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林遠推開羅伯特教授工坊的門。紅磚房裡還暗著,只有高窗透進來的晨光在天花板上投出一片模糊的亮斑。

  他伸手按下牆上的開關,日光燈管閃了兩下,嗡嗡地亮起來,將整個工坊照得通明。

  鐵砧、鍛爐、動力錘、砂帶機——每一台設備都在昨天的位置,他閉著眼睛都能摸到任何一個開關。

  

  他剛把背包放在工作檯邊,工坊的門就被推開了。

  馬克端著一杯咖啡走進來,身後跟著攝像師和收音師,兩人動作熟練地在工坊角落裡架設設備。

  「早。」馬克沖林遠舉了舉咖啡杯,「今天正式開始?」

  「正式開始。」林遠走到材料架前取下一塊1084高碳鋼板,和昨天練手劍坯用的是同一批料。

  他把鋼板放在工作檯上,用砂帶機打磨掉表面的氧化層,又蘸了丙酮溶液反覆擦拭乾淨。

  馬克端著咖啡站在安全距離外,以為今天的流程和昨天不會有太大區別。然後他看到林遠停下了手上的動作,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了一塊銀色的東西,放在了工作檯上。

  那是一塊銀白色的金屬板,大概巴掌大小,厚度均勻,表面平整光滑。

  馬克放下咖啡杯,不是因為別的,而是那塊銀料在燈光下實在太亮了——亮得不像是普通的反光,而像是被反覆拋光了幾十遍之後才會有的那種鏡面光澤。

  當然,也可能是工坊的日光燈剛好打在它上面。

  「這是銀?」馬克忍不住開口了,「你要往鋼坯里加銀?」

  「對。」林遠用拇指在銀板表面摩挲了一下,觸感和普通銀料沒有區別,但掌心的皮膚在接觸時能感覺到一絲極細微的溫熱。

  「銀的熔點和鋼差很多。」馬克雖然不是刀匠,但跟拍了好幾季節目,基本的鍛造常識已經積累了不少,「你不怕它在爐子裡化了?」

  「怕。」林遠把銀板翻了一面,湊近了看,「所以要控制溫度,不能讓它化。」

  馬克退後兩步,回到攝像師旁邊,壓低聲音問了一句:「銀和鋼一起鍛打的工藝,你們以前拍過嗎?」

  攝像師搖了搖頭,鏡頭始終對著林遠的手。

  林遠沒有注意他們的低聲交談。

  他把銀板放在工作檯上,用一塊乾淨的棉布蓋住,然後拿起已經清理好的1084鋼板,在燈光下泛著明晃晃的銀色金屬光澤。

  他在心裡默默算了一筆帳。系統發放的金幣是標準一盎司重的純金金幣,按現在的國際金價,一盎司在四千多刀,十枚金幣就是四萬多美金。四萬多刀一塊銀料,想想都覺得內臟在抽搐,這都購買一台好車了。


  但就在他準備把聖銀夾入鋼板的前一刻,視野角落裡的系統面板忽然彈出了一行新的提示。

  【支線任務已觸發:初試附魔】

  【任務目標:獨立完成一件附魔武器的鍛造(0/1)】

  【任務描述:將帶有特殊屬性的材料融入凡鐵,打造出超越常規鍛造範疇的附魔武器。完成本任務將視為宿主正式踏入附魔鍛造的領域。】

  【任務獎勵:金幣×50,隨機附魔材料包×1,常規武器圖紙合集×1】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五十枚金幣——夠買五塊祝福聖銀,或者再買五百張珍珠魚皮。還有附魔材料包和武器圖紙合集。

  光是金幣獎勵就夠他把這筆材料費加倍賺回來,更不用說圖紙合集裡很可能包含更多像聖騎士十字劍這種等級的鍛造設計。

  做成了,這把劍就是踏入新領域的鑰匙。這把劍本身也是決賽作品,一舉兩得。

  如果失敗,他還有備用劍胚能頂上,不會影響比賽。

  大不了再花十枚金幣買材料就是了,他也不是沒有試錯的成本。

  林遠掀開棉布,將銀板平放在一塊1084鋼板的中央,然後蓋上另一塊同樣清理好的鋼板。

  兩塊高碳鋼板夾一塊銀料,銀板的四周和鋼板邊緣之間留了均勻的間隙,防止點焊時高溫電弧直接打到銀料上。

  他用點焊機沿著邊緣均勻打了幾個焊點,將三明治結構固定成一個整體,又焊了一根操作手柄在鋼坯尾端,長度和角度和昨天練手劍坯用的一樣。

  他走到鍛爐前,打開風門,點火。

  鼓風機嗡嗡地響起來,火焰竄上來,由紅轉橙。

  林遠站在鍛爐前沒有馬上動手,而是盯著爐膛里的火焰看了好一會兒。

  銀料的熔點在系統標註上是標準的純銀熔點,大約九百六十度。

  1084高碳鋼的鍛造溫度區間在一千度以上。

  他不能像昨天做練手劍坯那樣把鋼坯燒到亮橙色就夾出來,而是要在鋼坯燒到櫻桃紅轉亮橙的臨界點時就出爐,趁銀料還在固態但已接近軟化狀態時完成第一輪鍛打,讓銀在固態下被鋼坯的鍛焊面咬合。

