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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貴妃

  第137章 貴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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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錦搬來一個約一尺半高,上面鏤空著花紋的紅木凳子進來了,擺在嚴嵩身後。

  夏邦謨和歐陽必進攙扶著首輔坐下,嚴嵩坐下後緩和了許多。

  「老臣謝聖上隆恩。」

  嘉靖看著其餘人笑的有些和藹:「別眼饞,等你們也到了七十,朕同樣賜坐。」

  眾人附和著笑,朝中七十的是少,但也不是絕對沒有,可沒見您有多照顧。

  片刻後又安靜下來,夏邦謨向嚴嵩將方才皇帝垂問的話與前因後果都簡潔快速地講了一遍。

  嚴嵩想了想拱手道:「老臣以為,后妃們的嘉獎晉升,都乃聖上家事也,還是由聖上乾綱獨斷為好。」

  周冕立刻道:「此話謬也,天子無私事!」

  嘉靖剛開心點的心情又差了些,但廷杖對這人形同嘉獎,約莫於想打他一嘴巴,但又怕被其舔了手心——罷了。

  歐陽必進也沒有跟周冕辯駁的想法,御史言官,跟他們比誰狗叫聲大,那什麼時候是個頭。

  這時大家也都看出來了,陛下應該是想晉升景王的母妃,能在這兒人自然也明白為什麼,看似二王共同辦差,但實際全是景王抗下的,裕王就是做了些表面功夫。

  如果同等賞賜,那無疑是寒了景王殿下的心,只是靖妃這個位份,再往上走三步,可就要到頭了。

  貴妃,皇貴妃,皇后。

  這三者的冊封不同於其他,妃位往下,只需要皇帝的旨意即可,而這三者屬於朝廷吉禮,必須遣勛臣持節、御殿傳制。

  靖妃晉貴妃雖然不至於讓景王變為嫡子,但其確確實實也壓過了康妃一頭,而且中宮無後,靖妃資歷深厚,且生子有功,從無過錯,母族也安分守己,陛下將來若執意立其為後,誰能阻止?

  那樣一來,景王就是中宮皇后所出的嫡子,大明朝最名正言順的繼承人,正所謂立子以貴不以長,在嫡面前,裕王虛長的那幾個月就沒用了。

  徐階很想開口反對,但他的身份讓他在這時候沒有發言權,他也是頭一次覺得,或許他不應該當吏部尚書,還是禮部尚書更能發揮作用。

  不出其所料,禮部尚書歐陽必進立刻道:「功有主次、情有先後,靖妃娘娘率宮捐輸最多,傾盡積蓄製衣賑民,功德昭於京畿、譽傳於百姓,理應特加旌表,以示聖上褒賢之心,沈貴妃康妃等同樣既恭謹向善、捐資助賑,亦可例行嘉獎。」

  這話合情合理,也不是不嘉獎別人,只是總得有個功大功小,賞高賞低。


  戶部尚書等人立刻行禮:「臣等附議。」

  眼見攔不住了,徐階只能硬著頭皮道:「既二位皇子有功,且靖妃康妃都有捐輸,懇請陛下一體晉封。」

  歐陽德周冕等人立刻幫場:「臣等附議!」

  裕王忍不住緊張的看向身旁的弟弟,朱載圳察覺到了後向他搖搖頭,示意不會有什麼大變化。

  但裕王緊張的其實不是這個,他出去一趟也長了見識,知道了諸事難辦,不是身份地位高人家就都會真聽你的,多得是手段陽奉陰違。

  他連眼皮子底下的事兒都管不住,天下這麼大,官員那麼遠,他怎麼管?

