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0157【婚禮】
第159章 0157【婚禮】
古代男女結婚,如果兩家相隔較遠,自有一套變通迎親方案。
結婚之前,臨時設館。
可在女家附近設館,男方先住進去,直接把新娘迎進館中。
也可在男家附近設館,女方先住進去,等著新郎來館中迎娶。
像《上錯花轎嫁對郎》裡面,那種跨越州縣千里迎親,在現實中幾乎是不可能的。
徐來這次是在韶州設館,並請韶州知州孫民先幫忙選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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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民先是韓琦的親信黨羽,他早年擔任大名府通判,當時頂頭上司正是韓琦,並被韓琦舉薦去治理黃河。
這位是水利專家。
孫民先說道:「我派人把皇華館收拾出來,徐狀元自己也裝點布置一下。」
「我結婚占用客館不妥吧?」徐來問道。
孫民先笑著說:「有何不妥的?只占用幾日,且又不是全占,留幾間客房便可。若有其他貴賓,正好請他們喝喜酒。」
皇華館是州府客館,相當於官方豪華招待所。
孫民先甚至打算動用公使錢,為徐來布置一番新房,徐來連忙婉言謝絕。
布超和陳小乙,被徐來派回老家,去把親朋好友接來。人來就行,不必帶東西。各種結婚物品,徐來直接在韶州採購。
語兒回到余家,跟隨新娘一起過門。
給徐來做門子、僕人的陳德全夫婦,留在皇華館幫忙準備婚禮。
事實上,婚房的布置也是女方派人完成,徐來只需要提前準備好物品。
女方會請一位父母、配偶健在,且兒女雙全的「全福婦人」。讓全福婦人來主持布置婚房,可以將自己的福氣傳給新人。
次日,余善元聞訊趕來。
徐來拉著余善元的手,無比高興道:「體仁兄,好久不見。」
「恭喜,恭喜!」余善元連連道喜。
徐來問道:「體仁兄近來可好?」
余善元說道:「我畢竟多次中舉,而且還曾發解進京,應聘州學講師還是很輕鬆的。
如今倒也清閒,每日給州學生上課,沒那麼多的煩心事。」
「我這次多半會留京,外放做官的可能很小。」徐來說道。
余善元哈哈一笑:「那我慢慢等著賢弟做地方官。」
二人閒聊幾句,便結伴出門採購,把陳德全夫婦也帶上。
花燭、妝盒、裙箱、衣匣、特髻、珠翠團冠、洗漱用品————這些都是結婚必備之物。
還有結婚那天的飲食,也要提前訂好。
另要買兩頭撞門羊。買一些絹羅綢緞,用紅布包裹裝飾,迎親時挑到新娘家裡。
搞完這些,徐來存的錢基本就沒了,畢竟他的收入全靠俸祿和補貼。
就連結婚送給女方的絹布,有一部分都是從應天府帶來的一朝廷發他的春絹、冬絹還剩下不少。
「哈哈,狀元郎,恭喜恭喜!」
採購一天回來,剛到客館就有人來道賀。卻是前往廣州赴任的元絳,以及隨他做官的孫子。
元絳的祖父,曾是吳越國的宰相,歷仕了五位吳越王。
這位老先生,後來因支持王安石變法,一路升遷做到副宰相之位。
徐來忙問尊姓大名,才知道對方是新任廣州知州。因路過韶州住進皇華館,得知徐來要結婚便帶孫子來道喜。
又過兩日,皇華館住進來一位剛剛卸任的潮州通判。
愈發顯得熱鬧起來。
此時的潮州實在不咋地,看看前任潮州知州就明白,在那裡做官四年才終於挪窩。
而韶州隔壁的連州就更慘。
由於地處窮鄉僻壤,土匪、鹽梟和異族眾多,現任連州知州已做了四年半,至今沒有等到新知州去辦交接。苦也!
