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維護
第136章 維護
徐階打斷趙孔昭慷慨激昂的話:「臣有奏。」
嘉靖若有所思地看了他兩眼:「說。」
「趙御史方才言,景王不經吏部擅自提拔官員,此為不實,賑災期間,順天府、兵馬司、戶部等相關衙門確有數十名官吏實心辦差、功績卓著,吏部已在逐人核驗功過、擬定升賞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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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這些人不是景王提拔的,殿下只是替他們向朝廷請功,並未越過吏部直接升遷。
「」
戶部尚書夏邦謨也急了,他怎麼也沒想到,能被徐階搶功!
夏邦謨聞言再不遲疑,連忙出列躬身奏對,聲線沉穩落地:「啟稟聖上,臣掌戶部,掌天下錢糧出納、府庫核銷,趙御史所言景王繞過戶部、私分贓銀、擅自調撥銀兩一事,純屬片面臆斷,不符實情!」
「夏尚書!京畿賑災支取銀兩糧食,只用景王府印信便即刻撥付,從未見戶部批文前置,這難道不是擅專越權?」
「你懂什麼!」夏邦謨轉頭直視這名年輕御史,語氣鏗鏘,「雪災驟起,千里冰封,數萬流民嗷嗷待哺,餓殍懸於朝夕!
殿下乃奉皇命而主理賑災,若還事事等候戶部層層擬稿、逐級簽批、往返核准,百姓要枉死多少?」
說著話夏邦謨冷哼一聲語氣譏諷:「不知趙御史坐在都察院的火爐旁寫彈劾奏疏時,可曾到粥棚去看過一眼,可曾問過一個災民?」
「你!」趙孔昭畢竟年輕,一時被兩部尚書直言駁斥,不知如何應對了。
周冕看了看身後其餘的言官御史們,見他們都有些瑟縮,就只能自己上了,他面色絲毫沒有畏懼,無非又是廷杖罷了。
就要開口前,又被徐階搶了先,只見徐階朗聲道:「陛下,但臣以為,風聞言事雖可,捕風捉影則不可,直言敢諫雖可貴,借彈劾立名則不可取。
此番聯名封章所劾各條,多為誇大之辭,與事實多有出入,臣懇請陛下明察,勿因言路之過而寒功臣之心,亦勿因言路之失而廢祖宗之法。」
關鍵就在最後一句話,所有人都聽懂了,嚴嵩微微側目看了看徐階,言官御史什麼時候都不可能是他的對手,不過犬吠罷了,唯有這人,不可小覷啊。
嘉靖緩緩開口:「風聞言事,是祖宗給言官的權,是讓你們察吏治、糾貪腐、辨奸邪,不是讓你們捕風捉影、吹毛求疵、因功妒賢。
所有聯名上奏官員,罰俸三月,閉門思過一月。往後言官奏事,無風無據、肆意彈劾者,朕必不輕饒!」
眾人立刻叩首:「吾皇聖明!」
這時,二王通稟,隨後並肩入殿,隱隱看過去。景王竟然比裕王高了不少,雖然行動間裕王很努力的踮腳抬高自己,但跪下後還是能看出差距的。
景王體壯啊——
兩人相比原來都是黑瘦了不少,加上正是抽條長個子的年紀,幾天不見就又是一個樣子。
不變的還是神態氣質,景王昂著頭面上帶著笑,就像是打了勝仗回來的將軍,而裕王還是拘束緊張,總想著低頭垂目。
「兒臣拜見父皇。」
「免禮吧。」嘉靖看了看兩個兒子,目光慢慢移到徐階身上,語氣高亢:「徐階,你是吏部天官,你來說說,朕該怎麼獎賞他們。」
皇帝問你意見,未必是真心想聽你的意見,有時只是想借你的嘴說出他早已想好的決定,有時是在給你挖坑等你跳進去。
能不能分辨好,便是在本朝為官的緊要功夫。
徐階毫不猶豫的磕頭:「恩賞出於上,唯有聖上能獎賞兩位殿下,恕臣不敢言。」
「你倒是會做人,把朕推在前頭。」
「臣惶恐。」
「你們二人有什麼想要的?」嘉靖又把問題拋兒子,想看看他們是什麼反應。
裕王是兄長,自然要先回話,他卡頓了半晌才道:「兒臣微末之功,不敢言賞,只願京畿百姓安穩度日,朝堂歲歲太平,便是兒臣所願。」
嘉靖聽完沒有說話,只想著你這願望大的,朕都做不了主。
朱載圳則是笑道:「風裡來雪裡去的,衣服破了幾身,也快過年了,請父皇賞套新衣服穿吧。」
嘉靖用手指了指御史言官們,語氣有些詭異:「他們都彈劾你借賑災斂財數十萬,怎麼連套衣服都買不起了?」
「哼。」朱載圳看了看那邊的人冷哼道:「沒聽說過,兒子幫自家老子幹活還在中間賺錢的。」
禮部尚書歐陽必進提醒道:「殿下,如此粗俗言語豈能當著君父的面說。」
「無妨,話糙理不糙嘛。」嘉靖笑道:「既然你們倆都這麼說,那朕也就不多賞你們了,增祿千石,一人一套新服吧。」
