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0234【遼國調停使者進京】
第236章 0234【遼國調停使者進京】
十二月底,遼國調停使團抵達開封。
正使為蕭禧,副使耶律孝淳。
接待他們的館伴使是韓縝,宰相韓絳的弟弟。
直接開始談判!
蕭禧說道:「我大遼皇帝陛下聽說宋夏交戰,雙方皆有損傷。遼宋兩國,情重叔侄。
夏之於遼,義隆甥舅。我大遼皇帝陛下著實心痛,必欲兩全於保合,豈宜一失於綏存?因此特命我來調停戰爭,希望宋夏兩國能重歸於好。」
韓縝聞言大怒:「宋遼兩國約為兄弟,何來的情重叔侄?」
蕭禧說道:「貴國真宗皇帝,與我國聖宗皇帝約為兄弟。如果按照輩分來算,貴國的當今皇帝,正是我大遼皇帝的孫輩。豈非情重叔侄耶?」
蕭禧這是在偷換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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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遼宋兩國皇帝的輩分來論叔侄,又用夏遼兩國外交關係來論甥舅—一夏遼曾約為甥舅之國。
韓縝冷笑說:「貴使此言差矣,乃以天子之私親,亂兩國之公義也!澶淵之盟,宋遼兩國約為兄弟,是天子以國君之禮相交,非以家族之序相論。盟約所載者,兩國社稷之好,非一家一姓之親也。宋遼既為兄弟之國,世世代代皆當如此。難道換一位皇帝登基,兩國關係也要重新論輩分?前蕃兄弟,今日叔侄,往後祖孫,國家竟如此兒戲乎?」
蕭禧微笑聽著,他當然是在故意噁心韓縝。最好是能激怒韓縝,令其在後續談判中失去理智。
韓縝起身說道:「閣下若不收回叔侄之言,某覺得沒有必要再談了。遼國竊以中國自居,卻連基本禮數都不懂,看來依舊是那不開化的蠻夷。跟蠻夷之國的使者,還有什麼好談的?」
此言一出,蕭禧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
宋遼兩國一直在爭「中國」正統,韓縝利用蕭禧的詭辯,斥責遼國是不懂禮節的蠻夷,這讓蕭禧在正統問題上落入下風。
蕭禧連忙說:「韓公息怒,遼宋自當是兄弟之國。」
韓縝糾正道:「宋遼是兄弟之國!」
蕭禧說道:「既然是兄弟之國,而遼夏又是舅甥之國,我三國之間都是親戚。何必再征戰不休?依我看啊,宋夏完全可以和談。」
大宋在恢復陝西民生之前,其實也願意坐下來和談,順便敲定宋夏兩國新的邊界。
韓縝說道:「談可以。大宋當下實際占領的疆土,當盡為我大宋所有。」
「閣下這就不占理了,」蕭禧說道,「此次宋夏大戰,乃宋國邊將越界攻夏導致,違背了兩國當初的約定。應當恢復舊界!」
韓縝反駁說:「越界出兵?這幾年來,西夏年年越界出兵,年年都在違背當初約定。
若要恢復舊界,是恢復三十年前的舊界,還是恢復六十年前的舊界?或者是恢復九十年前的舊界?」
蕭禧頓時語塞。
他在遼國以能言善辯著稱,所以才被派來調停宋夏戰爭。卻沒想到,他的嘴皮子根本比不上宋國文官。
遼國副使耶律孝淳終於開口:「不願調停那就打。我大遼已經賣糧給夏國,明年夏國出兵二十萬,我大遼出兵三十萬,到時候相約一起攻宋!」
韓縝早就料到對方會這麼威脅,冷笑質問蕭禧:「貴國是徹底不講禮了,背棄當初的約定,要行那蠻夷之事?」
蕭禧不說話,他爭辯不過,只能以軍事威脅。
雙方第一階段談判無果。
徐來被皇帝緊急召見議事,到場時發現宰輔和樞密大臣都在。
文彥博率先發言:「西夏使者如今就在開封,他們自稱是來慶賀冬至、元旦的,但前
幾日又說自己奉命來議和。陛下,可以暫時跟西夏使者和談。」
王安石說道:「和談當然可以,但須寸土不讓!」
文彥博說道:「個別不利於糧草調運的寨堡,其實可以歸還西夏,於我大宋有利而無害。」
文彥博已經寫了萬言書,逐條反駁徐來的十年伐夏計劃,這早就讓徐來心裡極為不滿。
徐來實在是忍不住:「那也別計劃攻滅西夏了,西夏國土皆不利於調運糧草。」
文彥博反駁道:「若遼國和西夏真的聯手出兵,我大宋被青苗法弄得民生凋敝,又各路大旱還遭逢戰事,明年從哪裡調糧應對遼夏進攻?西夏便是惡犬,隨便扔幾根骨頭就能打發,人為何要跟惡犬生死相搏?」
「管他是狼是犬,敢來就用棍棒打死!」徐來說道。
