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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敏銳

  第108章 敏銳

  陶仲文如遭雷擊,那一日清馥殿裡只有他、裕王,他確定黃錦已經走了,他確定殿門是合上了的。他連自己的弟子都沒有留下。

  陛下怎麼會知道?他到底知道多少?難道是裕王自己說的?

  陶仲文腳步猛地釘死在原地,心跳如擂鼓作響,四肢百骸盡數冰涼,而在想到可能是裕王說的,他心口驟然劇痛,氣血翻湧直衝頭頂。

  根本來不及辯解半句,直直跟蹌栽倒,重重暈死在精舍殿門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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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仲——陶仙師怎麼了?快快,來人扶起來。」

  剛回來的黃錦正撞見陶仲文宛如見了鬼一樣的抽搐暈倒在地。

  周遭的內侍慌忙將軟綿綿的老道扶起來,搖晃幾下根本沒有甦醒的意思。

  黃錦見狀入殿就要請示聖意。

  但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見帷幔後傳來的聲音。

  嘉靖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半分憐憫,只剩徹骨寒涼:「慌什麼?

  人心有鬼,心魔反噬,自是氣血崩壞,拖下去,讓他徒子徒孫去照顧。

  「諾。

  原本按他的脾性,這人是不能留了,可其煉丹的功效格外顯著——又讓他有些欲罷不能mm

  很快,黃錦就安排人將陶仲文送了回去,至於還能不能醒來,他不去管,不是有仙丹嗎,多餵點就是了。

  「那豎子走了?」

  「回萬歲爺的話,殿下回去了。」

  「哼,這會兒知道老實了。」嘉靖的語氣裡帶著淡淡的笑意。

  黃錦聽出來了,於是趕忙笑道:「殿下年幼,哪裡經歷過這個,嚇到了。」

  道士借天象謀取私利,什麼時候都不是稀罕事,陶仲文之前也不是沒有過這樣的情況。

  所以黃錦那時才篤定的說陶仲文是在找死,那是他根本不應該觸及的地方。

  天子求長生,所求從不只是延年益壽,更是想將手中權柄攥在掌心,永世獨占,絕不鬆手。

  而陶仲文年老昏聵,竟然真的敢觸碰這一點。

  聖上或許在修仙長生上有偏執的信心,可他又是個極敏銳的人,縱然是用了十年的人,也不會盡信,任其左右。

  當然,欽天監拿命擔保不會衝撞,甚至還有好處,也是關鍵因素。

  「他送來什麼了,朕的畫呢。」

  黃錦剛忙命人將東西都呈上:「是殿下的一片孝心,另外畫也送回來了。」


  黃錦捧著景王親手抄錄的泥金箋《道德經》《玉皇經》,旁邊有人捧著和田黃玉如意,柄身上的萬壽無疆,道體永昌格外引人注目,另一人則捧著《唐苑嬉春圖》。

  嘉靖緩緩從帷幕中走出來,他的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總比那日的血紅要強上許多。

  他只是掃了那玉如意一眼,然後伸手取過兩本經書,慢慢翻閱後幽幽嘆道:「就這字跡,也好意思浪費這麼好的紙墨。」

  黃錦小心翼翼地望了一眼,平心而論,殿下這個年歲能有這般火候,已算不錯了。

  可聖上平日看慣的是翰林大學士們的奏疏,兩相對比,可不就襯得殿下的書法尋常了0

  嘉靖將兩本經書擱下,但又拿起來,終究還是用略帶嫌棄的口吻吩咐:「換上吧。」

  「諾。」

  黃錦心中歡喜,聖上的意思是要用殿下的這兩本替換掉他案上的舊冊作為常用的經書,要知道現在案上那兩本可不尋常。

  嘉靖這才拿起頗有分量的如意,他五指松松虛握,指尖順著如意的雲紋弧度慢慢遊走,殿中丹煙繚繞,襯得玉色愈發瑩黃。

  「道門講如意隨心,人心若能安分守道,方是真如意。」

  話音落,他手腕微轉,如意輕輕磕了磕殿中的木案,篤然一聲輕響。

  嘉靖下笑了笑,又敲了一下,仿佛就為了聽聽這個動靜。

  黃錦在旁也是含笑看著,深宮之內,能看君父一時閒趣歡愉,便是殿中眾人最大的安穩。

  嘉靖轉身用如意指著畫:「打開。」

  黃錦連忙走過去,與那宮人一起,將畫卷緩緩打開,映入眼帘的就是五隻狸奴嬉於唐苑春景,配竹、枸杞、蜀葵、湖石,一派宮苑春日生機。

  「喵~」

  霜眉也瞧見了這許久未見的玩意,走出來伸爪塌腰押了個大大的懶腰,又舔舔胸前蓬鬆的毛髮,這才晃晃悠悠走上前來。

  嘉靖看了片刻後,眉頭微微皺起而後舒展冷笑道:「好大膽,拿臨摹的畫送了回來,把真品留在自己手裡!」

  「啊?」

  黃錦探頭去看,果然發現畫雖然幾乎一模一樣,可墨色的潤度、紙絹的肌理,終究少了宣廟御筆歷經數十年沉澱的那份沉厚。

  他正要跪下請罪,卻忽然瞥見畫卷左下角那枚本該是宣宗御印的位置,蓋的卻是另一方小印。

  那印章刻得歪歪扭扭,分明不是什麼名家手筆。他眯起眼湊近一看,印文是四個小字,謹言慎行。

  嘉靖自然也看到了:「又平白糟蹋了一幅好畫。」


  雖然是贗品,但嘉靖本還是挺滿意的,還想著可以觀摩兩日,再派人將真跡換回來。

  但這一印,分明是那小子自己刻的,這一印蓋在如此一幅畫上,實在是——

  謹言慎行?」嘉靖挑眉,語氣里摻了幾分戲謔。

  「難為他還認識這四個字怎麼寫。」

  黃錦差點忍不住笑:」據奴婢所知,殿下抱回去的那兩隻橘貓,一隻叫謹言,一隻叫慎行。」

  「豎子。」他又罵了一句:「快派人去將真跡取回來。」

  贗品上蓋也就蓋了,如果宣宗真跡上也蓋了這麼個破印,那可太心痛了。

  「諾,奴婢這就派人去取,這幅畫?」

  「留著吧,那個徐渭還有幾分本事,賞銀百兩。」

  黃錦應諾而去,他從內帑支了百兩紋銀,用紅綢托著,尋來一個穩重的少監吩咐道:「步子慢些。」

  能在司禮監混成少監,自然很快就領會了這其中的意思。

  這說是賞賜徐渭,但更多的是向外界傳遞了一個信號,所謂相剋,子虛烏有。

  否則徐渭是什麼身份,一副臨摹的畫作,又有什麼值得君父關注的,只不過因為他是景王身邊的人,才特意嘉獎。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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