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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0116【聚眾參觀狀元當年練字處】

  第118章 0116【聚眾參觀狀元當年練字處】

  宋代的地方官,除非接到明確命令,否則任期滿了都不能離開,必須等到新官赴任做交接。

  因此,某些窮困地方的官員,任期滿了還在那裡苦熬。

  以至於有大臣建議,在窮苦地方當官的,干滿四年可算作兩任(六年)。但沒有被朝廷採納。

  廣東和廣西這邊,經常有一干就是五六年的縣令。

  清遠縣屬於中縣級別,雖然位於嶺南地區,但條件其實還算可以。

  之所以沒人來搶,一是嶺南瘴氣挺嚇人;二是清遠縣令沒有職田,合法收入更少;三是清遠縣那些銀礦、鉛礦,根本就不歸縣令管理,無法直接往裡面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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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直在清遠縣都快干滿四年了!

  他迫切想要回京述職,使點銀子縮短待闕時間,然後換個更好的地方當官。

  好地方特別搶手,經常只干一兩年,任期未滿就被朝廷調離,給更有背景的官員騰位置。

  今年又有新科進士外放,沈直感覺自己多半能回京。

  離開廣東之前,他要拿著自己的「歷子」,跑去廣州請知州填寫施政記錄。再拿著這張「歷子」,回京交給考課院進行考評。

  所以沈直大喊「天助我也」。

  他可以在自己的歷子上,請知州寫明給狀元做過保!

  盯著歷子,沈直又唉聲嘆氣。

  這玩意兒是他的績效考核表,一年填寫一次。去年的各種評價當中,知州卻多寫了四個字:征派擾民。

  若不是這四個字,任期已滿的沈直,為啥會想著打壓胥吏?他吃飽了撐的啊!

  接替余靖的廣州知州叫盧士宏。

  別的就不說了,盧士宏當初被提拔為夔州路轉運使,是包拯在病重期間親自舉薦的。

  可以想像此人做官是什麼風格。

  沈直不太清楚盧士宏的底細,也不認為清遠縣的情況,能夠傳到知州盧士宏耳朵里。

  直到去年底,歷子上「征派擾民」四個字,瞬間就把沈直給看懵了。

  「我給狀元縣考做過保,應該能抵消征派擾民的惡評吧?」沈直頗不自信地詢問幕僚。

  身為幕僚,方興成還能說啥?

  跟自己的僱主說不可能?