  他害怕的是,如果只是靖妃晉封了,那以他母妃的性子——耳邊好像已經隱隱傳來了母妃那刺耳的尖叫——

  嘉靖聽完眾人的意見,看了看朱載圳,他這次確實是出了力的,一套新衣服打發了,不體面,說不準還被其腹誹小氣。

  這豎子旁人不了解,他是知道的,在文武群臣前裝模作樣,等單獨陛見的時候,肯定會反覆提及拿幾十萬兩買了套衣服的事情——

  所以還是得封口堵嘴,皇子親王不好賞賜,那只能晉封其母妃了,如此想來靖妃確實是個有福氣運數好的人。

  被特選入宮,受到太后喜愛,很快有了身孕生下皇子,又受皇貴妃王氏青睞照顧,而且這麼多年了,硬是沒生過大病,天天吃喝玩樂,看著就是長壽的樣子。

  現在其子漸長聰慧過人,又在宮外賑災立功,她可以母憑子貴——想到這兒嘉靖都忍不住有些羨慕了。

  莫非其前世有大善行,積累了陰德,或者修煉有成,方能在紛爭不休的後宮中有如此圓滿的境遇。

  嘉靖心裡想著,卻是沒有耽擱開口下旨:「朕惟靖妃盧氏,毓德名門,秉心柔惠,邇者災荒頻仍,黎庶流離,妃乃慨捐簪珥之資,施粥散衣,全活無算,仁心懋著,實慰朕懷。

  茲特晉封為貴妃,以光壺范,禮部即擇吉期,會同欽天監敬選良辰,備辦冊封儀注,屆期遣成國公為封正,禮部尚書為副使持節金冊,詣宮行冊封禮。

  其六宮妃嬪有捐輸助賑者,各依本宮品級從優例賞,以示勸勵,著司禮監即刻籌備,毋得稽延。」

  聖諭朗朗字字清晰,滿殿文武齊齊躬身垂首,山呼拜賀:「吾皇聖明!」

  規整的稱頌聲迴蕩在殿宇之間,卻掩不住各人眼底翻湧的心思,一眾清流御史臉色青白交加,方才聯名懇請一體晉封,本是想拖平待遇。

  可陛下金口玉言,只肯給靖妃晉位貴妃的殊恩,其餘妃嬪僅有例行賞賜,高下之分、

  厚薄之別,一眼便知。


  他們心知再多辯駁,便是公然抗旨,只能按住滿腔焦灼。

  只能過幾天繼續上奏疏,懇請晉封康妃娘娘。

  朱載圳上前代母妃謝恩,裕王緊隨其後,賞的多少都是雨露,你還敢心懷怨望,不謝恩?

  裕王頭埋在地上,心裡已經想像到他母妃得到消息後妒火中燒,肆意抱怨,怪他沒有好好當差,沒有討得父皇歡心。

  如此只覺得後背冷汗涔涔,恨不得立刻生一場大病,躲過這場無妄之災。

  裕王的神態是藏不住的,他還沒那個修為,嘉靖一猜就知道他在怕什麼。

  杜氏,將朕的兒子養成這樣,還想晉封?

  見百官再無異議,嘉靖有些疲倦的吩咐道:「賑災安民事宜不得疏忽懈怠,諸部務必盡心竭力,以全首尾。」

  「臣等遵旨。」

  眾人緩緩退出,朱載圳則是沒動地方,裕王見狀也跟著留下,在父皇這兒總好過去見母妃吧,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

  「杜氏總是責罵你?」

  嘉靖的聲音冷不丁的響起,裕王本來就有些心神不寧,被嚇的腿一軟,又想跪下了,但被朱載圳攙住。

  「正常回話就行。」

  但他還是開口為自己母妃解釋:「不——母妃甚少教訓兒臣,是臣愚魯頑劣總是惹母妃生氣——」

  「夠了。「嘉靖不喜歡看他這樣,孝順是好的,但堂堂皇子,畏懼其生母至此,無論是他還是他母妃,都是不對。

  杜氏但凡有一點為母之道,就該知道皇子非但有生母,更有君父,此乃大不敬。

  「你生於天家、讀聖賢書、受先生教誨,何來愚魯之說,縱然你頑劣,也是朕的皇子,輪不到你母妃一個小小的妃來教訓。

  你回去將這話告訴她,若是連這些都不懂,那她就是連妃位也不配坐了!」

  這下裕王不得不跪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上:「千錯萬錯都是兒臣的錯,求父皇萬萬不要責怪母妃——」

  朱載圳無奈也只能跟著跪下,但他沒有說話,這是父皇與他另一對妻兒之間的事,輪不到他插嘴。

  而且他感覺父皇這話說的沒道理,杜氏什麼樣,也不可能是今天才知道的。

  估計是冊封完母妃,心裡又想起制衡了,結果一看裕王不爭氣,康妃拖後腿,所以才發脾氣。

  而且這話明明可以單獨跟裕王說,非要當著他的面,裕王畢竟是兄長,回過神會不會心裡彆扭,會不會惱羞成怒?

  人總是不願被親近的人看到醜態的。


  再者這話估計也是在順手敲打他,凡事,先有君父,再有生母。

  在宮裡生母只要不是皇后,那其實是誰都不重要,只要是皇帝的兒子,那就是皇子親王。

  「退下吧,看在你的面上,朕就先不責罰你母妃。」

  「謝父皇,兒臣叩謝父皇。」

  裕王不敢耽擱,起身退去,朱載圳依舊跪在那裡。

  敲打是總免不了的,給一巴掌再給一甜棗,或是給一甜棗再給一巴掌,老套但有效。

  「那些銀子什麼意思?」

  朱載圳揚著笑臉:「賑災的銀子夠了,兒臣想著再往戶部送,也不過肥了那幫貪官污吏,不如給父皇修道用,也算是兒臣的孝心與功德。

  如此,說不準下輩子還能有幸做父皇的兒子。」

  伸手不打笑臉人,笑總沒錯吧?

  嘉靖心情好了許多:「下輩子還願意做朕的兒子,不是有句話,不幸生於帝王家?」

  「宋順帝十三歲被逼禪位,身死國滅,自不願復生帝王家。

  仰賴祖宗之德,父皇之恩庇,兒臣生於安樂,長於富貴,至今未曾受過委屈,自然願意生生世世皆為父皇之愛子。」

  嘉靖語氣這才緩和了不少:「得寸進尺,方才還只是兒子,現在又成愛子了。」

  朱載圳笑道:「旁人與父皇一世的父子情,兒臣是要做父皇生生世世的兒子,那還當不得愛子了?」

  好在朱載圳年紀還小,說這話有孺慕之情,讓嘉靖沒感覺膩歪,反而感覺很暖心。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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