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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0133【用望遠鏡看月亮的沈括】

  第135章 0133【用望遠鏡看月亮的沈括】

  「徐簽判!」

  「徐簽判!」

  徐來從府衙二堂開會回來,沿途所過之處,無論官吏皆熱情問候。

  他的反應卻似什麼都沒發生,以前是咋樣,現在還咋樣,一路拱手微笑回禮。

  等他回到簽廳,張孔目恭敬來報:「簽判,這是今日需要簽發的公文,已分門別類整理好了。」

  「嗯,放下吧。」徐來點頭。

  張孔目恭敬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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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來說道:「等等。剛才龔知府叫我去議事,今年最後一次重申,秋稅不得折變擾民。各種腳錢和損耗,也不得超過一定數額。等我把公文寫好籤押,你立即拿去發給各縣。」

  張孔目靜靜站在旁邊,心裡想道:誰還敢不聽話啊?七位被停職的知縣,如今正在等著辦交接呢。胥吏都被你弄得流放了一大堆。

  唐朝的租庸調製崩潰後,從晚唐到明清皆採用兩稅法。即夏稅和秋稅。

  夏稅一般繳納銅錢和布匹,折變擾民最嚴重。

  秋稅反而要好些,農民直接交糧食即可。不過也有盤剝套路,譬如支移腳錢、鼠雀耗等等。

  此刻徐來即將簽發的公文,就是不許各縣的腳錢和省耗超過一定比例。

  而且今年的秋稅有減免。

  具體該如何減免,由知府和通判商量,再經徐來審核並簽發。

  夏秋二稅,都是分階段收取的。

  九月初一到十月初一,是收秋稅的第一個階段。

  為了鼓勵農民積極交稅,在九月完成納稅的農戶,可以減免「頭子錢」和「省耗」。

  縣衙還要給予一定寬容,不會挑刺兒說你糧食沒曬乾—除非真的水分過多。

  「拿去下發。」徐來把簽好的公文遞過去。

  「是!」

  張孔目雙手捧著公文,躬身退到門外,直到出了門才直起腰杆。

  那恭敬態度,跟太監伺候皇帝差不多。

  徐來繼續審核、簽發文件,忙到半上午的時候,有吏役送來邸報和一封私信。

  徐來先看邸報。

  各種新聞一眼掃過,直至看到蔡抗才放慢速度。

  被皇帝扔去諫院當釘子的蔡抗,居然真的在其職、謀其事,以言官身份多次上疏取消濮議。


  這次皇帝被罵得很委屈,把蔡抗招去單獨談話,想要蔡抗安慰自己一下。結果蔡抗說濮議就是不對,直接把皇帝罵哭了。

  史書明文記載,趙曙真被蔡抗罵哭了!

  哭完以後,趙曙屏退左右,委屈巴巴問蔡抗:「我們以前的交情那麼好,你為何也幫著別人說話?」

  蔡抗回答說:「臣身為同知諫院,勸諫陛下是臣的職責。臣如果不在諫院做官,就不會再提這些事情。」

  於是,蔡抗就被調職了,轉任知制誥兼判國子監。也就是負責寫聖旨,兼任國子監和太學校長。

  趙曙不敢再把蔡抗留在諫院,他害怕失去最後一個朋友。

  讀完邸報,徐來拆開私信。

  這封信是沈括寄來的。

  沈括先討論應天府折變案,恭喜徐來名聲大漲,同時又為徐來感到擔憂。還說沈起是自己的好友,讓徐來多跟沈起親近親近。

  接著,沈括又談起自己的情況。他因為改進望遠鏡和熱氣球,朝廷以協助編撰《仁宗實錄》有功為由,把他的差遣從「檢討官」升為「校勘」。

  館閣校勘,已經是選人擔任館職的極限,再往上就必須由京官充任了。

  信件的最後一段文字,帶給徐來非常意外的驚喜。

  「今歲中秋,洪水已退,吾賞明月而心生妄念:此物既可觀遠,安知不能窺月?遂閉戶謝客,累日揣摩,更其規制,務使光瑩澈而視界明。」

  沈括在中秋節賞月時,竟然突發奇想,打算改進望遠鏡看月球。

  接下來一段,是沈括觀察到的月球景色。

  「————待雲氣盡斂,乃舉鏡仰窺月輪。初甚恍惚,稍調其機,至恰可容目之際,猛然驚駭。素聞月中有山河桂影,皆為虛說。今乃見其體非平滑,有若沙磧之斑駁,巒壑之凹凸。其色蒼然,間有赭痕,如凍雲裂帛,如老樹皴皮。向之光華,實積石反射所致。其明暗相接處,凸者粲如銀礫,凹者黝若深潭,歷歷可數,殆非想像所及。凝視良久,但覺清輝逼人,心魄俱動————」

  看到這段文字,徐來臉上露出笑容。

  然後是沈括的求助內容:「————觀罷,汗流浹背。私念此等異象,上干天秘,非臣子所宜妄窺。雖欲錄述以聞,又恐驚駭視聽,貽譏荒誕;若秘而不宣,則負足下傳藝之厚意。進退維谷,彷徨累日,竟不知當先白誰人,亦不知此物可進御前否?惟望足下明以教我。」

