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百廢待興
第352章 百廢待興
「記住了,火是山裡的命!沒有火,你們都要死!火斷了,就不止是鬼來了這麼簡單高師兄話語完畢,從這烏舍之中走了出來,他的那騾馬,也像是黑夜一樣,從這烏舍之中出現。
烏舍的門檻很高,要是一個八九歲的娃娃,都須得爬著過去。
高師兄高抬腿,那騾馬原地起跳。
外頭的天光照在了門檻上,就不進去,許峰看到,在高師兄說這話的時候,可沒有一點開玩笑的意思。
這是用命來驗證過的事情!
帶著許峰出來,將門重重的拖拽住。
這門自己就關上。
這一趟事情,終於是結束了,許峰走了出來,感受到了山里太陽的溫暖。
不過同時,他看到了外頭的三個人,他手持線香,在高師兄的身邊站定,許峰就見到三位師兄立在門口,見到他看過來,對著他齊齊拱手,肅然說道:「見過莊頭!」
許峰也對著他們頷首,這個時候,要稱職務。破墳是一門令行禁止的勾當,這就和馬
幫馬鍋頭一個道理,行事之前,可以集思廣益。
行事之後;誰最有經驗;聽誰的。
高師兄看到此幕,說道:「祝賀的話,你們後頭再說罷。
先和我生起來了火塘子。
火塘子升起來之後,就將門口的燈籠,用了這線香的火再燃一次。
這就是門面香。」
許峰:「好。」
火塘子距離此處不遠。
當然,這火塘子不是木匠的活計,有專門挖火塘子、建火塘子的匠人。
姐夫為了這個火塘子,也沒少去求人。
甚麼時候可以挖,挖出來什麼不能動,這都是講究中的講究,重中之重。雖然兩座閣樓還沒有建立起來,但是火塘子,就在院子裡頭了。
是一個露天火塘。
姐夫知道這個火塘子的厲害,所以格外用心,故而此處的火塘子,和別處也不一樣。
用那匠人的話說,這是個可以「請靈」,當「祖塘」的火塘子。
所謂的「祖塘」,就是大山深處,有的村寨之中,有神靈居住的火塘子,祖輩都在這裡生火,在這裡面,或是保護了整個村寨的火神,或是其餘的「家神」。
現在,許峰就看到有諸多的材料,堆砌在了火塘裡面。
但是整個「火塘」,是冷的,空的,沒有神靈居住的空殼子。
高師兄對此早有預料。
此刻,卻是到了請神的時候。
「開始了,你就在一邊看著罷了,此刻卻沒有要你忙活的事情了!」
高師兄將提前準備好的牲口,挑起在了杆子上。
隨後拿出來了一個牛角號,還有三個不大的鼓,放在了一邊。
示意三位師兄,跟著他的號角一起敲鼓。
許峰這個莊頭,聽話的站在一邊。
就此看著眼前的這一幕。
「嗚嗚嗚隨著高師兄牛角號的響動,許峰就看到三位師兄,有些「笨拙」的開始敲動鼓點。
原本鼓點還是有些散亂的,難聽的。
但是奇怪的,隨著許峰看到大師兄將準備好的稻穀,和一些焚燒起來的草人,三牲,一齊丟在了沒有燃燒的火塘裡面之後。
師兄們的鼓點,俄而之間變得整齊了起來。
「咚」,「咚咚」,「咚」,「咚咚」,一陣一陣的鼓點,好像是心臟的跳動,響在了這個地方。
火還未生,但是一種奇異的氣氛,就籠罩在了此處。
就在這樣的鼓點之中,高師兄跳起來了「豐收舞」。
圍繞著那挑了三牲的三桿子,開始跳了三周之後,高師兄從身邊跟出來的騾馬背上,拿出來了一個火摺子。
對著其中吹了一下。
立刻,許峰就感受到了一股兇猛,惡戾,猙獰的鬼氣,從中傳了出來,猛烈的衝到了許峰的臉上。
高師兄猛然發出了一聲「哦累累累累」一般的,無意義的嚎叫。
隨後將這火摺子,丟到了火塘之中!
