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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壽禮

  第107章 壽禮

  幾日後,朱載圳再次來到西苑,明日就是萬壽節了,他拿著自己抄寫的經文,可是費勁,寫錯了一字就得重寫。

  馬德昭捧著一柄和田黃玉玉如意,如意頭中心嵌寶石一顆,淺浮雕雲紋填仙字,柄身陰刻蠅頭小楷萬壽無疆,道體永昌,尾系明黃色絲絛流蘇,綴東珠兩顆。

  張興則是捧著《唐苑熙春圖》,臨摹完了總得物歸原主。

  還是黃錦親自來迎,朱載圳見面就要鄭重的行禮,黃錦大驚失色,趕忙伸手攔住:「我的小爺,您可別每次來都嚇唬奴婢。」

  「若非黃伴,載圳今日恐怕已經在就藩路上了。」

  「殿下說的哪裡話,奴婢的本份而已。」

  話雖如此,但見景王真的如此念恩記情,他心裡也是很暖帖的,不枉費那日他正面硬頂陶仲文。

  朱載圳並未再多言語,也不曾許諾日後酬功,以黃錦今時今日的地位,早已別無所求了。

  司禮監掌印之位權繁事雜,並非什麼好的,金銀財帛堆積如山,他常年隨侍御前,亦無暇享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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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他而言,皇帝與皇子的幾分親近,便是最珍貴的東西。

  黃錦檢查過朱載圳提前送來的壽禮後道:「殿下送來的正是時候,明早陛下就要閉關修行了,奴婢看看有沒有機會呈上。」

  「恩,不急,若是父皇心情不好,也不必特意費心,單獨呈上了。」

  皇帝富有四海,什麼好東西沒見過,道經如意都是個意思罷了,身為人子總不能一點表示沒有,他倒不覺得憑這些能讓父皇多感動。

  「好,奴婢知曉了。」

  黃錦遲疑一瞬問道:「是否要奴婢通稟一次試試?」

  朱載圳乾脆的搖頭:「不了,還是等欽天監觀測天象的結果出來吧。」

  上次那只是一日的,皇帝已經命欽天監觀測紫薇星整月,以此來確保萬無一失。

  本朝欽天監的地位是直線攀升了,以前主要工作內容就是每年進承《大統歷》,偶爾跟禮部一起挑一挑良辰吉日。

  現在可是直接參與到最高決策了,幸好嚴嵩早有準備,培養了個門生把持欽天監。

  既然最後的結果一定是好的,朱載圳也就不急於一時,免得刺激到敏感多疑的君父。

  黃錦也點點:「好,那奴婢就先回去了,方才陛下傳召了陶仲文,這時候應該到了。

  「」

  這是提醒,不能總留這種人在皇帝身邊,否則還會找機會影響他。


  「好,黃伴忙吧,我回宮去了,「7

  「貧道拜見聖上。」

  陶仲文這幾天蒼老了不少,哪怕提前服下了丹藥,也依舊難掩面上的憔悴。

  尤其是這幾天,皇帝根本沒有召見他,可他必須時時刻刻在腦子裡想,如果陛下問他,他該怎麼合理的解釋。

  而今天,終於得以陛見,心裡既緊張又有些釋然,終於是要有個結果了。

  「陶仙師。」

  「貧道在。」

  他面上沒有什麼表情,但心已經提上來了。

  精舍中,帷幕依舊垂著,隱約能看見那道清瘦的身影,他沒有閉目打坐,而是半靠在引枕上,一隻手搭在膝頭,指尖微微有些發顫。

  ——

  「朕近日身輕如羽,夜夜入夢,恍惚間竟覺魂魄要離體飛升一般,只是醒後周身虛乏,心緒也難安寧,仙師來看,何故也?

  嘉靖的聲音不似往常那般冷峻,而問的也不是陶仲文最近提心弔膽的星象相剋之事。

  「回聖上。」他緩緩直起身來,面上依舊是那副慈和悲憫的神色:「身子輕,是鉛華褪盡、濁氣外散之兆,正是陛下渡過丹劫的印證,至於夢,這夢不是丹給的,是煞給的。」

  「什麼煞,相剋的煞?你的意思,還是景王的火克朕的金?」

  陶仲文見終於把話拉回自己準備好的問答上,乾脆利落的回答道:「紫薇居中天,主九五之尊,藩星近日雖看似趨於平和,實則火氣內斂,並未消散,遊走於宮垣之間,纏擾聖躬,才讓神魂不得安穩。」

  他很了解皇帝,也正因為如此,他才知道,話已經說出口,不可能吞回來,前後矛盾只會讓皇帝更懷疑他,所以一定要堅持。

  縱然皇帝不聽他的,也總比懷疑他勾結裕王強,前者還有活路,後者怕是要立刻掉腦袋。

  嘉靖指尖的顫意又重了幾分,語氣透著幾分不耐與猜忌:「欽天監觀星,奏報皆言星象安穩,並無異動,仙師如今又說相剋衝撞,朕已經許久未見景王,哪裡來的衝撞!」

  這話如利刃壓來,縱然準備了多日,但誰面對一個可以隨時主宰你生死的存在面前,都會有本能的恐懼。

  但陶仲文的語氣反而愈加堅定:「陛下明鑑,星象顯於天際,是外相,氣脈侵於人身,是內擾,天象可暫時斂藏,命格相衝的根由卻難輕易化解。

  欽天監觀的是天上星軌,貧道修的是陰陽命理,如今表象無事,實則暗潮潛伏,一旦時機相合,隱患便會再度發作。

  殿內靜了下來,只聞爐中香料幽幽燃動的微響。


  嘉靖沉默許久,緩緩開口:「依仙師之見,該如何化解?」

  「陰陽相制,需以阻隔為先,依貧道拙見,當早定就藩之期,令殿下歸往封地。

  如此星氣遙隔,自然無從侵擾聖駕,再輔以清醮道場,誦經祈福,便可保陛下道體安泰,萬年無虞。」

  沉默,良久的沉默。

  陶仲文閉著眼睛,脊背繃得筆直,看似從容篤定,實則衣衫內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賭的是皇帝對景王那點剛冒頭的偏心,到底能不能被命格相衝這四個字壓下去。

  「朕知道了,你先去做清醮,其他的,不必對外人言。」

  「諾。」

  陶仲文鬆了一大口氣,緩緩退至殿門口,覺得皇帝心中還是被他種下了一顆猜忌種子,總會有生根發芽的那一天。

  畢竟他知道,皇帝年紀也天了,身體只會越來越不好,就算景王不就藩,只要陛下但凡心緒不寧、寢食難安,便會下意識歸咎於景王的命格衝撞。

  那點偏心偏愛,能抵過日復一日的猜忌?

  如此功成,裕王必定感激,他的兒孫弟子將來還可以成為帝師。

  就在他要轉身離去的時候,那道涼薄的聲音突然響起來。

  「仙師,那日,你與裕王談了許久,談的是什麼,與朕講講?」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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