一方面大宋冗官現象愈發嚴重,一方面窮困地區又沒人願意去。
徐來備好結婚物品的數日之後,布超、陳小乙終於把親朋好友接來。
徐來的父母、二哥,布超的父親、大哥,張二叔,還有當初一起伏擊鹽匪的幾個夥伴。之所以來這麼多人,當然是為了幫忙迎親。
跨州結婚,妝田肯定沒有,都是折算為錢財。
這些嫁妝皆屬翩翩的私有物,徐來沒資格隨意動用,除非翩翩主動拿出來。
「這裡真闊氣!」二哥徐安看著皇華館說。
徐來問道:「嫂嫂沒來?」
徐安笑道:「她在家帶孩子————嘿嘿,又懷孕了。生男生女我都高興。生了兒子,多一個耕田的勞力。生了女兒,我就兒女雙全。」
「恭喜兄長。」徐來也笑起來。
母親布二娘說道:「家裡的婚房已經鋪好了。現在我們家好幾間大瓦房,不是以前的茅草頂了。你考上狀元的時候,縣裡很多人來送禮。你爹本來是不收的,那些人放下財貨就走。」
父親徐永年沒有說話,他此刻的壓力很大。
前段時間,徐永年算著27個月喪期,請求清遠縣令派人送他到韶州提親。當時是張二叔陪他來的,到了余家之後,徐永年愈發感到自卑。
他認為兒子太過高攀了。
「翁翁、婆婆、二叔、三叔!」
皇華館外,傳來豆娘歡喜的喊聲。
豆娘一直寄居在余家,這次是跟「全福婦人」一起來的。按照規矩,女方邀請的全福婦人,只能提前兩天過來布置婚房。
「豆娘又長高了!」徐來蹲下,張開雙臂。
豆娘咯咯笑著撲來,被徐來一把抱起,去跟那位全福婦人說話。
徐來仔細打聽,才知婦人是翩翩的表嬸。
徐來也跟著喊表嬸,邀請她進去看婚房。
婦人先是清點各種結婚物品,水都顧不得喝一口,就指揮眾人開始布置。她又拿著一個大紅「囍」字問:「這是何物?」
徐來解釋道:「金榜題名時,洞房花燭夜。雙喜臨門。」
婦人聞言笑道:「好兆頭。今後我若再幫人鋪房(布置婚房),也給那些新人貼上大紅囍字。」
「三郎,外頭有人來賀喜!」二哥徐安大聲喊道。
徐來連忙出去查看,卻是一位素不相識的富商,帶著禮物不請自來給狀元賀喜。
而且禮物還頗為貴重。
徐來連忙推辭,強行把禮物退回去大半。
緊接著,又陸續來了一二十人,全都是徐來不認識的。他們來喝喜酒,一來看在余家面子上,二來也有狀元郎的面子。
客人越來越多,徐來緊急增加幾桌。
余家,婚禮當天。
林老夫人親自給翩翩梳髻,頗為不舍道:「委屈你了,這次的嫁妝準備得不豐厚。」
「媽媽莫說這等話,是女兒讓媽媽操心了。」翩翩莫名有點想哭。
林老夫人嘆息:「唉,你爹在世的時候,就想親眼看到你跟五娘出嫁。來,把團冠戴上。」
翩翩的嫁妝,確實不怎麼豐厚。
先是她三哥余叔英娶妻,接著她五姐嫁人,然後是她大侄子娶妻。三樁婚禮的間隔時間很短,都湊在余靖的喪期過後。
余家的現錢都快用完了,翩翩這次的嫁妝,還要靠賣地來湊數。但也只湊了兩百貫,對於官宦人家來說非常寒酸。
就連翩翩的嫁衣,都沒用銷金等高級工藝。
一切從簡。
——
對了,余仲荀及其妻兒,如今都不在韶州。他丁憂期結束便回京,被外放去河北路做知州。
語兒捧著珠翠團冠,小心翼翼為翩翩戴上:「娘子今日真美,肯定把三郎迷得魂不守舍。」
「站起來看看。」林老婦人說。
翩翩被語兒扶著站起,抬起雙臂緩緩轉身。
她穿著一襲綠色婚袍,外面套著大袖霞幀。髮髻高高挽起,特髻(假髮套)和許多珠翠,還有鳳冠霞帔等物,都是徐來派人送來的。
新娘的整套婚禮裝扮,需要新郎提前兩三日派人送來。這叫催妝禮。
娘家收到了催妝禮,才派全福婦人去幫新郎布置婚房。
林老夫人害怕翩翩妝扮太寒酸,自己也準備了流蘇耳墜、珍珠項鍊等物。
一個侍女在門外喊道:「剋擇官(陰陽先生)說吉時快到了,請新娘快點梳妝打扮!」
語兒回答:「已經打扮好了。」
徐來此時已經站在院中,余家正給迎親隊伍發彩綢和紅包。
張二叔、布超、陳小乙,以及來自清溪村的其他男子,一個個都接過彩綢系在腰上,把利市錢(紅包)也揣進兜里。
緊接著,女方家裡拿出酒水和糕點,招待新郎及迎親隊伍,讓他們先墊一墊肚子。
徐來吃了一塊點心。
前段時間剛結婚的余叔英,笑著對徐來說:「三郎請跟我來。」
