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0153【全府清田】
第155章 0153【全府清田】
鴻慶宮乃趙宋皇室原廟,那裡的道士集體畏罪潛逃,把沈起、龔鼎臣等官員給驚得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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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王益柔收到這個消息,都趕緊派人堵截水陸交通要道。
大宋朝廷不僅對文官寬容,對這種宗廟道士也很寬容,畢竟侍奉祖宗的靈位有功啊。
就算隱匿幾千上萬畝地,最後多半也是要開恩的。
沈起、王益柔、龔鼎臣等人,意識到事情沒那麼簡單。鴻慶宮的隱田數量,估計已到了無法開恩的地步!
從官員到百姓,都知道鴻慶宮隱田很多,但沒人對具體數量有清晰認知。
徐來同樣也不清楚,他剛剛丈田的時候,以為頂多就一兩萬畝。結果他越丈越多,越查越觸目驚心。
一隊隊弓手和廂軍被調動起來,就連南京禁軍都出動了。這次是追捕皇家原廟的道士,禁軍出動也算有說法,事後問責不會太嚴格。
府城百姓一大早出門,就看到大量官差和兵丁,紛紛打聽到底出了什麼大事。
「全都不准動,把店裡的帳冊拿出來!」
一個府衙文吏,帶著縣衙文吏和弓手,飛快衝進城內的一家糧店。
這是鴻慶宮名下的店鋪,平時也老老實實交稅,因為特許免稅只針對田產。
糧店裡的掌柜和夥計,都不是鴻慶宮道士,卻是道士們的親戚,鄰居。反正想在這裡打工,必須靠關係才進得去,連普通夥計的工資都極高。
「哪來的胥吏?」
糧店掌柜絲毫不慌,反而態度極為囂張,指著帶頭文吏說:「你知道這是誰的鋪子嗎?鴻慶宮的鋪子!我那兄長,是鴻慶宮的庫頭,就算知府親自————」
「拿下!」
不等這傢伙說完,文吏就下令抓人。
弓手們立即動手,誰敢反抗就棍棒伺候,糧店掌柜被打得鼻青臉腫。
類似的場面,出現在城內城外十多家店鋪。
府城百姓和過路客商,終於意識到鴻慶宮出大案了。
「鴻慶宮的鋪子全查封了?」
「何止!聽說那些兵丁,也是去抓道士的。」
「因為徐簽判清查田畝?」
「肯定是,估計能查三四萬畝出來。」
「那也太多了。」
「我岳父他們村沒有一等戶,二等戶全都把田捐了大半。捐田以後,給鴻慶宮交的租子,可比官府賦稅輕得多。而且還能降戶等,再也不用服重役。三四五等戶也跟著捐,這些年日子過得可滋潤了。」
「他們不交稅,還不得我們補上?我就說賦稅怎越收越重!」
「這種事情,還是得徐老虎出馬啊。」
「什麼徐老虎?虞城縣那邊的大戶,早就喊徐閻王了。」
—」
徐來這段時間親自清田,已經摸清了某些道士的家宅位置。
一打聽一個準兒。
更何況,此時正處於交田租的日子。許多農民都拿著曬乾的新麥,給附近那些道士的屋宅送去,都他媽不知道避開清田官差!
徐來出城的時候,把自己手下的官吏,分成好幾隊散出去抓捕。
他自己帶著一隊人手,直奔最近的道士家中。
卻見道士及其兄弟家,算上孩童攏共二三十人,正帶著細軟急匆匆逃跑。
「拿下!」
有人嚇得原地不動,有人嚇得往反方向狂奔。
老人和婦孺最先被追上,小孩子嚇得哇哇大哭,婦人則是一個勁兒的求饒。
徐來邊追邊喊:「抓捕逃犯有賞,抓捕逃犯有賞!」
本村百姓估計畏懼道士,竟然沒人敢出面幫助抓捕。徐來喊了好幾遍,才有一個少年衝出家門,追趕距離自己最近的逃犯。
徐來也很快追上一人。
他以前雖然瘦弱,卻常年在山中行走,力氣和速度都是有的。
這幾年營養也跟上了,最近兩三個月還下鄉清田。根本不用刻意鍛鍊,每天動輒要走兩三萬步。
體格棒棒的,腳力更是驚人!
徐來追上去就把對方踹倒,接著搶起拳頭,照著其腦袋猛砸幾下。然後抽下對方腰帶,脫掉對方鞋子,便棄之不管,繼續去追其他人。
很快就有官差跟上來,把那提著褲子光腳跑的傢伙給抓住。
官差往其包袱里一摸,頓時罵罵咧咧:「你這廝也不嫌重,帶著銀子能跑得快嗎?真是晦氣,全是大銀鋌,老子都不好私藏。」
身後跟來的官差笑道:「你讓他下次帶金葉。那東西就很好藏,能捲起來塞進後門。」
「你若再笑,便把大銀艇塞進你後門!」
「哈哈哈哈!」
徐來親手抓住兩個。
那農家少年也抓住一個,將逃犯死死按在地上。等官差來了,少年大著膽子問:「能領多少賞?」
官差笑道:「這得問徐簽判。」
「五百錢夠嗎?」徐來慢悠悠走回來。
少年大喜:「夠了,夠了。」
不但府城周邊的水陸要道設卡,其他幾個縣也收到消息,知縣們連忙下令追捕逃犯。
那些舉家逃跑的道士很好辨認:男女老幼都有,不帶笨重物品,只帶金銀細軟。
幾天時間,就陸陸續續抓到四百多人一道士數量極少,多數是他們的家人,一個道士平均有十多個家屬。
但也逃掉了很多。
亦有宋城縣的富戶,主動扭送逃犯到官府請功。那些道士帶著家人逃不掉,居然躲進平時相熟的富戶家裡。哪個富戶敢收留他們?
