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死劫

  徐婉心有餘悸地看著那棵被雷劈斷的松樹,聲音顫抖地對林舒問道:

  「你......你是怎麼知道雷會劈下來的??」

  「......直覺。」

  林舒不敢把真相說透----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如果說自己是通過儀軌算出來的,不管人群中有沒有有心人,都會給自己帶來大麻煩!

  略一停頓,他繼續解釋道:

  「我看到你的頭髮立起來了----本來下著雨,有幾根頭髮還往上飄,是雷擊的前兆。」

  這個理由很合理。

  但其他人信不信......

  林舒環顧一圈,幾乎所有人的眼神里都寫著「你就編吧」的表情。

  

  尤其是坐在棺材上的劉師公,他那表情好像在說,「我知道你是怎麼知道的,我也知道你知道我知道,但我們都不要說破,這是我們自己人之間的默契」。

  而還沒等林舒繼續解釋,他便搶先開口了。

  「徐師公走了,你要接他的衣缽,肯定是沒那麼簡單。」

  「這道雷,怕是張五郎降下來的。」

  「或是考驗,或是警告,不得而知。」

  「不管怎麼樣,你做的不錯,以後還要小心!」

  這話里話外,顯然是已經認可了林舒作為徐長順的接班人。

  這態度,跟他早上的態度簡直是天差地別......

  倒是徐峰,臉上雖然也有擔憂,但更多的卻是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

  他拍了拍林舒的肩膀道:

  「多謝。」

  「不用謝我,我......」

  林舒話沒說完,徐峰擺擺手道:

  「否極泰來,之後應該就會順了。」

  「還上山嗎?要不你先撤?」

  林舒咬了咬牙。

  「......上!」

  都走到這兒了,能不上嗎?

  而且,在蓍龜占卜中看到的死亡預言應該已經過去了。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自己應該會相對安全。

  「好,那就走!」

  徐峰重新把牌位捧正,而徐婉則是朝著林舒走了過來。

  她手裡拿著一條剛從包里取出來的毛巾。

  林舒的衣服本就濕透了,此時沾了泥巴更是黏糊膩人,林舒接過毛巾擦臉,說了聲謝。


  徐婉只是沉默點頭,想說什麼,但卻又不知如何開口。

  最後,她也只是像徐峰一樣,說了聲謝謝。

  ----相比起徐峰,對父親的死,她的情緒要外露許多。

  再加上此刻出了這樣的意外,她更是有點心神不寧。

  眼見她不願多說話,林舒自然不會多嘴,但重新上路後,他的腦子裡卻湧出了許多紛亂的想法。

  有一說一,哪怕是在見到徐長順留下的遺產之後,自己仍然對所謂的「儀軌」的真實性抱著幾分懷疑。

  畢竟,如果硬要解釋的話,蓍龜占卜術中產生的那些異象,也仍然是可以用現代科學解釋的。

  比如灼燒龜甲後的煙霧或許帶有致幻成分,或許是自己先看到了龜甲上的裂紋、隨後又將圖案帶進了意識里,構成了自己的幻覺。

  但是,這樣的解釋成立的首要條件,就是「幻覺不成真」。

  而現在,幻覺已經成真了!

  儀軌再一次證明了它自身的有效性,只是證明的方式......

  有些極端。

  所以,自己本來真的應該死在這裡。

  但這樣的死亡到底是「意外」,還是某種更神秘、更強大、更不可捉摸的力量在作祟?

  張五郎......

  劉師公說,雷可能是張五郎降下的。

  而張五郎是梅山派的最高神明,他代表的就是「天」。

  「天收」。

  林舒的腦子裡閃過徐長順說的那些話。

  觸犯了儀軌的禁忌,就會引來天收。

  如果真是這樣,那天收或許......不會只發生一次??

  危機,或許還沒有完全解除?!

  林舒隱隱感受到了一陣徹骨的寒意。

  死亡如同有毒的藤蔓一般,已經將自己死死纏住了......

  林舒的思路一片混亂,走著走著,他突然發現......