徐來跟著余叔英出門,前往余家祠堂祭拜祖先。祭拜之後,意味著他正式成為余家半子。
接著他又前往內院,拜見林老夫人。
繼而徐來手持大鵝(依禮該大雁),前往余家的廳堂。他站在西階,對著廳堂跪下,把大鵝放在階上。
林老夫人站在東階,命人把大鵝收下。
徐來拜完余家廳堂,又朝林老夫人再拜,然後站起來等著迎親。
「吉時已到!」剋擇官大喊。
語兒給翩翩披上絳紗蓋頭,翩翩則手持宮扇遮臉,二人從裡屋走到廳堂。
侍女端來酒盞。
林老夫人坐西朝東,從侍女手裡接過酒盞。
翩翩先向母親行拜禮,然後接過酒盞飲酒。
林老夫人說:「到了夫家,要恭敬順從,莫忘了父母以前的訓誡。」
「女兒省得。」翩翩把酒盞還給侍女,眼淚刷刷往下流。
她從小就沒了親媽,爹爹也過世了,現在只剩林老夫人。
本來昨晚還很歡喜,興奮得半宿沒睡。可此時此刻即將出閣,翩翩沒來由一陣傷心,看著林老夫人不停地抹淚。
林老夫人幫她擦拭眼淚,微笑道:「莫哭,笑起來。」
翩翩抽泣著擠出笑容。
林老夫人揮手:「去吧。」
語兒扶著翩翩出門,徐來站在台階上,也伸手攙扶著她。
林老夫人的貼身侍女,引著他們出門登車。徐來親自掀開車簾,等翩翩上車之後,又親自駕車在余宅外繞行。
接著,徐來把馬車交給車夫,自己騎馬在前方開道引路。
敲鑼打鼓聲響起。
迎親隊伍從余家離開,穿過鄉下的窄道,漸漸來到州城外的街區。
「狀元迎親啦!」
「余相公家嫁女囉!」
」————」
州城百姓紛紛呼喊,老弱婦孺都跑來看熱鬧。
徐來身穿大紅色婚袍,騎著從遞鋪借來的駿馬,穿街過巷,春風得意,比他中狀元那天還高興。
一大群小孩跟著瘋跑,在新娘下車的地方,他們也有紅包可搶。
「娘子,你不哭了?」
馬車之內,語兒取笑道。
翩翩也不知道咋回事,出門之前哭得要死,出門後卻一個勁兒傻笑。
她忍不住掀開一丟丟車簾,偷看外面什麼情況,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在跟語兒說話:「今天跟做夢一樣。」
「是啊,就像做夢,娘子真的出嫁了。」語兒看著鳳冠霞幀,心中羨慕不已,她也想穿這身。
也不知過了多久,馬車行駛到皇華館外。
張二叔、布超等迎親人員,連忙拿出青布條、花席等物,鋪在馬車到皇華館大門之間0
語兒扶著翩翩下車,踩著青布條和花席前進,她在進門之前腳不能沾地。接著跨過馬鞍和秤桿,是謂健康平安、稱心如意。
徐來的二哥站在門口拋灑銅錢和豆子,小屁孩兒們飛撲上去爭搶。
徐來扶著翩翩進門,拜見父母並受酒。
觀禮者紛紛讚嘆,眼前紅男綠女,宛如一對璧人。
喝了父母給的酒,新郎新娘就送入洞房。他們在洞房裡同牢、結髮、合卺,不用再管其他事情,賓客自有父親和二哥招待。
所有儀式都完成,其他人陸續離開,洞房裡只剩一對新人。
此時已過黃昏,天色早就黑了。
屋內紅燭燃動,外面傳來賓客喝酒歡笑的聲音。
翩翩坐在床沿上,雙手捏著衣角,心兒砰砰跳個不停。
語兒站在門外,透過門縫往裡偷瞧,可惜什麼都看不到,只能耳朵貼在門上偷聽。
徐來挑起絳紗蓋頭,看著戴著鳳冠的翩翩,紅燭映照下顯得更加美艷。
翩翩閉上眼睛不敢看他。
「你今天真美。」徐來說著沒營養的心裡話。
「嗯。
「」
翩翩變得愈發緊張,因為結婚的前幾天,她也看了那種羞人的連環畫。
徐來幫她取下鳳冠和假髮套,一支一支拔掉珠翠首飾。
翩翩忽然說:「我餓了。從中午到現在,一直沒有吃飯,就剛才同牢吃了兩口。」
「哈哈哈!」
徐來大笑,扯下烤乳豬腿遞過去:「吃吧。」
烤乳豬是他們的同牢禮。
翩翩啃著乳豬腿說:」我還要喝酒。」
徐來又把合卺酒取來,跟自己的新娘子一起喝酒吃肉。
門外的語兒也沒吃飯,聽到裡面的動靜,肚子餓得咕咕直叫。
(感謝愛愛風中瑜帆的盟主打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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