  方興成道:「令君勿憂,應該可以。」

  沈直覺得自己這輩子,只能靠舔徐來獲得前途,他思索一番問道:「若立狀元及第牌坊,只有知州才有資格。但我身為縣令,是否可給徐家做一塊狀元匾額?」


  「這個————」

  方興成想了好半天:「朝廷雖沒有禁止,但好像也沒有許可。而且,知州給徐家立牌坊,最後肯定也是讓縣裡執行。」

  「沒有禁止,那就是可以做,」沈直說道,「先給徐家修幾間瓦房,再把牌匾往大門上一掛。等接到知州的命令,我再把牌坊給立上。肯定威風!」

  方興成提醒說:「修房的時候,物料最好花錢採購,工匠也莫要強征百姓。」

  「為何?」沈直居然不明白。

  方興成解釋說:「如果工匠和物料都靠征派,恐怕會惹來狀元反感,甚至因此得罪狀元。」

  沈直點頭道:「我明白了,顧忌名聲。」

  「縣尉司的弓手布超,是狀元郎的表兄,可以提拔他為弓手副都頭。」方興成提議道。

  沈直讚許說:「還是你想得周到。

  L

  次日,徐三郎中狀元的消息,已經傳遍了整個縣衙。

  布超被提拔為弓手副都頭的命令也下達了。

  雖然這玩意兒屬於臨時合同工,跟軍隊裡的副都頭沒法比,但在縣城也算有頭有臉了。

  「布都頭,聽說狀元公都是文曲星下凡。徐三郎出生的時候,你有沒有看到星宿投胎?」一個弓手好奇打聽。

  另一個跟布超關係極好的弓手笑道:「布都頭當時才幾歲?怎麼可能記得?問張都頭才知道!」

  張二叔擺手道:「我沒看見星宿投胎。」

  弓手們又問:「徐三郎是怎學的?居然能考狀元。」

  清溪村的村民,為了獨占蘇公的神佑,堅決不承認蘇公託夢授學。

  村民們已經達成一致,就按徐來編的故事講。

  ——

  布超添油加醋講述道:「你們是不知道,我那表弟從小就愛讀書。他經常跑去山下的村學偷聽,用雞毛筆在青石板上練字。練字的石頭都還在呢,改日我帶你們去見見。」

  張二叔憋笑配合:「我以前在山裡打獵,經常看到徐三郎在溪邊練字。」

  「難怪人家能考上狀元,多不容易啊。」

  「太聰明了,偷聽講課都能學那麼好!」

  」

  ,弓手們嘖嘖讚嘆。

  會穿幫嗎?

  等消息傳開以後,山外那幾個村落,但凡是有村學的,恐怕都搶著幫忙證明。

  而且村學老師們絕對會說,自己在授課的時候,早就知道有小孩偷聽。但憐其刻苦向學,自己不但沒有驅趕,反而講得更加詳細,生怕未來的狀元郎聽不懂。


  跟各地爭搶孫悟空故里一個意思!

  卻說弓手們聊天的時候,一個吏役謄抄邸報給首富送去。

  「真沒有我孫兒的名字?」陳翰還沒看就忍不住問。

  縣衙吏役說道:「陳員外,真沒有。今年廣東只有兩個進士,一個是徐三郎,另一個叫楊殊。」

  陳翰賞了一串銅錢,打發那吏役離開,然後認認真真查看進士名錄。

  反反覆覆看了好幾遍,陳翰只能一聲嘆息。

  「砰砰砰!」

  一家書店門口,里啪啦燃起爆竹。

  隔壁店鋪笑問:「不年不節的,你們燃什麼爆竹?」

  書鋪老闆笑道:「你卻是不知,本店要改名字了,叫做狀元書鋪」!」

  「什麼?」隔壁其實也是賣書的。

  書鋪老闆得意道:「你沒聽說嗎?徐三郎中狀元了!」

  「他中狀元關你何事?」

  「他進考場不帶韻書?他那《禮部韻略》,就是在我店裡買的。他買書的時候,連詩賦格式都不知道,還是我教他怎麼寫科場詩賦的。」

  「哈哈,狀元郎不懂詩賦格式,還需要你來教?莫講笑話了。

  「不信就算了。我這裡有狀元的好幾副墨寶,已經請工匠全部刻成楹聯。過幾日便能刻好。」

  「假冒狀元墨寶,當心我去報官。

  97

  「你去報吧,我這全是真的。」

  」

  」

  不止清遠縣的書鋪老闆在慶祝,廣州城內的書鋪同樣如此。

  就連賣摺扇的,都趁機宣傳促銷。

  摺扇直接改名叫「狀元扇」!

  「唉,錯過了一個狀元。」

  丁汝霖腸子都悔青了:「當初就該再主動些,給萬貫嫁妝也值得啊,好端端的狀元女婿弄沒了。」

  「爹,說這些沒用,」丁正臣安慰道,「反正我跟徐三郎交好,今後說不定他能幫我弄來解額。就算我弄不到解額,也能給子侄輩弄來解額。

  丁汝霖嘆息:「也只能這樣想。」

  丁正臣說:「小妹一直在哭呢,哭得我頭疼。她聽說徐三郎中狀元,就怪我當初沒有幫忙牽線,把她的狀元夫君給弄丟了。還說什麼,這輩子非君不嫁。寧願給徐三郎做妾,也不嫁給別人為妻。」

