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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東廠

  「殿下慢走。」黃錦躬身道,「奴婢已命錦衣衛派人隨護,他們在西華門等候,您出宮後可要小心,切莫脫離護衛。」

  朱載圳頭也沒回,舉起手擺了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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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了。」

  宮道兩邊的牆很高,把天切成窄窄的一條,朱載圳背影走在那條窄窄的天光里,衣擺在腳踝邊蕩來蕩去,步子輕快得像一陣風。

  真正的變數開始了,接下來就看這盤棋,怎麼走才能活。

  朱載圳先離開了西苑的範圍,馬德昭領著張興就在道邊等候,見自家殿下好好的、神情愉悅地走了出來,馬德昭才鬆了一口氣。

  今早殿下要來他就勸了,可是沒勸住。

  隨著殿下越來越有主見,馬德昭也已經不會太干預他的決斷了,不過擔心是一點都少不了。

  「走吧,父皇恩允了,大伴陪我出宮一趟。」

  馬德昭首先想的是這件事肯定瞞不住,朝野又會是怎麼樣一個反應。

  但此事也彰顯了殿下比裕王甚至先太子更受榮寵,落在旁人眼中未必不是好事。

  一行人自西上門回內宮,然後沿西長街向南,經武英殿夾道至西華門,這裡早有一隊錦衣衛等候了。

  馬德昭遠遠打量了一眼,立刻低聲稟報導:「殿下,是陸炳,其甚得陛下信重,最好禮遇之。」

  朱載圳倒是沒想到陸炳這麼給面子,錦衣衛指揮使雖權重,但還只是三品官,親自等候他這個親王倒也說得過去。

  可陸炳去年就晉封后軍都督府右都督了,朝廷的正一品武官,隨便說有軍政要務,打發下面人來迎接也是說得過去的。

  雙方接近,陸炳頭戴正一品七梁烏紗帽,身著大紅圓領常服,胸背織金獅子補,腰束十三銙玉帶,足蹬雲頭皂靴。

  周身並無張揚賜服,只著一品武官標準常儀,卻自有一股執掌親軍、威懾朝野的沉斂氣場。

  見景王儀仗行至近前,陸炳當即抬手示意身後錦衣衛校尉悉數垂首肅立,自己則快步上前,未至三步外便躬身停步,斂去所有鋒芒,全然恪守臣禮。

  待朱載圳走近,他利落撩衣屈膝,以朝臣覲見親王之儀,行深揖大禮,垂眸低首不敢有半分直視,禮數周全。

  「臣,後軍都督府右都督、掌錦衣衛事陸炳,恭迎景王殿下臨西華門,謹率錦衣衛親軍,恭護殿下出宮行安。」

  朱載圳沒有受完這個禮,他上前一步,伸出手,托住了陸炳的臂腕。

  「有勞陸都督親自在此迎候。」


  陸炳身後的一眾錦衣衛千戶、百戶則整齊下拜:「微臣等拜見景王殿下。」

  「免禮吧。」

  「諾。」

  行禮後他們便起身垂首斂目,皂色靴子併攏無聲,朱載圳的目光掃過他們,幾十個錦衣衛千戶百戶,皆青袍、腰束烏角帶。

  千戶胸前是熊羆,百戶是彪,各個精悍,身高臂長,像是兩排青石柱立在那,看著就有安全感。

  當然,是他看著有安全感,別人看就未必了。

  畢竟這裡頭隨便挑一個拿出去,都是破家滅門的好手。

  朱載圳對陸炳也沒有刻意親近,稍微客氣的說道:「出宮護衛之事,不必大張旗鼓,本王只想稍作遊玩即返,都督派遣些錦衣便衣隨行護衛即可。」

  陸炳先是應諾,然後用商量的語氣說道:「殿下,親王出行儀仗可以不用,但護衛絕不能短缺,臣可命他們跟在稍遠處隨行護衛,如此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就依都督的。」

  朱載圳當即應下,他是想出去,但絕不想遭遇什麼,白龍魚服魚蝦可欺的破事。

  現在是什麼時候了,開國和靖難功臣們的子弟,皇親國戚家的紈絝,武官及地方世家鄉紳家的兒孫,充斥京師,這群不用幹活、世襲俸祿的主兒,整日裡無所事事,可不就是橫行街市、仗勢欺人。

  另外還有文臣世家的恩蔭子弟,縱然比上面那群收斂一些,但又能好到哪裡去。

  他這個身份,欺負別人行,被人欺負了,那可就是笑話了。

  至於會不會被監視,在安全面前,他沒什麼秘密,去了哪見了誰,也沒什麼好瞞著的。

  他還能偷偷摸摸去通倭不成?

  陸炳見景王應得痛快,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鬆動,他抬手示意,身後兩名千戶無聲地退後半步,轉身去吩咐便衣事宜。

  「殿下請。」

  陸炳側身讓出道路,朱載圳邁步走向西華門的值房,裡面有些簡陋有些臭,但他們二人都沒挑剔什麼,只是坐下閒談了幾句。

  片刻後,便有人過來通稟,外出一看,方才那些人都已經換上了便衣,不過稍明眼的人,都能看出來他們的身份。

  畢竟錦衣衛的氣質,還是有些太特殊了。

  另外放眼望去,不知何時又來了數十名東廠番子,他們一身各色素麵窄袖曳撒,頭戴小帽,腰懸短刃。

  這群人氣息沉斂無聲,善於分散立於牆根街角,不似錦衣衛那般醒目堂皇,卻像影子一樣,不知不覺間便滲透了每一處暗角。


  一個內侍從那些影子中走出來,他身形不高,面容白淨,看著三四十歲的樣子,腳步極輕,走到朱載圳面前五步外就利落地跪了下去。

  「奴婢滕祥,拜見殿下,殿下金安。」

  一直跟在朱載圳身後的馬德昭趨前半步,低聲提醒了一句:「司設監掌印。」

  朱載圳微微點頭,語氣中帶著點好奇:「滕伴免禮,此來何事?」

  領著這麼多東廠的人,肯定是來護衛的,但總要讓人說出來,是奉誰的命令來的。

  「回稟殿下。」滕祥起身,垂手而立,姿態恭謹,「奴婢是奉掌印公公之命,領人隨行護衛。」

  能被一個掌印尊稱為掌印公公的,偌大的天下只有一個人,司禮監掌印兼提督東廠的麥福。

  只是不知道,這是父皇的意思,還是錦衣衛與東廠的明爭暗鬥。

  「好,替本王謝過掌印。」

  「不敢。這都是奴婢們應該做的。」

  陸炳站在朱載圳身側,目光也落在了那些東廠番子身上,他的神情沒有任何變化,仍是那副沉斂恭謹的模樣。

  「看來內相是不放心我錦衣衛了。」

  他的語氣很淡,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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