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0121【第一筆油水,送來腐蝕徐三郎了】
第123章 0121【第一筆油水,送來腐蝕徐三郎了】
簽廳畢竟只是府衙的附屬建築,其後宅面積自然就非常「小」。
兩進院子,附帶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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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共有正堂1間、書房1間、茶房1間、花廳1間、臥室3間、僕役房4間、廚房2間、柴房1間、儲物房1間。
徐來在下班後搬進去,望著後宅那些房屋,心中多少有些感慨。
他第一次「擁有」這麼大的私人空間。
余家在京城的宅邸不算,那屬於寄居。估計余宅此時快要賣了,京城的房屋還是很搶手的。
周慎之把廚娘、園丁、灑掃僕婦的僱傭合同拿來,又請一個官牙做中間人,打算全部轉簽給徐來留用。
全是五年期合同,還剩四年多到期。
「應天府的廚娘,月給也要五千錢?」徐來有些驚訝。
周慎之說:「徐簽判也是在東京住過的,那邊的普通廚娘都要足錢五貫才能聘請。南京(商丘)雖然物價更低,但我請的這位也非普通廚娘。她會做很多炒菜、麵食、糕點、
藥膳。」
徐來說道:「那我還是另請一個吧,我不喜麵食、糕點和藥膳。」
宋代大城市的某些職業,工資高得超乎現代人想像。
此時東京城內的頂尖廚娘,月薪可以達到一兩百貫。聘請時還要額外饋贈絹帛,並用四抬暖轎風風光光接到府上。
聘請頂級廚娘的排場,已然成為一種攀比行為,在權貴圈子裡非常有面子。
頂級廚娘自帶銀質餐具,甚至自帶有幾個助手,人家有專業設備和團隊。廚娘還會在豪門宴飲的時候,為主人和客人進行講解,乃至於當場跟客人寫詩相和!
東京那些大型酒樓的跑堂,月薪也有超過20貫的,並且還非常搶手。
因為頂級跑堂的技術門檻很高。
需要跟雜技演員一樣,從手到臂放滿菜碟行走自如。還要隨口就能報出上百道菜的菜名及價格,因為有些食客不識字。
食客特別多的時候,跑堂需要一邊傳菜,一邊招呼客人,一邊報菜名和價錢。還要記得哪桌點了什麼菜,以及點菜的先後順序,中途是否另有加菜,通過心算迅速算出飯錢。
一般人還真干不下來!
徐來自己的月工資才39千錢,外加4石祿米,以及幾十捆柴禾。
每月花費5千錢雇一個廚娘,他覺得實在不划算。
徐來問官牙:「有更便宜的廚子吧?」
官牙回答說:「最便宜的要月錢2千,但廚藝不是很好。糕點肯定也能做,只是做出來並不精緻文雅。藥理也不懂,藥膳做不好。」
不愧是大宋的南京,物價雖不如東京,但最便宜的私人廚子竟也月薪兩貫。
「那就幫我請一個2千錢的廚子。」徐來又看那個灑掃僕婦的合同,月薪1600文錢,他非常爽快的轉簽下來。
接著又是園丁,原有合同作廢,轉而招聘為鐘點工。每十天來修剪一次,每次給40文錢。
這破花園其實很小,根本不需要園丁。
簽完合同,灑掃僕婦留下,廚娘和園丁立即走人。
周慎之回到官舍,給妻兒說了此事。
他的妻子驚訝道:「這個狀元不要面子嗎?就算覺得廚娘太貴,也不能當著你說啊。
居然當著你的面,另聘更便宜的,也不怕人笑話。」
周慎之頓時苦笑:「誰敢笑話他寒酸啊?在簽廳官吏的眼中,他就是一頭惡虎。就連六曹的官吏,今後也得小心做事,生怕公文哪裡出錯了。
「7
「馮通判要被罷官?」周慎之的兒子顯然聽說了此事。
周慎之搖頭道:「馮通判是歐陽相公舉薦的,多半會自請歸鄉。當然,他從軍資庫撈的錢,肯定得吐出來用以平帳。」
軍資庫並非簡單的軍庫,除了發軍餉之外,應天府大大小小的官吏,也是從軍資庫里支取每月工資。甚至賑災都有可能從軍資庫拿錢。
嚴格來說,軍資庫其實是應天府的府庫(之一)。
從知府到資深文吏,皆可從軍資庫分錢。但都是入庫以前就分,根本不會走帳,入庫以後誰都不能動。
動了就是壞規矩!
