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戚繼光
朱載圳並沒有客氣,直接吐露出幾個斟酌許久的名字:「俞大猷,戚繼光,王崇古、唐順之,胡宗憲,譚綸,劉顯,李成梁,馬芳,徐渭。」
這也是他能記起來的全部了,其餘的要麼早就功成名就,要麼就是位置敏感,不過加上張居正等人,作為班底也夠用了。
呂甫不知景王為何忽然說出這幾個名字,但他不敢多問,低頭思量片刻,謹慎答道:「俞大猷、唐順之,臣大概知道。
俞大猷現任備倭都指揮,唐順之罷官閒居,另外幾人,卻是未曾聽聞,臣會儘快查明。」
朱載圳微微頷首,這不怪呂甫,這些人里,除了俞大猷、唐順之年過四旬,已積下些名聲外,其餘的大多二三十歲,名聲未顯,地位不高,且多半不在京師。
「查明之後該如何,請殿下明示。」
「你安排人,去紹興把徐渭接來。」朱載圳頓了頓,「他是個素有才名,但屢試不第的秀才,其餘人,暫不必驚動,查明處境即可。」
「諾。」
朱載圳沒有多說,心裡卻清楚這群人能力都有,可真一招攬就肯投靠的,恐怕不多。
比如俞大猷,誰都知道他厲害,可這人就總是走背字,打硬仗用他,打完了,該升官發財了,便把他撇到一邊,回回替人做踏腳石。
為什麼?還不是因為他不肯投靠任何一方,這樣的人,不是一封書信便能輕易招來的,唐順之也是如此,倔犟的很。
真想要辦法不是沒有,但拉攏武將畢竟犯忌諱,不能急切,只能慢慢來。
「姨夫,」朱載圳收回思緒,話鋒一轉,「可願往上走一走?」
呂甫也沒有客氣,他參與奪嫡,本就是為了往上爬,否則誰肯豁出全家性命。
他直言道:「回殿下,暫先不必,越往上,越顯眼,臣如今這個位置,為殿下做些小事,正合適。」
朱載圳點頭,並沒有多說什麼,呂甫老成持重,這一趟算是沒白來,將來自有補償。
「時候不早了,臣斗膽請殿下入席。」
「好。」
此時,呂府準備的酒菜也已經過試毒,錦衣衛和廠衛也再三確認廚子和食材的安全,眾人依照禮制入席。
朱載圳這一天沒少動腦子,可是真餓了,但大伴卻是不准他多吃,每道菜也就嘗兩口,便被挪開。
馬德昭低聲道:「殿下在外還是少吃,口味稍覺不對便吐出來,奴婢已經命人傳信回去了,等回宮殿下在敞開了吃。」
「好,聽大伴的。」
朱載圳也知道自己身份特殊,莫說中毒,便是稍微不對,吃壞了肚子,於姨母家便是重罪,還是稍稍克制吧。
片刻後,錦衣衛便來請示,最好是在戌時前回宮,而且這還是朱載圳特旨出宮才有的待遇,否則酉時之前回不去,便必須在宮外過夜了。
…………
薊州邊塞的日常,從來不是整肅森嚴,而是暮氣沉沉、將惰兵疲、邊備廢弛。
戚繼光,年二十一歲,濃眉大眼英挺精悍,現任登州衛指揮僉事,正帶山東班軍輪戍薊門古北口一帶。
所謂班軍,即平時不打仗的衛所輪流派兵去邊防前線,修修城牆,守守長城。
按制,他們是半年班,但邊將常逾期不放,以存留防冬為名義,扣押他們班軍在這兒多干半年一年的苦力都是常事。
待遇嘛,按制,步軍月米一石,馬軍兩石,實際上能有一半到手上就算是遇上心善的主將了。
大體上概括就是,糧少、銀微、路費自掏、剋扣成風,私役繁重、逾期不放,苦不堪言。
當然,這說的是下面的士卒,他堂堂正四品武官到沒那麼悽慘,甚至如果願意,他這一趟還能有的賺。
只不過他不願意,倒不是說他多正直,只是不屑如此,身為將領,多拿點戰利品可以,吃空餉喝兵血未免有些丟人。
也正是因為不願同流合污,加上沒銀子打點,這戍邊的苦差事才落到他身上,不過他已經想好對策了。
雖然有世襲的官職,但畢竟不是正途出身,只能在本衛當差、按資遞升,難入中樞。
邊鎮要職、總兵之任,多從武舉或軍功流官中選授,幾乎不會考慮世官。
因而他決意去謀個出身,參加武舉,如此登堂入室,將來才有望獨掌大軍,建功立業!
「元敬,我們來找你了,你看你,又在寫什麼鬼東西,趕快來喝點。」
五六個高壯的身影撞了進來,與戚繼光一樣,是從山東及大寧都司來的班軍將領,大家祖上都是跟著太祖爺開國有功,世襲罔替的軍戶子弟。
而在這薊州,大家又都是外來戶,自然抱團的緊,否則難以立足。
戚繼光沒放下筆,只抬頭看了一眼,笑道:「你們先熱鍋燒酒,我馬上寫完了,今天帶的什麼酒?
遠山兄,你不是說你搞得到滿殿香,帶來了?」
萊州衛指揮僉事趙光一屁股坐下,嗤笑一聲:「你還真信他!別說是滿殿香這種大內御酒,黃遠山這貨色,連臘酒都拿不出一壇來!」
趙光的話音未落,幾個粗豪漢子便是一陣鬨笑。
那個叫黃遠山的訕訕地縮在眾人後頭,嘴裡嘟囔:「老子在山東真喝過……摻了水的滿殿香那也是滿殿香……可惜老子藏起來的那一小壺被人偷了,要不肯定帶來了…」
戚繼光臉上也露出快活的笑容,邊疆艱苦,縱然薊州離京師不願,但也就是比別的地方強上那麼一點,大家在這兒熬日子,少不了互相吹牛逗悶子,更少不了夜裡一起喝酒熱鬧。
他住一間正房,配著土炕桌椅,兩個矮方櫃,另有半間耳房可以生火煮酒。
不多時,木炭混著馬糞干,火很快就被點燃起來,火苗貪婪的舔著鍋底。
鍋中倒水,然後幾大罈子酒直接被放在水裡溫熱,幾條高壯的大漢都擠在耳房裡,搶著坐那兩張破爛的條凳,生怕被別人擠開,少喝到一口酒。
不多時,開壇飲酒的聲音就響起來了,沒人特意等誰,更沒人來叫戚繼光,因為酒是永遠不夠分的,少一張嘴再好不過。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