「轟」然一下,炙熱的火焰從火塘子之中猛然衝出來,叫許峰都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了一步。
連帶著許峰的【塘飄子】,都開始舞動了起來。
整個火塘子裡面的火焰,也不像是正常火焰一般,而是化作了淺淺的紅,俄頃還想要化作一張臉。
許峰:「這就是火神或者是火種之精靈。
可以庇護活人?」
高師兄凝視著此物,說道:「不錯,這就是山裡的火神。
不過它也是凶神,當然,你要是有了法子,將其化作家神,也無不可。
記住,以後你們須得時時祭祀。
火神如何模樣,和你們祭祀也有關。
它就是你們的火神。
當然,那裡頭的火不能滅,這裡頭的火,更不能滅。
哪裡滅了都是大事,青火滅了,鬼神走了。
紅火滅了,你們死了!」
說罷,高師兄示意許峰將旁邊剩下來的稻穀都丟進去。
許峰說道:「這裡的火,一直都這般大麼?」
高師兄:「開門第一事,柴米油鹽醬醋茶。
就算是財主家,也耗不住這時時刻刻的大火,只須得有些餘溫余火便罷了!」
至此,高師兄解釋完,站在了許峰身邊,說道:「我也要離去了。」
許峰轉過了頭,高師兄繼續說道:「我為你留下來一隻鴿子,有事尋我,便放飛了
它。
它多能尋到我的去處,要是尋不得,說明我在山裡,再過幾日。
在山裡破墳破土,旬月不見人也是正常!」
許峰點頭,想要再說話,高師兄打斷了他的話說道:「我說了,老阿公甚麼都知道,所以我的活計已經做的差不多了。
現在就要走去山裡。
好好活著,明年,我再看來看看你。」
說罷,他竟然絲毫不停留,就此轉身,拉著他的騾馬就要離開。
許峰要去送送高師兄。
高師兄擺手說道:「不必,不必。
如何來,如何走。
正所謂,人世姣好。
看那日上月又落,春來秋去了。
又是那人事萬萬變,看那人情暖復了。
你看那月上中天,妻死了。
日到正午,子又喪。
又是那父母祖墳添新土,亡人舊宅多新喪。
土埋脖頸。
也不過幾尺棺材,兩匹麻布,哭個心裡忙。
死人已死。
活人?
活人再過了!」
就算是不叫送,許峰也請這高師兄出走,高師兄將一隻鴿子留給了許峰,打馬走了。
許峰沒法遠去。
因為他須得將青色燈籠,點上了這香火。
等到許峰點上香火,就看到門口已經有人在等著他。
小端公、保長,還有開賭坊的白阿爺,並幾個覺得自己有臉有面的三教九流,都來慶
賀許峰!
就連馬幫的哨子頭,周大鞭子走了過來,看著許峰,說道:「好,好,好,不愧是馬幫出來的人!
馬鍋頭最近有些事情,來不及出來。
這是他的賀禮。」
許峰收了他們的禮,不過誰都沒有說要進入了破墳匠人的莊子裡面。
許峰也不落臉,和他們各自寒暄。
寒暄作罷。
幾位背夫還在遠處等著他。
掌拐的已經離開了,所以這裡留下來的,都是一些休息的背夫。
也有些背夫,跑短途去了。
為首的是一個熟臉,許峰一語道破了他的名字,說道:「王阿松,老七,你們怎得在這裡。」
幾個人聽到了自己的名字,立刻放鬆下來,喜笑顏開。
王阿松說道:「我們來給四哥賀喜。」
是些銅錢。
許峰接過了紅包,說道:「那你們的心意和這禮錢,我都拿了。
我請幾位喝茶?」
那幾位背夫連連說道:「不必了,不必了!」
隨後老七說道:「聽說四哥也管了善堂。」
許峰:「對,是管了善堂。」
隨後,老七說道:「那不知道,不知道四哥的善堂,呃看上去老七是要挑選個文雅的說,以示尊重,但是奈何實在是想不到,許峰若有所得,說道:「要是你們說的是銀子。
善堂不收銀子。
善堂就是善堂。
但是我要是沒有記錯的話,生死大事,寨子都是操刀在大端公的手裡。
你們是遇見了甚麼事情。
哪裡用得上善堂。」
老七聞言,也是一喜,他解釋說道:「哪裡都是大端公手上,請大端公,一般都是須得大場面。
我們這些小民,哪裡用得了大端公。
就是叫大端公來的席面,我們都負擔不起。」
他嘿嘿的笑著解釋,以前做這個生死活計的,就是馮老三他們,不過現在麼許峰會意,說道:「好,我曉得了!」
不過老七立刻說道:「但是哪裡能叫四哥白忙活哩,我們都按照以前來,不對,再加一百錢!」
許峰:「好,都好。」
隨著他們加了,叫他們心安了之後,許峰的莊子前頭,方才消停,但是許峰看著這一切,知道這些都如夢幻泡影一般。
過不了今年的冬。
那就萬事皆休了。
轉頭,許峰說道:「看了半天了,也不怕將腦袋收起來。」
果然,此刻從街角跳出來一個熟人。
蝶妹子沖了過來,隨後,許峰就看到了蝶妹子身後,跟著一個熟人。
許峰:
好快的來!