兒子又問:「戶曹和軍資庫的涉事官吏呢?」
周慎之說:「至少得辭退罰款十幾個。其中一兩個,怕是還要坐牢,只看定什麼罪名而已。」
不僅僅如此,司錄參軍、司戶參軍全都要受影響。但這些屬於文官階層,且未直接參與貪污,只會在考評上添加「失察」等詞彙。
京東路提點刑獄司衙門。
新來的京東提刑使沈起,與即將離任的王綱作揖互拜。
王綱在歷史上名不見經傳,但他去年做了一件事:請求禁止孔子後人兼任仙源(曲阜)知縣!並獲得朝廷批准。
這事兒還得從宋真宗說起。
宋真宗把曲阜改名為仙源,並讓孔子的後人,以文宣公(衍聖公)的身份,世襲兼任仙源知縣。
幾十年過去,孔家把仙源縣搞得一塌糊塗。
身為京東路提刑使的王綱,實在是看不下去。趁著新君親政的機會,歷數孔家種種罪過,請求皇帝禁止孔家世襲知縣。
趙曙和韓琦,竟然立即就批准了,絲毫不顧宋真宗的「祖訓」。
新上任的仙源知縣,此刻才是焦頭爛額呢。曲阜那破地方,妥妥的爛攤子,千瘡百孔都不知從哪裡下手整頓。因為無法懲治孔家之人!
朝廷為了幫孔家遮掩,這事兒甚至沒登邸報,相關記錄也基本找不到。後世只能從《宋史·禮志》的一兩句話,窺測當時出了什麼問題。
「興宗來了,我總算能放心卸任,」王綱把沈起帶去一間房裡,指著大量卷宗說道,「這些全是孔家人的涉案卷宗,朝廷的意思是不要再追查。如果還有孔家人繼續犯案,可以密奏朝廷,處置時不能大張旗鼓。」
沈起隨手翻閱幾個卷宗,頓時感覺頭大如斗。
應天府通判馮子融犯的事,跟孔家比起來屁都不算。
王綱建議道:「你我交接之後,你最好親自去仙源縣一趟。以官家和韓相之名,措辭嚴厲的告誡衍聖公。他若再不約束族人,朝廷可就要動真格了!」
「行,交接完畢以後,我立即去仙源縣走一趟。」沈起說道。
到處都是窟窿,沈起真顧不上馮子融的案子。
除非有人明文檢舉,否則沈起就算事後知道,也不可能去推翻轉運使司的判決。
別說沈起是包拯舉薦的,就算包拯復活,做法其實也一樣。
包大人做官,知道什麼該管,什麼事情不該管。
又過半個月。
徐來和周慎之交接完畢,除了馮子融的兩樁大案,他還發現許多小問題。
但徐來這個職務,只管公文是否出錯,以及上報公文透露出的重大案件。
很多東西他無權插手,就算讓手下判官抓人審訊,審出結果也只有司法建議權。具體到底如何判罰,要交給知府、轉運使司或提刑司決斷。
他當然也可以匯報給諫院,但這樣做的話,就屬于越級上報。等於把應天府、轉運使司、提刑司給全得罪了,而且還要得罪跟諫院不對付的宰輔們。
趁著提刑司的注意力,都放在公務交接和孔家上面,王益柔跟呂居簡處理案件飛快。
通判馮子融只退還了部分贓款,剩下的他早拿去還貸款、嫁女兒,以及拿回老家修房買地了。
那該咋辦?
他不是有商人做白手套嗎?找商人退錢便是。商人就算傾家蕩產,也得把帳給平了!
還有那個司戶院主簿劉芳,是此案唯一被重罰的文官。
這廝是舉人攝官出身,熬了十多年才轉為選人。待闕時花費許多錢財走門路,好不容易正式躋身文官階層,現在卻被一朝打回原形:罷官,抄沒家產!
