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0226【對事不對人的彈劾】
第228章 0226【對事不對人的彈劾】
跟徐來一起回京的隊伍很龐大,譬如余善元、丁正臣、廖正古等官員,通通都選擇與徐來結伴而行。
他們是覺得熙河路那邊,基本不會有什麼戰事了。而且忙過築城和移民,政務工作也不會太多,於脆換到別的地方做官。
而自願留下來的張商英等人,卻是覺得依舊大有可為,還能順便鍛鍊自己經營邊地的能力。
路過鞏州時,侯可、俞龍珂熱情接待,還專門設宴為他們送行。
俞龍珂對徐來極為感激,他這次跟隨劉昌祚出兵,也沒打什麼像樣的大仗,但武官階卻又升了一階。
而且,王中正敲詐他一千貫及其他財貨,徐來暗中幫他向皇帝告狀。皇帝不僅處置了王中正,還讓張安吉賞賜兩千貫安撫他。
俞龍珂這次贈送了徐來一匹駿馬。
徐來推脫不過,只能勉強收下。
但宴席結束後,他又叫住劉昌祚:「當初我派人在北邊築寨,寫信鼓勵諸寨寨主帶兵去鎮守,只有劉將軍主動報名前往,足見閣下之忠勇大義。寶馬贈壯士,還請劉將軍收下。」
「這————這怎麼行?」劉昌祚手足無措。
徐來屢次出征,都沒有帶上劉昌祚隨行,只讓他留在鞏州北部守家,事後靠征討小部落立功升遷。
劉昌祚還以為自己被冷落了,甚至懷疑什麼時候得罪了徐來。
如今徐來卻轉贈他寶馬,劉昌祚細細思之,原來是一直被徐來視為自己人啊。他所鎮守的寨堡,確實屬於西夏偷襲秦州、鞏州的首要目標,只不過西夏始終沒有派大軍殺來而已。
徐來說道:「我不懂武藝,又不上陣殺敵,騎一劣馬代步即可。這匹寶馬落到我手裡,實在明珠蒙塵。贈予將軍,才算相得益彰。
劉昌祚大為感動:「某定不辜負相公期望,今後誓死為國殺賊盡忠!」
「好漢子,哈哈!」
徐來拍拍他的肩膀,低聲說道:「這兩年委屈你了,一身本事卻沒打大仗。我已向章經略使推薦你,把你調去蘭州前線帶兵。」
劉昌祚忽地眼眶濕潤,有一種想要落淚的感覺,徐相公是真的仁至義盡啊。他忍不住跪地說:「相公今後但有所託,某必定萬死不辭!」
「說這些作甚,都是為國效力。快快起來。」徐來笑著把他扶起。
次日,劉昌祚騎著那匹寶馬,親自帶兵把徐來護送到秦州。
「徐相公回來啦!」
徐來進城不久,便有城中居民,跑去他家裡報信。
不僅如此,城內外許多百姓,都跑來圍觀跟隨。他們這兩三年聽到太多相關消息,年年都在開疆拓土,徐來在秦州已是一個傳奇人物。
秦州那些大族子弟,主動投軍者不在少數。
第一個去徐來手下投軍的趙隆,如今已官至「東頭供奉官」,屬於小使臣里的最高頭銜。再升一階,就是三班武官里的大使臣。
在歡呼吶喊當中,秦州城內的大姑娘、小媳婦都跑來看熱鬧。站在外圍的人看不到,便踮起腳尖伸脖子,還有人在街邊一蹦一跳。
所有秦州百姓,都是徐來開邊的受益者。因為前線被徐來打成後方,今後秦州不必再擔心西夏入寇,各種戰爭相關的搖役和攤派減輕了許多。
別說徐來親自回秦州,就連翩翩和語兒平時出門,秦州百姓對她們都恭敬有加。
蔡挺、龔鼎臣等官員,聽到消息也帶人來迎接。
蔡挺這次的本官和差遣都沒變,但貼職晉升為「龍圖閣直學士」,散官升兩階並獲賜紫金魚袋。
龔鼎臣的本官沒有變化,貼職晉升為「龍圖閣學士」。他即將調回中央,擔任樞密副使。但他和王安石有矛盾,曾反對王安石侍講賜座。
這個矛盾,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從大宋開國到真宗時期,經筵大會給皇帝講課的官員,都是可以坐著講的。後來仁宗年幼,老師們為了拉近距離,就走到小皇帝的御案旁邊,手把手地指著書卷站立講解。
