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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0131【司馬光來應天府了】

  第133章 0131【司馬光來應天府了】

  連綿小雨終於停了。

  沈起站在上游南岸堤壩,看著兩岸還在忙碌的兵丁和民夫,心裡根本輕鬆不了一丁點。

  第一撥洪峰,昨晚上半夜已過去,誰也不知是否還會有第二撥。

  在抗洪這件事情上,只要洪水別來得太猛,今年應該不會出紕漏,準備工作早就提前做好了。而且前所未有的準備完善!

  為啥今年如此給力?

  因為去年特別特別糟糕。

  去年慶、許、陳、蔡、穎、唐、泗、濠、楚、廬、壽、杭、宣、鄂、洪、施、渝、光化,總共有十七州一軍爆發洪水(時間在徐來護送余靖遺體回老家的次月)。

  當時全國各地到處是水災,給剛剛親政的趙曙帶來巨大壓力。而且很多州縣準備不足,被降官罰俸者不在少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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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今年春天開始,朝廷幾乎每月都會下令,讓全國地方官府引以為戒,一定要做好防洪準備工作。

  汴河沿岸州府尤其抓得緊,都水監經常派人來視察,沒有誰敢向防洪物資伸手。

  「沈憲司,永定鄉、古宋鄉百姓,已基本轉移完畢。」指揮使蔡振前來復命。

  宋代的馬步軍指揮使,每人只能統領四五百士卒。

  這次調了兩個南京禁軍指揮使帶兵過來。

  非法調兵!

  若非應天知府(兼南京留守)、京東路轉運使、京東路提刑使聯合籤押,這些禁軍指揮使根本不會聽話。

  即便如此,三位籤押調兵公文的官員,事後也會被樞密院追責。如果有人趁機上綱上線,在軍事極為敏感的北宋,甚至會被扣上謀反的帽子。

  但也有特別補充條款:若事有警急,得便調發給與,並即言上。

  即地方官遇到特殊緊急情況,可以不經樞密院同意就調兵。但調兵之後,必須立即上報朝廷。

  沈起看著滿身泥水的蔡振,吩咐道:「你先帶兵就地休整。如果有第二撥汛水,立即幫忙修築堤壩。」

  另一位指揮使,沒有參與轉移百姓,而是守在預定泄洪口。任何人不聽話,禁軍都可當場格殺!

  而眼前這個蔡振,此次組織轉移百姓,也不僅帶那300多禁軍(不滿額,吃空餉)。

  還帶了一些廂軍,並讓本地者戶長配合。

  轉移百姓太費勁了,把帶上牲畜還好說,有很多家庭甚至抬著家具走。


  抬床的都有。

  將官和士卒被氣得連連打罵,乃至當場毀掉農民的笨重物品。

  這已經很負責了。

  古代的標準做法,是通知當地士紳就完事兒,由士紳組織鄉民趕緊撤走。走得慢的淹死了活該。

  不予提前通知,直接泄洪的都很常見!

  沈起沿著堤壩一路巡視,到處都是累癱的民夫、廂軍與河清兵。本地耆戶長組織百姓送水送食,端到他們面前都喊不動,還得強行拖起來催促吃飯。

  走到一位河防官面前,沈起詢問道:「情況如何?」

  河防官回答說:「昨晚子正時分,汛水已在減退。下半夜復漲大約兩刻鐘,水位很快又重新下降,到現在已經降了兩尺有餘。」

  洪峰過後的退水期,往往比漲水期更危險。

  長期高水位浸泡過後,堤壩內部含水量飽和,退水時堤身內外水壓差增大,極容易發生滑坡、坍塌等險情。

  古人雖然不懂其原理,卻非常熟悉此類現象。

  因此徐來所在的抗洪指揮部,昨晚稍微輕鬆下來,甚至部分官吏還回家休息。但前線卻更加緊張,現場官吏帶著兵丁與民夫,從上半夜一直忙活到次日中午。

  還有沒有第二撥洪峰?