趙頊也不願放棄國土,他才幾歲的時候就想收復西夏。但遼夏聯手出兵,而大宋又財政窘迫,確實必須謹慎對待。
首相曾公亮開口道:「陛下,遼國出兵三十萬、西夏出兵二十萬,此乃恐嚇之說而已。西夏去年遭受重創,尤其是糧草不濟,只要我們不主動進攻,西夏頂多能出兵一兩萬殺來。而遼國國主耶律洪基,這些年不理國政,凡事都交給權臣處理。其權臣以賄治國,軍政早已敗壞,恐怕也難以出兵太多。」
文彥博質問:「萬一遼國真的出兵三十萬呢?」
「那就打!」徐來說道。
趙頊問徐來:「徐先生有打贏西夏的把握嗎?」
徐來回答說:「防守必勝。」
文彥博說道:「就算必勝,要耗費多少錢糧?要死傷多少士卒?要調動多少民夫?更何況,不一定必勝。」
龔鼎臣說:「不妨先談一談。」
文彥博道:「談之前,要定一個底線。」
王安石說道:「底線就是寸土不讓!」
趙頊也是這個想法:「那就先和談。寸土不讓,其他的都可以談。」
徐來提醒道:「和談之時,遼夏必定出兵襲擾邊地。河北、陝西、河東須整頓兵備,前線打得越好,我大宋和談時就越有底氣。」
曾公亮也說:「須派三位大臣,經略河北、陝西、河東。」
徐來毛遂自薦:「臣請經略陝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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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頊遲疑了,因為徐來的資歷不夠。
陝西經略安撫使,經略範圍包括關中和邊境五路,並非什麼秦鳳、熙河經略使可比。
一般是派兩府重臣擔任,徐來的官職還差得很遠。
宰相韓絳說道:「臣請經略陝西!」
趙頊看了看徐來,又看向王安石。
王安石說道:「韓相公(韓絳)經略陝西最為妥帖,樞密副使蔡相公(蔡抗)可經略河東。」
「可,」趙頊又問,「誰適合經略河北?」
文彥博推薦道:「使相韓琦,一直在大名府,可令其經略河北,以應對遼國大軍。」
眼看著就要過年,韓絳和蔡抗卻冒雪出京,韓琦也從大名府趕往前線。
他們三位,須應對遼夏騷擾,為談判爭取更好條件。
徐來反而留在京城,開開心心過元旦(大年初一),順便參與三國談判。
家家戶戶,張燈結彩。
徐家照舊貼起了春聯,還在門上貼門神,都是用紅紙做的。等於把木質的桃符,拆分換成紙質的春聯和門神。
可以省錢。
前來送禮的人依舊不少,雖然吃了閉門羹,卻看到徐來家貼的東西,紛紛回去報告給自家主人。
尤其是春聯的內容,頗受京城士人讚譽。
正月初一,大朝會。
正月初二,大相國寺燒香。
正月初三,玉津園比射大會。
比射大會是武臣露臉的好機會,因為遼國和西夏使者也要參加。如果誰能贏過外國使節,必然受到皇帝的重賞。
徐來一邊喝酒吃肉,一邊看三國官員射箭,沒有絲毫參與進去的想法。
又是數人射完,西夏使者嵬名呼榮起身說:「大宋皇帝陛下,聽聞貴國有一狀元名徐來擅兵事。何不請徐狀元試射之?」
趙頊看向徐來。
徐來笑道:「擅兵事就一定要擅射嗎?我未曾親手殺一個西夏兵卒,卻依舊能攻取蘭州。」
嵬名呼榮陰陽怪氣說:「原來徐狀元不習射藝,著實讓人失望。」
徐來說道:「我若擅長武藝,早就帶兵踏破興慶府(銀川),還容得了閣下在此叫囂?
「」
嵬名呼榮呵呵笑道:」宋人果然不擅武事。」
一個文官當即站出來:「陛下,臣與徐相公同科,難忍蕃使如此侮辱。臣請比射!」
趙頊點頭微笑:「卿可射之。」
嵬名呼榮問道:「此人又是誰?」
韓縝介紹道:「監察御史章。」
章此前在地方做轉運使,兩個月前被皇帝任命為監察御史。這是要高升的徵兆,回京擔任清貴職務,積累資歷以後再遷他職。
章案找一位武臣借來弓箭,跑去旁邊試射,以熟悉這把弓的性能。
等遼國使者射完,章才走入場中。
連發十箭,箭箭命中靶心。
遼國副使耶律孝淳驚訝道:「這真是宋國的御史?」
趙頊大感有面子,微笑說道:「射乃君子六藝,御史擅射並不稀奇。」
說著,他把章粢召到近前,解下腰間玉帶說:「卿文武雙全,朕著實欣慰。今以玉帶贈卿,望卿能為國效忠。」
皇帝解下自己的玉帶當場賞賜?
在場的文武百官,眼紅得想把章粢給撕了。
章渾身熱血沸騰,當即拜道:「臣萬死不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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