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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0235【徐來的推斷】

  第237章 0235【徐來的推斷】

  

  負責談判的三國官員,每天吃吃喝喝互相試探,都想知道對方的談判底線,也都在等著前線打勝仗增加籌碼。

  徐來身為大宋談判官員之一,自然也要陪著他們吃喝。

  遼夏兩國的底線,已基本被徐來探出來了。

  遼國使者那裡根本沒有底線,或者說他們也不知道底線是啥。反正就是各種軍事恐嚇,而且滿嘴跑火車,一會兒出兵三十萬,一會兒出兵五十萬。

  西夏使者則咬死以熙寧元年的舊界為準,要求大宋歸還這三年奪取的土地。而且還說自己做出了讓步,願意承認綏州歸屬於大宋。

  轉眼就快到元宵,大家都等著逛燈會。

  翩翩、語兒、丁香、豆娘,已經帶著侍女和僕人出門,購買鬧蛾、雪柳等元宵裝飾品0

  徐來陪著她們一路閒逛,發現許多店鋪已開始掛彩燈。

  行走一陣,徐來讓王厚和陳小乙保護女眷,自己則徑直走向東華門前往皇城。

  他現在的職務是翰林學士,具體工作地點在學士院,位於樞密院、宣徽院以北。皇帝就在隔壁辦公,隨時可以召見徐來。

  徐來只在學士院打卡,跟其他翰林學士互相見禮,然後就直奔史館而去。

  遼夏兩國相關的外交、諜報文獻,大部分都放在史館當中。另有一些機密文件,則存放於秘閣當中。

  不管是史館還是秘閣,徐來都可自由出入查閱。

  「徐學士,又來查閱遼國文獻?」宋敏求問道。

  徐來作揖道:「見過宋龍圖。」

  宋敏求以前是知制誥,負責幫皇帝寫聖旨。因為堅決不給李定寫升官聖旨,他自請外放而不得,被扔到史館編修《英宗實錄》,倒也樂得清閒自在。

  宋敏求說道:「我已請幾位史館檢討和祗侯,為你整理好了相關文獻。從五代末到去年的,全部搜集整理好了。」

  「多謝幫忙!」徐來由衷感謝。

  宋敏求笑道:「都是為國效力。呵呵,跟遼夏談判的官員不少,卻只有徐學士來查閱遼國文獻。誰在盡心做事,一眼便知。」

  這位老兄,對王安石的怨氣很大啊,不放過任何挖苦諷刺的機會。

  有宋敏求找人幫忙,徐來查閱資料方便了許多。

  自從跟遼國談判以來,徐來除了陪使者喝酒,趁著醉酒的時候套話,剩下的時間便在史館查資料。

  他已基本掌握遼國的官制、兵制、賦稅制度,現在開始翻閱遼國相關的諜報和外交文件。


  足足翻閱了一整天,午飯都是在這裡吃的。

  臨近下班,宋敏求收拾東西準備回家,發現徐來還在史館翻閱抄錄文件。

  宋敏求笑著對孫洙說:「小徐學士還在忙呢。」

  孫洙此前是諫院的二把手,同樣因為反對王安石,被扔到史館來編修史書。

  孫洙往裡面瞧了瞧,感慨道:「難怪其幼時家貧,沒有書本筆墨,只靠偷聽講課都能考狀元。現在只是參與跟遼國談判,他就要翻閱遼國所有文獻。這份用心,殊為少見。」

  他們兩個正聊著,又有幾個史官過來,一起遠遠圍觀徐來,順便廝混到下班時間。

  等下班鐘聲敲響,一群史官瞬間散去。

  徐來伸了伸懶腰,收好今日的筆記,慢悠悠走出皇宮。

  他沒有回家吃晚飯,而是跟章約好了,一起去找遼國使者喝酒。

  自從玉津園比射之後,遼夏兩國使者,就對章頗為尊敬,拉著他喝酒更容易辦事。

  遼使不能亂跑,平時都住都亭驛,想去看燈會都得報備。

  今日徐來招了幾個官伎,純粹唱歌跳舞助興,不附帶什麼特殊服務。

  蕭禧問道:「西夏使者不來?」

  徐來故作不屑:「你我弟兄之國宴飲,理那侄甥之邦做甚?」

  耶律孝淳哈哈一笑,把章拉到自己身邊坐下,聊著關於騎射之類的話題。