  沈起堅守在堤壩上,等了一天、兩天、三天。

  並無大事發生,水位只偶爾小幅復漲。

  其實洪水大部分已從黃河流走了,只有一小部分流入汴河。如果應天府這邊都扛不住,黃河中下流不知得淹成什麼樣子。

  「呼!」

  沈起長舒一口氣。

  雖然預設了泄洪區,但不用泄洪當然最好。

  他開始安排泄洪區百姓回家,並親自盯著發放賠償錢糧一從運來前線的錢糧里調撥,每戶其實也發不了多少,只給一兩斗麥意思意思。

  那些修築河堤的民夫、廂軍與河清兵,也可以領麥回家。只要是登記在冊的,今年的秋稅還能部分減免。

  府城那邊,抗洪救災指揮中心尚未撤掉。

  災後工作還沒完呢。

  對於徐來而言,反而變得更加忙碌。

  各種信息遞交匯總上來,他要負責統計各處損失,統計錢糧物資的消耗和剩餘,組織修復堤防、道路、橋樑,最後還要總結此次抗洪經驗並形成工作報告。

  甚至各縣報上來的優秀事跡,以及遇到什麼兇險並克服,這些也需要徐來審核整理歸檔,並作為今後論功行賞的依據。


  繼續忙活了好幾天,收尾工作都還沒結束。

  但徐來總算是稍微放鬆,回家足足睡了六個時辰。

  語兒一直守在門外,直至聽到屋裡有動靜,她才開口問道:「郎君醒了嗎?先吃飯還是先洗浴?」

  「隨便墊一下肚子吧。」徐來回答說。

  廚娘那邊一直在待命,很快語兒就把吃的端來。徐來還沒把飯吃完,洗澡水就已經燒好了。

  洗澡過後,徐來感覺渾身舒爽。

  語兒走到他身後,幫他按摩頭部和肩膀。

  「郎君太辛苦了,人都瘦了一圈。」語兒心疼道。

  徐來閉著眼睛享受:「我這不算什麼,又沒有親自上堤壩。」

  語兒開始聊八卦:「說到親自上堤壩,現在到處都傳誦龔府君家的郎君。龔四郎在堤壩待了五天,吃住都在堤壩上面,聽說還親自動手築堤。」

  徐來笑道:「他估計要做官了。」

  龔復圭的先進事跡,就是由徐來整理上報的。

  身為知府的兒子,從頭到尾都守在堤壩上,還跟民夫一起加固堤防。這絕對被人傳頌讚美啊,肯定有官員搶著舉薦他,頂多再過兩三個月就能做官。

  如果龔復圭拒絕做官,繼續留在應天府照顧父親,他會因為孝道而更有美名,今後再做官也更受重用。

  在南京吃閒飯的王稷臣,這次也狠狠表現了一把。

  估計是年齡太大扛不住,王稷臣在洪峰退去之後的下半夜,直接「暈倒」在堤壩上被人抬回家。

  別管他是不是裝暈,肯定也算先進事跡。再加上他在京城的人脈,百分之百要被調回中央當官。

  七位知縣,同樣表現不俗。

  尤其是汴河途經的五個縣,那五位知縣都是親自上了堤壩的。

  這場洪災,政治影響極大,因為把皇宮給淹了,還把京城百姓淹死無數。

  司馬光很快上疏議事。

  他的奏疏可總結為以下內容一首先客觀陳述災情,並表示皇帝需要反省。

  接著闡述皇帝的三大失德行為:

  第一,對皇太后不孝,疏遠幾位長公主。司馬光甚至將其比喻為「平民獲得遺產之後,疏遠養母和姐妹」,就差沒指著皇帝罵奸惡小人。

  第二,大權旁落,毫無作為。先帝晚年病重,政務委託宰輔。宰輔們任人唯親、打壓寒門。皇帝親政之後,不能革除弊政,繼續讓宰輔掌權。宰輔專權的現象,比先帝在位時——


  還嚴重。賢能之士,得不到提拔。有罪之人,往往被寬縱。

  第三,拒諫飾非,偏聽偏信。跟誰更親近,皇帝就聽誰的。言官的彈劾奏疏,居然交給被彈劾的大臣處理,這等於讓大臣自己審自己。

  最後,司馬光提出改正方案,請求皇帝孝敬太后、安撫公主;收回大權、親自決斷;

  選賢任能、賞罰分明、虛心納諫。

  這份奏疏火力十足,而且內容基本屬實,把趙曙看得背心冒汗。

  呂誨跟著上疏,直接把洪水跟濮議聯繫上。說這場洪水,就是皇帝和宰輔搞濮議引發的。

  一時間,大量言官爭相上疏,矛頭直指幾位宰輔。

  以韓琦為首的宰輔,根本無法爭辯,紛紛上疏請辭,被皇帝挽留下來。

  轟轟烈烈的濮議,也因此告一段落,短時間內不敢有人再提。

  這才只是個開始,言官們不會停止進攻的。

  歷史上,苦撐到明年三月份,趙曙就被逼得下了罪己詔。並下令平反各地冤獄、撫恤百姓,嚴懲那些貪官污吏,鼓勵上報民間疾苦。

  洪水退了,奏疏也寫了,司馬光終於跑來應天府查案。

  京東路和應天府的上層官員,集體前往碼頭迎接中央專案組。

  專案組此時只有兩三人,接下來沈起和徐來也要加入,因為他們是案件的直接經辦人。

  「接風宴就不必了。」

  面對地方官員的宴會邀請,司馬光對眾人說道:「洪水剛退,災民困苦,我等此時宴飲像什麼話?」

  中央專案組的辦公場地,定在閒置的經略司衙門,此前那裡是抗洪救災指揮中心。

  所有案件材料,都已經匯總到提刑司,沈起立即帶人把卷宗搬來。

  徐來則是回到簽判廳,把官吏、紳商的抗洪立功材料送去。沒辦法,功是功過是過,那些人確實在抗洪時出了大力。

  包括涉案的世家大族,這次也踴躍捐款捐物,主動派出奴僕和佃戶幫忙築堤。

  司馬光也不說什麼廢話,直接查閱那些卷宗。

  他發現根本沒啥可查的,有兩個縣的布商帳冊,把常例錢寫得明明白白。府縣的詢價公文,也把絲絹價格異常波動記錄得很清楚。

  另外五個縣雖然沒有帳冊,卻有大量吏員和商鋪人員的供狀。

  甚至那些商鋪,是誰家經營的都寫明白了。

  說實話,涉案金額並「不大」,每家分到的錢也不多,應天府的世家在玩「細水長流」」


  。

  司馬光卻看得憤怒至極,他認為都是宰輔們在包庇縱容。

  飯點到了,眾人在經略司吃工作餐。

  司馬光看向徐來:「此案是徐簽判先查的?」

  徐來回答說:「在下發現有異,便上報給龔知府,龔知府命我帶人調查。」

  龔鼎臣被貶到應天府,不是司馬光幹的事,甚至不是諫官們的手筆。畢竟屬於諫院同僚,還真不好直接開火。

  這事兒是御史台在推動,由御史中丞賈黯帶頭,成功把龔鼎臣給逼走。司馬光、呂誨則趁機掌握諫院。

  司馬光感覺徐來挺有意思。

  這位狀元郎,明顯是宰輔們提拔的新人,而且跟龔鼎臣也關係極好。為啥這次卻主動查案,把宰輔們搞得灰頭土臉?

  司馬光心想:難道他跟我是同一種人,只論是非、不分親疏?

  司馬光對徐來的印象大為改觀,甚至產生把徐來拉攏過去的想法。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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