鴻慶宮道士集體逃跑的消息,不但震驚了整個應天府,朝堂百官也感到難以置信。
這可是皇家原廟啊,道士們畏罪潛逃是什麼鬼?
無數官員紛紛上疏,請求嚴懲鴻慶宮道士。
徐來順勢加大清田力度,再次下令讓各縣地主重新申報田產。並且派出有經驗的文吏,去指導各縣制定魚鱗圖冊。
就連虞城縣那邊,也得制定魚鱗圖冊。
徐來每天的工作,就是檢查那些魚鱗冊。然後按圖索驥,騎著毛驢到處跑,根據魚鱗冊進行抽查。
誰敢胡亂丈田造冊,很容易被他查出來。一次是疏忽,可以原諒。兩次則被警告,允許戴罪立功。三次被查出亂來,直接扔進大牢。
六月轉眼過去,重新申報田產的地主越來越多。
尤其是一個月期限的最後兩三天,大大小小的地主,扎堆跑去縣衙申報。鴻慶宮都被查了,他們哪裡扛得住?
與此同時,徐來給七個縣的所有寺廟、道觀都發去公文。半個月內不主動申報田產,他徐老虎就親自帶人去查!
這道命令發出,不但十方叢林乖乖聽話,就連子孫廟都願意配合。
整個七月,除了防備洪水、催收稅款,應天府的主要工作就是清查田畝。
至於鴻慶宮的案子,則由沈起、王益柔負責初審,並等著朝廷派專案組來覆審。
八月初,各縣清田工作基本完成,而且夏稅也跟著提前搞定。
龔鼎臣、莊公岳看著各縣匯總上來的田冊,直接驚得說不出話來,全府田畝數量竟然超過真宗巔峰時期。
去年,應天府七個縣的在冊田畝為368萬餘畝。
今年全面清田之後,數據變成775萬餘畝。
翻倍都不止!
莊公岳心想:狀元郎真是有手段啊,連大大小小廟觀的田都沒放過。
莊公岳早就對徐來心服口服了,這段時間甚至主動研究魚鱗圖冊。他覺得這個東西很好用,打算今後也在其他地方試試。
朝廷雖然沒有同意在全國推行魚鱗冊,卻允許應天府這麼搞。而且還給各路官員發去公文,詳細介紹魚鱗冊的製作方法。
也就是說,朝廷不強求全國都這麼搞,但自認為有能力的地方官可以效仿。
「隱田清查出來這麼多,我認為今後的苛捐雜稅可以改改,」徐來建議說,「那些沒有隱瞞、投獻田產的農民太吃虧了,他們今年的夏稅和附帶雜稅多交了很多。秋稅必須給予相應減免!」
龔鼎臣點頭道:「可以。秋稅的徵稅簿,應當早點定好,我們幾個可能會提前調任。
「」
歷史上,沈起是九月份調任的,新職務是開封府判官(普通判官)。
從提刑使轉為府衙判官,看似屬於貶官降級,其實是極為難得的高升。這意味著沈起進了核心圈子的邊緣。
至於龔鼎臣,則是十一月調任的,調去江寧那邊做知府—這屬於貶官,但貶得不多。
現在徐來搞出一大堆事情,給他們平添了無數政績,肯定變得跟原有歷史完全不同。
接替沈起的人,已經來了。
此人名叫鞏申,還兼任專案組的領導。他要先複查鴻慶宮大案,上報給朝廷之後就地接任。
鞏申這個傢伙,時人評價為:材識庸下,賦性情疑,濫處監司。
文人筆記裡面,有他一則笑話,不知真假—
鞏申想要攀附王安石,卻又沒能力變法。於是在王安石生日時,他用大籠子裝滿鳥雀,跑去王安石家放生祈福,並高呼道:「願王公壽至一百二十歲!」
這次跑來接替沈起做提刑使,而且還負責調查鴻慶宮大案,鬼知道鞏申是走了誰的門路。
「鴻慶宮清查出多少隱田?」鞏申問道。
沈起回答:「十二萬餘畝。」
「多少?」鞏申大驚。
沈起說道:「十二萬四千多畝,超過了宋城縣田畝的十分之一!」
鞏申倒吸一口涼氣。
沈起心裡其實很不爽,鴻慶宮大案還沒辦完,朝廷居然就要把他調走。雖然這次調動屬於高升,但沈起總覺得不該半途而廢。
事實上,這次他賺大發了。
本該調任開封府普通判官的沈起,直接調去開封府做簽判。徐來搞出的政績,讓他能少奮鬥好幾年。
協助鞏申審案期間,即將調任的沈起,抽空給徐來寫舉薦奏疏。
於公於私,他都必須舉薦徐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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