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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0125【要帶隊出去查案囉】

  第127章 0125【要帶隊出去查案囉】

  大宋官員的膽子是真肥。

  官伎唱罷兩支小曲後,龔鼎臣竟然帶頭搞濮議。不但通判莊公岳參與,就連六曹參軍也各抒己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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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至於一言不發的徐來,不禁反思自己是否太過謹慎。

  反思來反思去,徐來得出一個結論:小心無大錯。你們膽肥是你們的事,反正我絕對不公開表態。

  但莊公岳卻主動找上他:「徐簽判以為,故濮王當尊何號?」

  徐來說道:「我經史學得不好,不敢妄加評議。諸君剛才所言,我覺得都有道理。」

  龔鼎臣笑而不語,他早就看出來了:徐來對本職工作一絲不苟,職責範圍內的事誰都敢得罪。但職責之外的敏感話題,卻是從來不表達態度。

  「怎能都有道理呢?」

  莊公岳卻非要辯個輸贏:「為人後者為之子。官家已被過繼給先帝,並繼承大統,那麼皇考就只能是先帝。不惟天家如此,民間亦是如此。過繼給誰,誰便是其父。怎還能在過繼之後,追認其生父為考呢?」

  「莊通判精通禮法,在下佩服之至。」徐來當即奉承兩句,卻依舊態度模糊,不贊成也不反對。

  莊公岳肯定這樣說啊。

  他的岳父范純仁,剛被司馬光、呂誨拉攏過去,這個月擔任殿中侍御史,成為言官群體的一員。

  近幾個月,朝堂官員變動頻繁,樞密院事務近乎癱瘓。

  先是樞密副使王疇病故,吳奎被奪情召回接替。但吳奎鬧著要走,三番五次辭職,希望回家繼續丁憂。

  接著是樞密使富弼生病,多次辭官都沒被批准,躺在病床上根本沒法辦公。

  另一位樞密使張昇,八十多了實在干不動,一直在請求告老還鄉。

  搞來搞去,樞密院全是沒法辦公的糟老頭子。

  這種情況,如何應對西夏邊患?

  韓琦把陝西經略使陳旭,召回來做樞密副使,遭到言官們的一致詰難。

  因為陳旭早在仁宗年間,就已被斥為奸邪。

  難道讓一個奸邪,實際執掌樞密院?

  韓琦不顧言官們反對,硬把陳旭安排為樞密副使。雙方的矛盾愈發激烈,再加上濮議之爭,已經到了劍拔弩張的地步。

  陳旭的威望鎮不住樞密院,皇帝乾脆讓韓琦、曾公亮,以宰相的身份兼管樞密院。

  接著,皇帝又讓歐陽修做樞密使,但歐陽修堅決不肯擔任。


  於是把文彥博召回來做樞密使。文彥博也不願意,寫信拒絕無果,如今正慢悠悠回京,估計快要路過應天府了。

  朝堂亂糟糟的,破事兒一大堆。

  馮京接任陳旭的職務,外放為陝西經略使。

  沈括的堂侄沈遘,接替馮京職務,擔任開封知府。這位老兄對弱勢群體很關懷,但嫉惡如仇,只要是犯了刑法,動輒就刺配充軍。史書的評價是:不僅惡人怕他,善人都怕他。

  開封百姓有福了。

  為了在地方支持岳父范純仁,莊公岳在今天的宴會上,反覆提起濮議,多次重申自己的觀點。

  眾官員皆附和,但已經有些不滿。

  ——

  就連發起宴會的龔鼎臣,也漸漸變得不耐煩,笑著岔開話題讓官伎唱曲。

  那位叫梁音音的應天府名妓,此刻被濮議嚇得不輕,再無結交名士的想法,老老實實奉命表演節目。

  只能說,此時的莊公岳還太年輕,迫不及待地想要表現自己。等經歷了大風大浪,才會變得老成持重。

  徐來全程吃東西。

  有人來敬酒,他就抿上一口。

  直至快要散場時,徐來才說道:「我欲上疏朝廷,仿效國子監與太學,把南京國子監和應天府學分開。府君以為如何?」

  「你上疏吧,我可以一起署名。」龔鼎臣對此並不抱期望。

  因為當年的應天府學,實在太過輝煌,從這裡走出無數進士。那些進士,已然發展成為地方豪族,把持南京國子監的入學通道。

  普通士子,很難進南京國子監讀書。

  徐來這個建議,是要打破地方豪族對南京國子監的壟斷!

  只說虞城王氏,號稱五代人三十八進士。不說在文官領域門生故吏無數,就連種世衡、狄青等武將,當初都是王堯臣舉薦的。

  這種豪門如何動得了?

  宴席結束,徐來回到簽判廳,沒有立即向朝廷寫奏疏。

  他得先拿到各種數據。

  他要在奏疏裡面,對比歷年進士數量,證明南京國子監被搞壞了。用事實說話!