此後就變成站著講。
王安石剛剛回京時,手中權力不大,只能從改革細枝末節做起。皇帝讓他做侍講,王安石就說,給我座位我才願意講。
當時有不少大臣反對,龔鼎臣便是其中之一。
趙頊也是有意思,他見群臣爭吵不休,便讓王安石坐著講,其他大臣則站著講。王安石哪敢獨享特殊待遇?此事不了了之。
但政治意義很大,這是王安石的第一次改革。以失敗告終。
卻說蔡挺、龔鼎臣把徐來迎去經略司衙門,閒聊一陣請他晚上赴宴,才又派人把徐來送回家。
翩翩已帶著全家上下,站在大門口等著他回去。
翩翩今日盛裝打扮,頭戴朱雀四翟冠,綴滿珍珠和玉翠。兩側耳旁有博鬢垂下。身穿一件大紅色紵絲長袍,外套青色褙子與華麗霞帔,褙子與霞帔裝飾銷金鴛鴦紋,下端還繫著玉墜子。其他佩飾,不必贅述。
這全套裝扮都是皇帝賜予的,只有郡君級別的誥命夫人能穿。眾多跑來看熱鬧的女子,對翩翩這身服飾羨慕不已。
「恭迎相公回家。」
翩翩屈身行禮,偷偷朝徐來眨眼睛。
家裡其他人也跟著行禮。
徐來憋著笑陪她演戲,拉翩翩的手將她扶起:「夫人不必拘禮。」
丁香連忙上前,以大禮拜見正妻。
她非常羨慕翩翩這身服飾,盼望著哪天徐來立下不世之功,自己和語兒也能特恩賞賜誥命身份。
王厚跟陳小乙站在徐來身後。
王厚這小子,悄悄盯著豆娘看。豆娘似有察覺,下意識回看過去。兩人視線相接,王厚又連忙低頭。
豆娘心想:這人無禮得很,上次就盯著我看。
一番禮節之後,徐來被請進大門。圍觀群眾也陸續散去,意猶未盡地議論紛紛。
徐來抱起長子,又伸手逗弄次子,說笑著從外院走向內院。
「三叔,」豆娘湊到徐來身邊,「你跟三嬸今天都好威風,我以後也要穿三嬸這身衣服。」
徐來笑道:「那你以後得嫁個好夫君。」
王厚聽聞此言,不由昂首挺胸。
翩翩說道:「等回京以後,我幫豆娘好生物色。」
豆娘羞紅著臉:「我才不要,我歲數還小呢。」
進得內院,徐來放下兒子,拆箱拿出帶給大家的禮物。連普通僕人都有離別禮,畢竟徐來即將舉家離開,在本地聘用的僕人也要遣散。
丁香也為大家準備了禮物,由於是當著徐來的面,語兒只能微笑感謝收下。
翩翩問道:「表兄(布超)不回京嗎?」
徐來解釋說:「他是炮兵將領,要留在前線帶兵。我已委託一路上的文武官員,派人護送他的妻兒前往蘭州。」
「那我得去跟表嫂告別。」翩翩說道。
徐來說道:「今晚把她請來家裡餞行吧。我要去官府赴宴,你幫我道別一番。」
布超的兒子年齡太小,此前不方便去熙州。所以其妻在秦州城租房住,經常跟翩翩一起,跑去找秦州那些官眷們玩耍。
現在沒了翩翩照應,布超的妻兒就得前往蘭州團聚了。
當晚,徐來前去赴官宴。
次日,辦完交接的龔鼎臣,也跟徐來結伴回京。
徐來還走在半路上,兩封奏疏已抵達京城。
章衡上疏說明熙河路財務狀況,但並未彈劾徐來。他甚至主動幫徐來開脫,說那些虧空的錢財,多半是用於籠絡羌族首領。
徐來則是上疏自請處罰。
諫院居然沒有諫官趁機彈劾,因為全被王安石換成了變法派。徐來一直沒有對變法表態,王安石自然不會貿然行動。
御史台則有些複雜。
先是呂公著被貶出京,王安石提拔韓維執掌御史台。
早在趙頊還是皇子的時候,韓維就瘋狂安利王安石,導致趙頊對王安石極度崇拜。而且韓維的兄長韓絳,此時也是王安石的最大盟友。
結果韓維今年和王安石鬧翻了。
韓維說自己兄長在樞密院,自己不適合做御史中丞,公然拒絕王安石的任命。而且,他對青苗法、保甲法皆有異議,王安石便讓他權知開封府。
緊接著,御史中丞又換成馮京。
馮京直接上萬言書,反對王安石變法。王安石欲貶其出京,但趙頊喜歡馮京,就讓馮京改為樞密副使。
皇帝甚至還想讓馮京做副宰相!