  「她年齡還小,過一陣就忘了。」丁汝霖沒當回事。


  莫說丁小妹,當初只見過徐來一次的薛行首,都讓人有意無意地傳話,說自己曾經接待過新科狀元。

  「噹噹噹噹!」

  「咚咚咚咚!」

  「汪汪汪!」

  鑼聲、鼓聲、狗叫聲,在清溪村口此起彼伏。

  村民們紛紛趕至,一頭霧水的看著外來者。

  縣令、主簿、吏員、弓手、富商、耆長、戶長、士子、村學老師————足足來了上百人。

  張二叔和布超站出。

  「徐三郎中狀元了!」

  「姑父、二姑,你家三郎中狀元了!」

  包括徐家人在內,全體村民都是一愣,接著才有人開始歡呼。

  布二娘問丈夫:「我沒聽錯吧?」

  徐永年哈哈笑道:「沒聽錯,三郎中狀元了!」

  豆娘在人群里跑來跑去,她不知道狀元是啥,卻也歡快喊道:「三叔中狀元囉,三叔中狀元囉————」

  嫂嫂田春蘭問:「中了狀元,是不是就能做大官?」

  沈直上前見禮:「我是本縣縣令,狀元的官肯定比我大。」

  主簿羅駿也跟著上前,給徐家人送上禮物。

  官員們一番噓寒問暖,徐家人全處於興奮中,連忙請賀喜者去自家坐坐。

  來到徐來家,沈直看著茅草屋,發自真心的感慨道:「唉,此間出一狀元,著實不容易啊。」

  說完,他一聲令下:「拆了!」

  張二叔和布超領著弓手,拎著鐵錘就去砸門框。

  「有話好說!」徐永年嚇得不輕。

  徐安驚問道:「為何砸我家門?」

  布超笑道:「二郎,沈縣令說了,這叫改換門楣,拆了給你家蓋瓦房。今日有許多送禮的,足夠蓋幾間大瓦房。」

  徐家人不知該說什麼,只能看著弓手們拆掉門框。

  沈直拉著徐永年噓寒問暖,接著又問:「伯父還需要什麼,不妨說出來,我一定幫忙辦到。」

  徐永年想了想,小心翼翼問道:「能不能幫忙弄幾車大糞?」

  此言一出,官吏、富商、士紳全都愣住。

  「我可以出錢買,三郎在家留了錢,」徐永年見眾人不說話,他的聲音也越來越弱,「不好買就算了。」

  幕僚方興成出言打破尷尬:「真耕讀之家也,便是出了狀元,也不忘農耕之本。」


  主簿羅駿立即接過話頭:「狀元之父,何其樸實也!」

  沈直對吳押司說:「幾車大糞,你安排一下。」

  「遵命!」

  吳押司接下這個差事。

  沈直不想聊這麼有味道的話題,轉而問道:「狀元練字的青石在何處?」

  張二叔和布超對視一眼。

  「我知道!」

  布超主動帶路。

  一群人跟著他來到溪邊,布超指著幾塊溪石說:「就是這幾塊石頭。」

  眾人紛紛圍上去。

  本縣首富陳翰擠到縣令身邊,盯著其中一塊石頭說:「這石頭上面,似乎有個人字,還有一個土字。定是狀元幼時反覆練字,已在石上留下痕跡。」

  大家仔細查看,發現確實隱約可見,頓時議論紛紛、交口稱讚。

  布超又朝崖壁一指:「狀元郎有時也在崖壁上練字。」

  大家連忙走過去,發現崖壁上的痕跡更多,對狀元的刻苦大為佩服。

  沈直一時間有感而發,當即超水平發揮,作詩吟誦道:「石上苔紋似字陳,一溪流水記昏晨。龍蛇已化青雲去,猶見當年苦學人。」

  其實昨晚就已經把詩寫好了。

  「好詩!」

  全場喝彩讚嘆。

  羅主簿也早有準備,跟著作詩一首:「苔石斑斑跡未晞,一溪寒玉濺春衣。龍梭已度雲衢去,獨對空山認舊題。」

  又是一陣喝彩。

  陳老爺子站出來說:「老朽斗膽出錢,請人把兩位官長的詩刻在崖壁上。今後必為清遠縣美談。」

  幕僚方興成湊趣道:「恐怕今後的清遠士子,都要慕名前來參觀。甚至路過的官員,也有可能至此。」

  好奇跟來看熱鬧的清溪村民,此刻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一群大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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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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