在蝶妹子身後的,除了周管庫,還能有何人?
許峰看到周管庫,周管庫也看著許峰。
不過許峰覺察到,雖然周管庫面色嚴肅,但是氣勢溫和。
他看著這吳莊,說道:「做的不錯,有出息。
和我過來。」
許峰看了一眼蝶妹子,叫了幾位師兄,將禮物收進去。
隨後順著周管庫,來到了周管庫租住的院子裡面。
這一次。
還是二人。
其餘人都被驅散了出去。
只餘留二人之後,坐定,周管庫有些兇狠的盯著許峰看,過了半晌,方才泄了一口氣,整個人都鬆弛下來,說道:「好小子,我已經打聽過了。
你這莊子,不一般。
一般的莊子,都是一個燈籠。
你的燈籠,一開始就有兩個。
算是我沒看錯你。
這一下,就連你阿娘聽到之後,都為你歡喜。
幾個先生聽到了之後,都誇你年少可為。」
他看了一眼許峰頭上的烏頭巾,再度開口說道:「這是當年,你爹答應我,你不做哨子頭的時候。
我打算給我乖囡的嫁妝。
現在」
許峰就看到周管庫說到這裡,一個猴子撈月,從桌子底下,將馱馬背上常見的包裹,抓了起來。
將其從桌子下面,放在了桌子上!
發出了好幾聲「咚」的聲音!
一共兩個袋子。
一個袋子算是一封銀子。
那也就是說,這桌子上的兩個袋子,就是一百兩銀子!
哪怕周管庫是行順行管庫,算是中上層的夥計了,但是他拿出來這一百兩銀子,也絕對是傷筋動骨除非他膽大包天,另有進項。
許峰盯著桌子上的銀子,隨後又看到周管庫。
就看到周管庫喘著粗氣,心在滴血一般,對著許峰說道:「你現在立了莊子。
可能處處缺錢。
我也不能叫這錢,將你的手掣住了!
這是一百兩,我先將這銀錢給你。
你放開了手腳干!
但是有一點,我要提前給你說清楚了,這個錢給你,是看在我乖囡的面子上!
要是你敢對我乖囡不好。
我告訴你,我就算是死了,我做鬼也不放過你。」
聽著周管庫兇狠的話,許峰看著這桌子上的銀錢。
俄而想到了周管庫的職業。
許峰將銀子一推,說道:「周叔,這些銀錢,我實在是不能收。
你且收下。」
周管庫聞言,惡狠狠地說道:「叫你收你就收了,這麼多事做甚麼!
這世上,沒有錢的壞處!
我承認我小看了你,但求你以後,要是你真的有心,今日拿了這錢之後,以後有事,但凡都能想到了今天這一遭,心軟些個,也算是我這銀錢,沒有餵了狗。」
說罷之後,周管庫盯著銀子,似也有些不舍。
不過,許峰說道:「周叔,你聽我說。
這銀子,恕我不能要。
不過,我聽說附近的商行票號之中,行順行也是有朝廷茶票、鹽票的大商號。」
周管庫聞言,立刻嚴肅正色,對著許峰說道:「你別打行順行的主意。」
許峰:「我沒有打它主意的意思。
我只是知道,這個商行票號,走南闖北,所以,我希望可以,可以通過了這商路,得到一些消息,或者是採購一些東西。
叫人帶了東西回來。
不置可否?」
聽到這話,周管庫明顯放鬆,說道:「這沒事,這沒事,這許多人都在干。」
不過他緊張說道:「你要我幫你做了甚麼?」
許峰說的是現在沒想好,以後再說,但實際上,許峰是要回去列單子,不提別的,就是一些藥材,就須得再度補充。
並且,除了藥材之外。
許峰還須得一些法事材料。
這些東西裡頭,本身就有緊俏物。
但是除了端公、破墳匠人,乃至於民間先生,火居道人,還有野狐禪僧人之外。
這些東西,旁人生活用不到。
此間又沒有網購。
所以,行順行對於許峰來說,是個很有用的渠道,不止是行順行,背夫,馬幫,也都可以。
許峰幾手齊下。
多了不怪,少了可就不行!