現在的御史中丞,是韓琦幕府出身的陳薦。此人剛直不阿,凡事都講法律和道理,並且也做過趙頊的老師。
陳薦接連寫了幾封彈劾奏疏,全部被皇帝留中不發。
於是,陳薦在朝會上出列:「陛下,臣彈劾徐來貪污,虧空熙河軍費上百萬貫!」
趙頊當然知道那些錢去哪兒了,徐來在騷操作之前就給他寫過密信。
他已經扣下陳薦好幾封彈劾奏疏,沒想到陳荐居然還不肯罷休。
趙頊不是傀儡皇帝,當然不能把所有要害部門,全都換成王安石的親信。所以在王安石控制諫院以後,趙頊讓自己的老師陳薦掌控御史台。
可這位老師雖不公然反對變法,卻經常親自出面彈劾變法派其實陳薦只講法律和道德,完全對事不對人,偶爾也彈劾反對變法的官員。
趙頊對此非常無奈,他的態度已經很明顯,就是要無視虧空死保徐來,結果陳薦卻仿佛啥都看不明白。
趙頊說道:「此事朕已知悉,不必再議。」
陳薦說道:「陛下,臣對徐來極為欽佩,匹馬赴邊而拓土千里,此乃國家之大功臣也。但功是功、過是過,不能以其開邊之功,而掩其貪污百萬貫之過。」
趙頊臉色不悅:「你怎知他貪污了?」
陳薦說道:「徐來上疏自陳貪污。他自己承認的,並非臣污衊。」
「他是不是貪污,朕還不知道嗎?」趙頊勃然大怒道,「那一百萬貫,是朕賣內庫珠所得,專門撥給他便宜行事的。就算貪污,也是貪朕的錢!」
陳薦說道:「為君之人,家國一體。陛下的錢,也是國家的錢。貪陛下的錢,同樣也算貪污。」
趙頊氣得臉色通紅,自己這個老師,怎就冥頑不靈呢?他也懶得講理了,直接說道:「那我再賣內庫珠,把熙河的虧空給補上,那一百萬貫算我賞賜給徐來的。」
此言一出,群臣愕然。
許多官員甚至開始眼紅嫉妒,因為天子這般恩寵實在太離譜了。
也有一些官員,從趙頊那句「他是不是貪污,朕還不知道嗎」,猜測到徐來應該用那些錢做了正事。但這些正事,又不方便公開,只能悄悄給皇帝說。
陳薦說道:「陛下如此行事,乃敗壞法度之舉。在其位謀其事,只要臣一日擔任御史中丞,就要彈劾徐來到底。若不處置徐來,臣請外放。不做這御史中丞,臣就不會再彈劾了。」
趙頊聽聞此言,又捨不得陳薦。這兩年政鬥激烈,像陳薦這樣對事不對人的,在朝中已然數量極少了。
見陳薦以辭職相逼,又有幾個御史,也跟著彈劾徐來。
趙頊擺手說:「此事再議,我要再想想。散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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