  天晴了。

  就好像是眨眼之間,雲銷雨霽。

  那些壓頂的黑雲不見蹤影,陽光透射而下,照得雨後的山景無比鮮明。

  「晴了。」

  徐峰湊過來,低聲說道:

  「如果真按劉師公說的,你這也算通過考驗了吧?」

  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表情也多少有些「幸災樂禍」的玩笑意味。


  林舒真的很佩服他的抗壓能力----父親因為意外而死,甚至出山送葬的過程中都出了事情,他居然還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調整好情緒。

  雲淡風輕----這個詞形容他再貼切不過了。

  「我也不知道這是不是考驗,可能只是意外。」

  林舒謹慎回答,徐峰則是繼續說道:

  「不管是不是考驗,這次之後,你怕是不想做師公都難咯。」

  「這麼多雙眼睛都看著,再加上劉師公的那句話.......」

  「嘖嘖,你這師公當的,還真有點傳奇那意思了。」

  順著徐峰的視線看去,林舒注意到了送葬隊伍里眾人的眼神。

  那些眼神里有驚嘆、有好奇,甚至還有......敬畏。

  不是,其實我本來真沒想當師公的......

  我只不過是想要順著劉長順的路線,繼續去研究「儀軌」罷了。

  你讓我去搞什麼驅邪看地、安宅解困的工作,我是真的搞不來啊!

  「......現在還能反悔嗎?」

  林舒無奈看向徐峰,後者聳了聳肩。

  「肯定不行了咯----不過當師公也不一定要做事的,放心吧,起碼有我爸的名聲在,沒有人會為難你......」

  「我知道。」

  林舒點點頭。

  「我開玩笑的,天意難違,既然要我當師公,那我就當師公唄......」

  兩人並肩繼續上山,不多時就到了墓地所在。

  墓坑是早就挖好的,一旁的泥地上還有挖掘機履帶的痕跡。

  按傳統當然應該是人工手挖,不過徐峰這人確實有些憊懶,他覺得這玩意兒也不在梅山派的禁忌里,何必費那麼大勁,於是便找了挖機,據說10分鐘功夫,就挖得規規整整了.......

  落棺、下槓、下墓。

  按習俗,棺木上山之後不能立刻封土,還要在墳地停靈一晚,到次日吉時再回填封土,叫做「封山」。

  眾人燒了紙錢,又用花圈在墓周圍擺了滿滿一圈,目的當然不是為了好看,而是為了遮住暴露在外的墓坑和棺木,免得衝撞了上山務農的鄉親百姓。

  一切準備停當,壓棺上山的劉師公唱起了《游梅山書》。

  「.......松柏梅山便題現,諸州法度盡通全;今夜超亡送師歸,孝男孝女哭沉沉......」

  師公的音調暗啞晦澀,配合著手中鈴鐺響聲、以及銅鑼不緊不慢的敲擊聲,神秘、玄妙的氛圍驟然鋪開。


  林舒是真聽進去了,那種粗糲、狂放、蠻荒的唱詞和腔調,給了他一種極為強烈的共振感。

  這不是一套成熟的、正確的儀軌。

  但它一定曾經是!

  它的「形」丟了,導致它發生了錯亂,無法發揮出應有的效果。

  但是,它的骨還在!

  只要聽到這些唱詞,就讓人不由自主地聯想起那些神話一般的歲月。

  這似乎像是一種.......

  刻進基因的本能。

  難道,人類真的有很長一段時間,是與「儀軌」共生的嗎?

  這個觀點,林舒越來越相信了。

  片刻功夫,焚香禮畢。

  眾人最後向徐師公跪拜磕頭、又或者鞠躬。

  在劉師公的帶領下,暫別徐師公,開始下山。

  游梅山書的唱詞再次響起。

  「.......望見梅山一條路,仙童使者引三魂;今夜孝男送師歸,送我亡師上梅山;二十四洞暗蒙蒙,一條江水九條通.......」

  林舒一路向山下走去。

  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距離他上一次啟動「蓍龜占卜」的儀軌,已經過去了70個小時。

  還有兩個小時,自己就能進行下一次有效的占卜。

  只是不知道,這次的占卜,自己會看到什麼結果。

  我也沒有太多要求。

  我只希望......

  下一次看到的「死亡預告」,一定是要在80年以後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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