故而許峰如是提出之後,略微的表達了一下自己還要依仗周叔,叫他放心之後,周叔明顯放鬆了許多,但是許峰是不收錢,他還是有些不安心。
許峰不管這麼多。
周管庫要留下許峰吃飯,奈何許峰現在忙得很。
就此拜別。
許峰和姨娘,蝶姑娘打了招呼之後,再度回到了租住的小院,將火盆帶了回去。
看著還在燃燒的火盆,許峰也在思索。
燔火,無陰德燃燒,自然就會熄滅。
所以如此來看,整個莊子裡頭的三把火,也都各有特性,也有共性,至此,許峰算是徹底看明白了老阿公的底細手段。
這便是「高屋建瓴」的好處。
許峰可以看得出來,老阿公的確是有手段。
整個骨架,就是老阿公那一套不太成熟的內煉。
也就是破墳十法。
所有基礎,都是從此而來。
其餘的任何東西,都是在這一套基礎,繼續往上的顯化,就連那酆山,許峰可以確定,也是真的。
但是和明顯經過道教數代高人,乃至於上下洗鍊過的酆山不同。
老阿公有真本事,還真給他淘到了東西。
破土一脈,拜的酆山,反而是有些接近於許峰見過的酆山失敗的屍解仙。
但是同樣。
和漢時的酆山相比。
它也有改變。
不過那上面帶著明顯巫俗風格的酆都大帝,九位神靈,酆都大帝,許峰也不清楚這是個甚麼情況,一定是有用的,酆山六天之中,最多的也就是詭祟戾神。
就和沙漠裡頭的沙子,土地裡頭的塵土一樣。
從酆山掏出九位神靈,再簡單不過。
哪怕是沒聽過名字的,許峰也不敢說這九個神靈,名字是不存在的。
不提這個。
再說起來了閻王踏路。
這一招式,叫許峰想到了一個狠的。
叫做「呂布騎狗」!
誰是呂布不一定,但是狗一定可以是許峰!
閻王之名,不過是一個背著的「號稱」,哪怕是在民俗之中,「冒號」這樣的方式,也不算是狠活。
再往上的狠活,雖然不可稱之為「不甚枚舉」,但是也的確是為數不少。
「若是我能請來了一尊「呂布」背在身上。」
許峰:「八字是上限,內煉是根本,能夠請來的閻王」,是決定性因素,原本想著扮演了大王爺,請了大王爺在身上,現在看來,要是請來了一尊凶戾神祇。
背著他衝進去,踏步而走。
再將這罈子,豎在了儺壇四周。
其實這火塘子裡頭的火神,就足夠凶戾,但是到底還是欠缺了許多。
再兇狠一點就好了!」
許峰一邊推敲琢磨,一邊回到莊子裡面。
一回到莊子,許峰頓時感覺了氣氛大不一樣。
整個莊子,人數不多,但是喜氣洋洋。
人群裡面,獨二師兄,最為高興。
二師兄上前:「莊頭!」
許峰:「二師兄」
隨後看著在場的三人,三人再度都拱手說道:「莊頭!」
許峰見狀,說道:「既然如此,我們平素之間,還是以師兄弟相稱,不過到了要做事的時候。
還請幾位,聽從我的吩咐!」
這一回是大師兄猛然說話,說道:「理應如此!」
許峰微微頷首。
下了他做莊頭時候,第一個命令。
許峰:「還要煩勞二師兄,三師兄去一趟我租住的院子裡頭,將裡面的藥堆子,徐徐帶過來。
堆放在了屋舍之中。
我有用處!」
二師兄:「敢不從命?」
拉了車,牽了騾馬,就喜滋滋的要去。
許峰:「二師兄,從今日開始,我就給你滋補藥劑不過這藥劑也不是白吃白喝。
二師兄,你須得和我一起出門破墳。
故而這藥湯,先緊著你用。
三師兄,大師兄,你們可有意見?
若是你們也願意和我一起出去,那自然也就一起飲用藥方。
當然,緊著他的意思是,二位師兄也可食用,不過次數、頓數,都要少於二師兄。」
三師兄說道:「我沒意見。」
大師兄亦說道:「我也沒意見。」
許峰:「善。」
等到了兩位師兄離開,許峰看著大師兄,說道:「大師兄,走罷,我還有一些話要和
你說。」
二人邁步來到了火塘子旁邊,許峰看著這場面,對著大師兄說道:「大師兄,雖然現在看起來,莊子立起來了,但是實際上,此處還是百廢待興。
所以,我有一件事情,要問問大師兄。」
不等大師兄回答,許峰看著大師兄,鄭重說道:「大師兄,要是我這裡,有你可以做牛方的所有材料,或者說是大部分難以得到的材料給你,叫你去煮牛方。
你先不管其餘有的沒的,是否有可能。
你是否能給我熬煮出一份牛方出來?
是,還是否?」
大師兄下意識想要反問,畢竟這完全不可能。
但是看到小師弟的模樣,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可以,畢竟老阿公,並沒有叫我不許煮牛方的話出來。」
「要是你真的能湊齊了所有材料的話,牛方的熬煮,不在話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