  布超跟著徐來回簽廳後宅,低聲說道:「那個莊通判不像好人。」

  「為什麼?」徐來笑問。

  布超說道:「本來那個什麼濮議,大家討論得有來有回。他卻憑自己的官職壓人,最後大家都順著他說。哪有這樣議事的?」

  「你能聽懂中原話了?」徐來問道。


  布超笑道:「咱家的廚娘林三娘,還有負責灑掃的王嬸,她們都是應天府本地人。我天天跟她們說話,一連學了五六日,還跟著陳德全學讀書音。雖然還是不熟,但連蒙帶猜也能聽懂。」

  徐來鼓勵道:「繼續苦練,你很快就能學會。」

  「郎君回來啦!」

  語兒欣喜過來迎接。

  這是語兒、布超來應天府的第一個休沐日,徐來本打算帶他們出去閒逛,卻被龔鼎臣的宴席給耽誤了。

  布超回到外宅,繼續跟人練口語。

  徐來搬來一把交椅,坐在內宅花園裡醒酒。

  「郎君乏了吧?我會按摩。」語兒說道。

  宋代不但有「按摩」這個詞彙,甚至有《按摩要法》等專業書籍。特別專業的按摩師,還會結合藥膏進行「膏摩」。

  溫軟的小手,按在徐來太陽穴上,接著又移動到額頭。繼而是肩膀、手臂————舒服得竟把徐來按到睡著。

  這日子過得真是滋潤,徐三郎從未如此享受過。

  六月轉眼過去。

  關於南京國子監的奏疏,徐來還沒有寫好。他只是應天府簽判,很難接觸到南京國子監的相關數據。

  只能利用時間,慢慢翻閱近幾十年來的邸報—指著科舉年份的暮春邸報翻找,即可統計出南京國子監及其前身的進士數量變化。

  挺費工夫的,徐來的精力放在本職工作上,僅利用閒暇之餘偶爾去翻一下。

  布超的中原話還沒練好,但已經開始外出打探消息了。

  他少說多聽,有時候沽半升酒,能在城外酒鋪坐一天,偷聽酒客們的各種對話。

  七月底的某天,布超傍晚跑回來說:「三郎,我聽到一個消息,不曉得有沒有用。」

  「講來。」徐來說道。

  布超說:「我聽到有人抱怨,說谷熟縣折變太甚,老百姓日子過得很苦。」

  徐來嘆息道:「谷熟縣令,是真不把知府、通判放在眼裡啊。

  龔鼎臣年輕的時候,就以罷除不合理賦稅著稱。

  莊公岳又剛做官幾年,而且自詡清流,是支持善待百姓的。

  知府和通判既然態度統一,就肯定不允許殘民。

  而禁止各縣折變擾民的公文,正是由徐來親自簽發的。

  而谷熟縣的官吏,居然無視知府、通判和簽判,還在大張旗鼓搞折變那一套。

  徐來也不管是否下班,當即前往府衙後宅求見。


  龔復圭熱情迎接,把徐來帶去龔鼎臣的書房。

  「府君,谷熟縣折變,百姓苦不堪言。」徐來直奔主題。

  龔鼎臣皺眉道:「不是連發了三份公文,禁止各縣折變嗎?你從哪裡聽到的消息?」

  徐來並不正面回答,而是說道:「百姓的抱怨之聲,都已經傳到府城了。」

  龔鼎臣想了想說:「你親自去調查。帶上籤廳判官和司戶參軍,還要帶上一隊兵丁,防備有人狗急跳牆。」

  「折變」本身是不違法的,而且屬於宋代的稅收制度之一。

  但必須遵守折變價值基本相當的原則。

  價值是否相當,判斷標準極為模糊,因此往往不會追查過錯。只有鬧得天怒人怨了,才會啟動偵查程序。

  只要查證屬實,基本就是降職,嚴重者會被罷官。

  曾有副宰相被折變案牽連,直接降了三個官階的案例。

  這次是府衙明文規定不許折變,而縣衙那邊卻明知故犯—龔鼎臣特別憤怒!

  次日,徐來就帶著判官王軻,以及兩個簽廳文吏,再拉著司戶參軍一起出發。還帶了十多個廂軍士卒。

  布超的身份,從密探變成簽判親隨,出門的時候極為興奮。

  因為這次的調查任務,是以他打探到的消息而發起。

  「我想起那個沈縣令,縱容清遠縣胥吏折變擾民。不曉得沈縣令升官沒。」布超說道。

  徐來笑道:「恐怕很難。」

  沈直因為市舶綱案,從攝縣令轉為縣令,已經算是升過一次官。除非有啥逆天政績,或者被大臣舉薦,否則就慢慢熬資歷唄。

  給狀元縣考做過保,雖然也算政績,但真沒那麼重要。

  徐來在城南碼頭登上官船,卻見另一艘官船靠岸,似乎是某位大官抵達應天府。

  那位大官叫文彥博。

  坐船幾天就到的路程,文彥博拖拖拉拉一個多月,中途不斷給皇帝寫信請辭。

  他是真不想碰樞密院那個爛攤子!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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