  音樂奏響,官伎開始跳舞唱歌,都亭驛吏役則為眾人倒酒。

  喝得半醉之時,徐來說道:「聽說草原一望無際,我卻沒有親眼見過。是否景色極為壯闊?」

  耶律孝淳說道:「中原之人,自不知草原壯美。徐學士若是嚮往,今後可以來我大遼出使。」

  徐來裝傻充愣問道:「草原只是放牧嗎?為何不種糧食?種糧食可比放牧的收成更好。」

  「哈哈哈哈!」

  耶律孝淳仿佛聽到天大的笑話:「草原只有極少地方可以耕種,徐學士卻對牧事一無所知。」

  「慚愧。」

  徐來說道:「我只在書里知道草原。那你們如何向牧民徵稅?也跟中原一樣,按照土地大小或好壞來征?」

  這種事情屬於常識,耶律孝淳毫不隱藏:「按丁口和牲畜多少來征。」

  徐來又繼續打聽,越問越深入。

  蕭禧這個遼國文官,居然也不認為自己泄露了情報,把許多常識性的東西講給徐來聽0

  譬如草原之上,也分幾個等級:即大牧主、中小牧主、牧民、牧奴。


  徐來根據自己查閱的資料,再結合兩位遼使的講述,基本可以判斷出遼國草原是什麼鬼樣子。

  大牧主和稍微富裕的中型牧主,會通過做官或者買爵來逃避兵役。

  就拿「舍利」來說,其意譯為「郎君」,其實就是貴族子弟。遼國甚至有一支「舍利軍」,由貴族和富家子弟組成。

  但發展到現在,只要交錢就能成為「舍利」。然後讓子弟加入舍利軍,就可以逃避兵役。而舍利軍也不需要真正加入,隨便花點錢就能矇混過關,根本就不需要操練和打仗。

  遼國的草原軍隊已經廢了!

  其主力來自於中小牧主,可以理解為「草原良家子」。如今草原兼併加劇,富者愈富,貧者愈貧。

  有錢的牧主,根本不需要參軍。

  沒錢的牧主和牧民,卻需要服兵役,而且要自備戰馬、兵器和盔甲,甚至還要自籌一部分糧草。乃至於出現奇情況,有人已經淪落為牧奴,卻還要自備兵甲打仗!

  是不是跟唐代走向崩潰的府兵制很像?

  而燕山地區的奚人,燕南地區的漢人,同樣賦稅徭役沉重。而且徵召役夫完全亂搞,還鬧出一個笑話:燕京漢人士子只是出城一趟,就稀里糊塗被抓去當民夫。解釋清楚以後,負責征夫的官吏被逗得哈哈大笑。

  無論是契丹人、奚人、漢人、渤海人,良家子階層都在不斷縮小規模,遼國徵召的兵馬以貧民階層為主。

  換句話說,遼軍早已不是當年的遼軍,戰鬥力還特麼不如宋國的西軍—三十年後,遼國也會搞變法,復刻王安石的免役法居然成功了,這才稍微把遼軍戰鬥力給恢復一些。

  元宵燈會的前一天,徐來又被皇帝召見,詢問他談判情況如何。

  兩府重臣們皆在場。

  「陛下,非得打一仗不可,遼夏兩國毫無和談誠意。」徐來稟報說。

  趙頊問道:「有沒有從遼國使者那裡探出口風?」

  徐來說道:「探出來了,他們也不知道。」

  「嗯?」趙頊沒聽明白。

  徐來解釋說:「遼國的正副使者,也不知道會出兵多少,甚至不知道遼國是否會出兵。臣推測,就連遼國皇帝都不知道。」

  趙頊哭笑不得:「遼國皇帝怎會不知道?」

  徐來說道:「遼國皇帝耽於遊樂,把軍權都交給了遼國太師。遼國太師若是出動大軍,打贏了自然能提升威望,但也會引起遼國皇帝忌憚!」

  「所以,遼國是否出動大軍,要看遼國太師的心意?」趙頊問道。


  徐來回答說:「臣這半個月,詳細翻閱遼國文獻,又向遼國使臣打聽詳情。臣可斷定,遼國不會出動大軍。」

  趙頊對此非常感興趣:「詳細說來。」

  曾公亮、王安石、文彥博等兩府重臣,也等著傾聽徐來如何判斷遼國不會出動大軍。

  徐來詳細講述遼國的各種制度,甚至還談及這些年的民生,然後說道:「三年前,遼國多地大災,導致流民無數。如今流民都還未徹底安撫,卻又向西夏贈糧、賣糧,完全不顧自己國內的民生。」