當然,想要罷免一個文官,王益柔說了不算,必須上報朝廷批准。
朝廷那邊火速批覆,趕緊讓劉芳滾蛋。
馮子融自請歸鄉侍養老母,朝廷也是火速批准。但他暫時還不能離開,得等新任通判來做交接。
戶曹的文吏頭子坐牢,抄沒家產。
軍資庫的司庫流放滄州,抄沒家產。
另有十多個吏員被牽扯進去,通通罷職罰款。
「徐簽判,我是來告辭的,明日便攜家人回京。」周慎之現在變得非常有禮貌,走之前還專門來給徐來說一聲。
徐來也說著場面話:「明日何時啟程?我去碼頭相送。」
周慎之連忙說:「不必!公務要緊,怎能勞煩徐簽判?」
「那我就失禮了。」徐來說道。
周慎之說:「徐簽判忙於公務,忠君惠民,便是最大的禮。些許送別小禮,不足掛齒,不足掛齒。」
周慎之現在只感到慶幸,自己居然能夠安全離任。
他以前身為簽判,主要任務就是簽字蓋章。
知府、通判下發的文件,他蓋章簽字之後送去六曹和各縣。六曹和各縣送來的文件,他簽字蓋章再呈報給知府和通判。
雖說附帶有監察職責,發現不對可以不簽字,但基本不會出現這種情況。周慎之都是隨便看看就籤押。
他這種做法,沒有貪污的空間。
但油水是肯定有的,不管是上級、下級還是兄弟單位,所有灰色收入都要分給他一份。
這些灰色收入,都是不過帳的!
周慎之剛剛離開,都孔目張德用就來匯報工作。
張德用拿出兩盒銀子說:「徐簽判,這盒是上馬費,共計50貫。這盒是例錢,共計30
貫。都是你應該拿的,不過帳,不犯法。」
徐來笑問:「上馬費是什麼?」
張德用說道:「屬官屬吏們湊的錢,迎接新官上任。周簽判今日離任,大家也給他湊了下馬費。不過徐簽判更受大家歡迎,這次的上馬費湊得最多。」
啥叫徐來更受歡迎,上任禮金大家湊得最多?
他把簽判廳官吏給嚇著了!
徐來又問:「例錢又是何物?」
張德用說道:「應天府城的百行百業,所有商戶都要繳納例錢,由行首統一送到官府。這些例錢,官吏皆可分潤,按照官職高低來分。」
「每月都有?」徐來問道。
張德用點頭:「每月都有。」
這些全是灰色收入,原則上法律不允許,但官司打到中央都沒人管。
徐來說道:「上馬費既然是大家的心意,我不收實在過意不去。這樣吧,拿去添置一些辦公用品。剩下的購買肉食,給簽廳的官吏分了。家裡有困難的,可以多分點,尤其是那些雜役。」
「啊?」張德用極為驚訝,下屬迎接新官的禮金居然都不要。
徐來又說:「這些例錢,送去公使庫入帳,以後每月都送去公使庫。算我收下捐給公使庫的。」
例錢大家都有份,已經成了慣例,他不可能去打破。
但他又不想沾手,乾脆捐了做府衙的辦公經費。
張德用暈暈乎乎離開,剛出門不遠,就被推官、判官、文吏們團團圍住。
推官張景溫問道:「徐簽判收了?」
張德用點頭:「收了。」
眾官吏俱喜。
張德用又說:「他把上馬費收了,卻又拿來添置辦公物件,剩下的買肉分給大家。還說家裡困難的可以多分點,簽廳的雜役都有份。」
「啊?」
眾官吏聽得集體呆滯。
張德用繼續說:「例錢他也收了,但又捐給公使庫。」
官吏們面面相覷。
他們知道這位徐簽判不好應付,卻沒想到這麼油鹽不進,連他媽灰色收入都不收。
如果真的不拿還好說,絕對會受到所有人排擠,包括知府也會不高興。但徐來是收了又捐出去,根本就不願過手。
「這位可難伺候了。」
「我做官十幾年,沒見過這樣的上官。」
「年輕人嘛,做事不一樣。就看他能撐到幾時,也可能只是剛來做做樣子。」
「今後還是小心為妙。」
「我們簽廳又沒機會貪污,頂多分潤一點油水。怕個甚?」
「就算不貪污,在他手下做官也難啊。什麼事都糊弄不過去,以後得打起精神辦公了」」
。
「他家是做生意的?怎一個人查帳那麼快?馮通判從軍資庫撈錢的事,我們都不知道,他幾天就查帳查出來了。」
「你沒看邸報?上面有他乞罷謝恩銀的奏疏。他家裡窮著呢,山裡的五等戶,連讀書都是偷聽的,用雞毛在溪石上練字。」
「這能考上狀元?」
「人跟人沒法比。我寒窗苦讀十餘載,又遊學數載,才考中一個五甲進士。唉,人家未及弱冠,靠偷聽講課就能中狀元。」
「散了,散了,今後小心伺候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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