  等銀和鋼初步結合之後,後續的加熱溫度可以稍微提高。

  這是他昨晚在筆記本上反覆算了幾組數據之後得出的方案。

  鋼坯在爐膛里慢慢升溫。他開啟疊火融鍛,感知力沿著火焰的溫度場擴散出去,精準地讀取爐膛內每一寸的溫度分布。

  櫻桃紅正在向亮橙過渡。


  銀板的位置在鋼板中間,熱量需要從兩側鋼板傳導到中間層,所以銀的實際溫度比鋼板表面略低一些——這是他可以利用的緩衝窗口。

  他等了幾秒,讓銀料的溫度追上來,然後用疊火融鍛重新判斷了一次銀層的溫度。接近熔點,但還沒到。

  就是現在。

  他用鐵鉗夾出鋼坯,快步走向鐵砧。動力錘的砧板就在旁邊——他看了一眼,沒有走過去。

  動力錘的力量太大,落錘的力道是預設好的,沒法在接觸鋼坯的瞬間根據銀層的反饋做微調。他冒不起這個險。

  他把鋼坯放在鐵砧上,右手握緊學徒鍛錘的木柄。錘頭上的火龍頭部徽記在爐火映照下泛著暗啞的光。

  用疊火融鍛,他可以在錘擊的瞬間牽引火焰的活性,讓兩種異質金屬在高溫下彼此滲透、相互交融。這種精細的調控只能靠手錘實現——動力錘砸下去就是砸下去了,不會根據銀層的反饋調整力道。

  第一錘落下。他的胃緊了一下。

  鍛錘砸在三明治結構的正中央,疊火融鍛的感知力沿著錘擊的接觸面擴散出去,同時將火焰的活性牽引至錘下的結合面。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銀層在鋼坯內部的實時反饋——厚度在變薄,從中心向兩側均勻延展,邊緣沒有撕裂的跡象。

  溫度合適,力道合適。

  沒有銀液從鋼板邊緣擠出來。他調整鋼坯的位置,第二錘落在清根方向,第三錘落在劍尖方向。

  接下來的將近二十分鐘裡,他就在鐵砧前反覆地加熱、鍛打、翻面、再加熱、再鍛打。每一錘落下之前都在心裡先走了一遍落點和力道的預估,每一錘之後疊火融鍛都會給他反饋銀層的變化。

  銀料在鋼板之間被均勻地壓成了薄層,不是熔化後流動擴散,而是固態下受錘擊變形的塑性延展。

  第一輪手鍛結束,他用鐵鉗夾起鋼坯在燈光下翻了翻。外觀上和其他普通鋼坯沒有任何區別——沒有銀液滲出,沒有開裂,沒有異常的顏色變化。

  他用內視深入鋼坯內部,銀已經從最初的獨立夾層變成了嵌入鋼基體的銀相層。

  但融合才剛剛開始——銀和鋼之間的界面還是清晰的,疊火融鍛還需要繼續。他把鋼坯送回鍛爐重新加熱。

  林遠不記得自己反覆了多少輪。他只記得每一輪加熱都要把溫度精確控制在銀的熔點以下,每一輪鍛打都要用疊火融鍛牽引火焰活性,讓銀和鋼在高溫和壓力的共同作用下逐漸滲透、交融。

  銀相的核心區域在逐漸縮小,它的厚度和形狀每一輪都在變化,不再是獨立的一塊材料,而是被一點點揉進鋼基體的每個間隙里。


  疊火融鍛配合著錘擊的節奏,將銀料一層一層地壓進鋼中,將它們徹底揉為一體。

  中間有幾次他能感覺到銀層在某個局部偏聚了——立刻調整下一錘的落點,在偏聚的位置多打兩錘,讓銀相重新鋪勻。

  還有一次溫度稍微偏高了一點,銀相邊緣有熔化的跡象,他立刻把鋼坯夾出爐膛在空氣中預冷了,等溫度回落到安全區間再繼續。

  正午時分,他放下了鍛錘。

  劍坯安靜地躺在鐵砧上。他退後一步,用內視做了一次全面檢查。

  銀已經完全融入鋼坯。

  不是夾在中間,不是嵌在基體裡,是徹底融合——整個劍坯的材料從裡到外都是同一種東西。

  它不是兩塊鋼板中間夾了一層銀,它是一種新的材料,銀和鋼在疊火融鍛的反覆鍛打下被揉成了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

  林遠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

  整個上午,每一輪加熱,每一錘落點,每一次疊火融鍛的牽引,都需要全神貫注。

  體力消耗不算大,但精力消耗是昨天的好幾倍。

  馬克端著咖啡杯在角落裡站了整整一個上午。

  他中間換過兩杯咖啡——第一杯在看完林遠第一輪手鍛之後就涼透了,第二杯也在某個他看得太入神忘了喝的節點失去了溫度。

  此刻他端著第三杯,看著林遠終於放下了鍛錘,才開口問攝像師:「他今天用的手錘,是不是比前兩天加起來都久?」

  攝像師揉了揉自己的肩膀,鏡頭始終沒有離開鐵砧的方向:「我的電池換了兩塊。」

  馬克走向林遠,目光還留在退火爐的方向:「上午的進展怎麼樣?」

  「銀料已經完全和鋼胚融合了。」林遠把劍坯放進退火爐,設好程序讓它緩慢降溫,然後走到工具牆邊,拿起保溫杯灌了幾口水,「上午的任務完成了,下午開始塑造劍形。」

  「完全融合是什麼意思?」馬克追問,「你一開始不是已經把銀夾進去了嗎?」

  「夾進去只是把銀放在鋼裡面。融合是讓銀變成鋼的一部分。」林遠想了想,「就像揉面——把油揉進麵團里,揉透了,油就不是油了,麵團也不是原來的麵團了。

  你分不出來哪塊是油哪塊是面,因為它們是同一種東西了。」

  馬克沉默了片刻,他似懂非懂,於是問到:「那塊銀料花了不少錢吧。」

  林遠沒有直接回答,他只是盯著已經融合好的聖銀鋼胚,笑道:「只有好材料,才能鍛造出真正的好作品。」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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