「兒臣謝父皇恩典。」
嘉靖拍了拍御座的扶手道:「朕的兒子可以少賞些,但有功的官吏卻是要厚賞,捐輸有功的人家同理,內閣與吏部回去好好商議。」
「臣等謹遵旨意。」
嘉靖好像突然想到,問向戶部尚書:「後宮亦有捐輸?」
「回稟聖上,是有不少宮妃娘娘捐輸金銀布匹賑災,臣等用其採制了棉衣分發放給了老弱婦孺,百姓紛紛念恩,說聖上是神仙,娘娘們都是菩薩。」
這也是慣例,只要京城附近有天災,後宮都會縮減用度並象徵性的捐一些金銀布匹,以示皇家愛民之心。
「誰最多?」
夏邦謨眼睛一亮:「靖妃娘娘最多。」
其實最多的是沈貴妃,後宮捐銀也是要按照品級的,總不能你個才人壓皇后一頭。
目前後宮有兩位皇貴妃一位貴妃,但莊敬太子生母王貴妃已經諸事不管,靖妃盧氏捐銀的時候,其實表明了是代表王貴妃和她自己那一份捐的。
但這銀子畢竟都是靖妃宮中出的,所以他現在算在靖妃身上也不算錯。
為了從龍保駕之功,這點風險他還是敢冒的。
徐階等人的心立刻提起來了,以他們對聖上的了解,言出必有深意。
難道——難道是要藉此機會,將景王生母的位份提起來?
如果是皇后,那景王就是嫡子,儲位在沒什麼懸念。
若是皇貴妃也非同小可,先太子的母妃也就是皇貴妃。
朱載圳也是心念一動,他就知道父皇是個體面人,不至於真就一套新服給他打發了。
嚴嵩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但他不好開口,只垂著頭,昏昏欲睡的樣子。
歐陽必進深呼一口氣,但他對升官發財沒什麼興趣,對身後名也沒什麼追求,只是想儘可能的為國為民做些事。
從這次賑災可以確定,裕王沒什麼不好,但只有景王或許才可能成為雄主,中興大明。
他當即整肅朝服,跨步出列,躬身朗聲道:「啟稟陛下,此次京畿雪災,後宮各位娘娘深明大義,縮減宮用、捐銀捐布,體恤萬民、共渡災厄。
其中靖妃盧氏最為赤誠,傾宮中積蓄,助濟流民、縫製寒衣,功德昭然,百姓感念。
而景王殿下此番督辦賑災,鞠躬盡瘁、安定京畿,母子同心,忠勤可嘉,臣請聖上嘉勉,破格旌表,以彰賢德,以勵後宮!」
歐陽必進絕口不提晉位之事,只說旌表嘉勉,進可攻、退可守。
殿內文武群臣呼吸齊齊一滯,誰都清楚,旌表是明面恩典,抬位份是關鍵。
徐階急在心裡,好在立刻有御史言官站了出來:「啟稟聖上,裕王殿下亦有賑災之功,康妃娘娘同樣捐銀賑災,請一體嘉獎。」
工部尚書立刻道:「功有大小,豈能一概而論?」
嘉靖似笑非笑望向嚴嵩問道:「嚴閣老,你說呢?」
嚴嵩竟然沒有回話,連頭都沒抬起來,所有人一愣。
夏邦謨看了一眼嚴嵩,立刻明白了,於是趕忙大聲道:「閣老,聖上叫你回話!」
「啊!」嚴嵩猛然瞪大眼睛:「臣有罪,竟在御前失儀,請聖上責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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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聞言心頭一酸但又有些懷疑,就問道:「上次見不是還好好的呢?」
嚴嵩咳嗽兩聲,語氣遲緩:「不瞞聖上,七十之後,一天不如一天啦,若非有聖上賞賜的金丹,怕是這一冬都熬不過去。」
說罷竟然不顧君臣之禮,抬頭與皇帝四目相對,那眼神中滿是不舍:「臣已經如此年邁,恐貽誤國家大事,不如允老臣告老還鄉吧。」
嚴嵩在示弱,他了解皇帝,知道其最重製衡,越是想讓景王獲利,就越是要讓自己這邊看著弱。
嘉靖用了嚴嵩許久,這麼多年養條狗也有感情了,何況是一個能為他遮風擋雨的忠臣,甚至多年陪伴,都不能只算是君臣。
「黃錦,給閣老搬個凳子,以後閣老來西苑見禮後就坐,不必站著回話了。」
嘉靖又對嚴嵩安慰道:「老有老的好,老成持重,國家大事都交給年輕人怎麼行,這個家朕還是要交給你來當才放心。
嚴嵩老淚縱橫,抬袖子拭淚時差點摔倒了,嘉靖都被嚇得差點站了起來,七十的白髮老頭,摔在這金磚上還不得直接死了。
「快扶閣老坐下。」
徐階面上跟著著急,心中卻是開罵了,這老不死的真能裝模作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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