  沈括被自己看到的月球嚇壞了,一時間不知道該跟誰說,也不知道該不該獻給皇帝。

  居然寫信徵求徐來的意見。


  下午時分,徐來把工作處理完畢,便提筆給沈括回信。

  他先感謝沈括的掛念,又恭喜沈括立功升官,接著建議沈括把天文望遠鏡拿給歐陽修看。等歐陽修觀完月亮,再徵求其意見,看是否該進獻給皇帝。

  徐來又給余仲荀、翩翩各寫一封信,請張孔目幫忙把三封信全部寄出,接著便溜達著回到簽廳後宅。

  布超卻還沒回來,正在外面四處瞎逛。

  這廝的官話越來越溜,還帶著一股商丘口音。估計再練一兩月,就可以冒充本地人了。

  徐來走到後院,拖一張椅子出來,坐在樹蔭下享受閒暇時光。

  九月(農曆)就快過去了,前幾日來了一場秋雨,降溫到必須穿秋衣。今日稍微回暖,而且還出了太陽,曬著落日打盹兒挺舒服。

  語兒聽到動靜,連忙過來查看。

  她見徐來閉眼躺在樹下,立即取來一條細毯,輕手輕腳給徐來蓋上,生怕自家郎君著涼了。

  回到屋內,語兒繼續縫製秋衣。

  她和布超等人都來自廣東,對北方氣候不熟。徐來忙起來也忘了季節。廚娘雖是本地人,卻沒想到他們不準備衣服。

  在所有人都疏忽之下,前幾日驟然降溫,竟找不到合適的衣服穿。

  最後還是徐來帶著大家去逛街,掏錢給自己和僕人各置辦一套成衣。

  語兒因此極為自責,這幾天都在給徐來做衣服。

  「郎君,飯好了。」廚娘走過來低聲提醒。

  「哦。」

  徐來猛地驚醒,發現身上蓋著毯子。

  他拎著毯子和交椅回屋,見語兒還在縫衣服,忍不住走過去輕拍其腦袋:「天色都擦黑了,燈也不知道點。你不怕眼瞎?」

  「嘻嘻。」語兒甜甜一笑。

  郎君偶爾會拍她的肩膀或腦袋,她特別喜歡這種親昵互動。

  放下針線,語兒跟著徐來去吃飯。她初時還不好意思,現在已經習慣跟徐來同桌吃飯,自我感覺就像是一對小夫妻。

  幫著廚娘把飯菜端上桌,語兒問道:「郎君,冬絹和冬綿什麼時候發?」

  「快了,十月初一。」徐來說道。

  語兒又問:「官府給你發多少啊?」

  徐來說道:「絹12匹,綿20兩。」

  「那倒是挺多的。」語兒開始思考該怎麼做衣服。她現在學會要提前準備,已經在考慮冬衣的事情。

  語兒其實還在悄悄填詞,想要拿給徐來欣賞,但詞句內容又讓她不好意思。


  就連從韶州帶來的羞人連環畫都沒用上。徐來白天忙著工作,晚上回來就看書,平時都沒時間玩耍,只休沐日接觸較多。

  語兒心想:郎君肯定在等著娘子過門。

  東京。

  糾結多日的沈括,終於收到徐來的回信。

  他熬到十月上旬的休沐日,大清早就抱著天文望遠鏡出門,跟做賊似的來到歐陽修家門外。

  通過徐來,他早就結識了歐陽棐和歐陽辯。

  「存中兄這個望遠鏡真大,是最新改進的嗎?」歐陽辯好奇盯著他懷裡的東西。

  沈括說道:「確實是最新改進的。歐陽相公在家嗎?

  」

  歐陽辯說:「不在,我爹一大早就出門了。」

  沈括只能一直等著。

  等到下午時分,歐陽修終於回來,沈括連忙去求見。

  「歐陽相公,有一事不知當不當說。」沈括吞吞吐吐。

  歐陽修笑道:「儘管講來。」

  沈括說道:「我用望遠鏡看了月亮。」

  歐陽修當然知道望遠鏡,頓時開玩笑問:「看到嫦娥沒有?」

  沈括正色道:「沒有嫦娥,也沒有蟾宮桂樹。月亮表面並不平整,自身甚至不發光,我懷疑是在反射太陽之光。」

  本來在開玩笑的歐陽修,頓時也收起笑容:「你真看到月亮了?」

  「對。」沈括開始詳細描述月球表面。

  歐陽修聽完,沉默許久。

  北宋雖然還在玩天人感應那套,但也有很多官員持反對意見。認為各種災異都是自然現象,包括日食、月食、流星皆與人事無關。

  歐陽修也不相信天人感應,可突然聽說有人能看清月亮。而且只要擁有這種望遠鏡,人人都可以看清,這讓歐陽修感到好奇、茫然與恐慌。

  皇帝會是什麼態度?

  如果消息傳出去,又會鬧出什麼亂子?

  現在那些言官拿洪水說事兒,抨擊宰輔搞濮議引發洪災,這個天文望遠鏡就是最好的回擊武器。但這種事真的適合傳播嗎?

  歐陽修說道:「你先把望遠鏡放在這裡,我找韓相公商量一下。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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