教令院,這一頂桂冠,就足以代表身份了。

  納西妲捧著桂冠,走到王言面前。

  她的身高只到王言腰間往上,王言不得已微微彎腰。

  「王言學者。」納西妲的聲音變得莊重而清晰,「你以紮實的學識、嚴謹的治學態度,以及對未知領域勇於探索的精神,證明了你有資格承擔起『導師』這一稱號。你不僅發現了失落的文明,更願意將這份知識分享、傳授給更多的人。」

  她微微踮起腳尖,將那頂金色的桂冠,輕輕戴在了王言的頭上。

  「我,布耶爾,以小吉祥草王、須彌執政之名,授予你你知論派【訶般荼】之名。願智慧的光芒,永遠照耀你前行的道路。」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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