  「遼國若出動大軍,無非徵召奚人、漢人和渤海人。奚人遭了大旱還沒緩過來,而且常年負擔極重,強行徵召太多甚至有可能導致叛亂。」

  「渤海人太遠,輜重運輸也困難,幾乎不可能拉到河北打仗。」

  「燕南韓劉馬趙這些漢人大族,以及契丹貴族、佛教寺院,掌握著大量土地和人口。

  他們兼併無數,卻又偷逃賦役。遼國現在沒有錢糧打仗,徵兵也只能征貧苦民戶。」

  「至於遼國南京(北京)的數萬常備兵馬,承平日久,數十年沒打過仗了。」

  「遼國若想出兵十萬以上,必須在燕南強徵士卒、民夫和糧草。而遼國燕南百姓早已不堪重負,一旦戰敗,則民亂四起!」

  「遼軍現在極為孱弱,若是他們主動來攻,河北邊將只須謹守城池,必可將其悉數擊退。」

  呂公弼說道:「這些只是臆測。」

  徐來問道:「呂相公有何高見?」

  「遼軍的燕南兵馬極為精銳。」呂公弼說。

  徐來笑問:「幾十年沒打過仗、軍餉也發不齊、還要自己做工補貼家用的精銳?」

  呂公弼頓時語塞,因為徐來說得太形象了,讓他一下子想起開封禁軍。

  王安石說道:「若真如徐學士所言,大可不必擔憂遼國出兵。先把夔州叛軍剿滅再說!」

  徐來聽得一頭霧水,夔州叛軍是什麼鬼?

  卻是南川縣、巴縣有三大家族,都是歸附大宋的熟夷。他們各自擁有幾千戶佃客,威逼漢人給他們做佃戶,若不服從就殺掉漢民霸占其土地。被他們霸占的土地還不交賦稅,並且經常窩藏蓄養逃犯。

  他們還時常偽裝成僚人,劫掠夔州各族百姓。現在甚至修築寨堡、打造兵器。

  夔州轉運使孫構、轉運判官張詵,已經出兵征討了一年,結果被這些傢伙打得大敗。

  文彥博說道:「既然這些賊寇難剿,不如嘗試招安,給他們改過自新的機會。」

  徐來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三家熟夷而已,兵不過一兩萬,而且兵甲極為簡陋。連這樣的人都要招安,不是在縱容更多人叛亂嗎?就算招撫了他們,難道他們今後就不為非作歹了?」


  王安石對此也很強硬:「陛下,臣舉薦章惇前往夔州平叛!」

  趙頊點頭說:「可。」

  文彥博極為不滿,他覺得皇帝太窮兵武了,明明是可以招安的劇賊,為什麼非要武力剿滅呢?已經剿過一年了,損兵折將不說,還耗費錢糧無數,招安才是最省錢且穩妥的辦法。

  一個王安石,一個徐來,在軍事上互相唱和,皇帝又偏信他們,大宋今後可怎麼辦啊?

  徐來也越看文彥博越不順眼,他不想得罪任何人,但現在卻想把文彥博弄得罷官。簡直看到這傢伙就心煩!

  離開大殿,王安石向徐來拱手:「吾欲繼續改革軍制,徐學士可願相助?」

  王安石最近又有動作,下令裁撤五千陝西廂軍。都是不能打仗的老弱,裁掉以後可省下軍費,全部用於邊軍的支出。

  徐來不想跟著王安石混,回答得模稜兩可:「我聽陛下的。」

  王安石覺得,自己說服皇帝即可,肯定能把徐來拉過來,於是決定舉薦徐來做樞密副使。

  徐來溜達著回家,今晚試燈,可以跟家人一起觀燈了。

  回到京城,無仗可打,得保護性抄點詩詞,以彰顯自己的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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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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