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看山不是山(1_2)
第138章、看山不是山(1/2)
說到這裡,李先生也沒了談興。
二人在三娘娘廟前頭分手。
許峰來到後院,師父還在睡覺。
沒叫醒師父,許峰坐在了一邊,端詳,沉思。
方才李先生的話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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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來的大量屍體,叫他開始懷疑自己兒子的死因了。
許峰沒有在李爺爺的推論之中,推波助瀾。
因為這種事情,是就是是。
不是,就是不是。
李先生不是傻子,許峰也不可能將禍水東引的小心思,用在了李先生身上。
請人幫忙有很多種方法,陰謀,陽謀,情勢,順水推舟,上兵伐謀,陰謀總有被發現的一天。
和李先生這樣的人,開門見山,也是好的。
坐在了原地,許峰開始回想起來那呼吸的模樣,模仿老爺子呼吸的樣子。
肌肉之動,可總是失敗。
這呼吸的方法,看起來簡單,實則一點都不簡單。
整個呼吸方法,和體態,生活習慣,甚至於心態,都息息相關。
真正動用起來,當真是牽一髮而動全身。
換而言之,他現在就是用這個呼吸法,在撬動整個身體的變換。
本身也是徐徐而動,百世建功的手段。
當然,這個百世也不是真的一百個轉世的意思。
說的是時日恆久,水磨工夫。
所以,他就算現在是要將這呼吸的方法,主動用起來,都難。
莫說是無意之間,將這行氣的方法動用起來了。
不過許峰不以為意。
這就和天尊聖號一樣。
時日念誦,萬一哪天就有了效果,豈不也是萬世之功?
失敗才是正常。
只要能夠成功一下,那許峰就得大好處,大功德。
並且,李先生都教了他這一門手藝。
許峰就要學會。
不然對不起他這麼多天,在這裡熏的屍臭的勞活。
就如此,許峰嘗試呼吸幾次,到了晚上,許峰叫師父醒來。
師父疲累的人都有些痴傻。
睜開眼睛,還反應了半晌,等到想起來自己在什麼地方。
明悟過來之後。
爬了起來。
經過了洗臉刷牙,搓手腳,吃飯,師父方才問道:「你睡了沒?」
許峰:「我精神的很,不用睡覺。」
看著弟子確實精神,師父也沒多說話,只是吃飯的時候,許峰又問。
許峰:「師父,你說,我們的這手藝,能不能到了完美無瑕的程度哩?」
師父聞言,一噎。
隨後說道:「你當是我們的手藝,是在繡花呢麼?
完美無瑕,怎得是個完美無瑕?
誰評定啊?是縫的死人,和活人一樣?那死人就是死人,和活人怎麼能一樣麼!」
說到了這裡,師父還來了談興。
他對著許峰說道:「那你說說,那剛死了的人,就被放了血——」
許峰知道,他說的是砍了頭的死人。
縫屍匠縫合的屍體,本來就不「一」。
失了了血的死人,臉色本來就蒼白。
更不說到了後頭,人的屍體就會產生許多變化。
要是遇見了陳腐多日的屍體。
那怎麼辦?
怎麼和活人一樣?
師父說道:「說是完美無瑕,就是將屍體囫圇縫上,叫他安然下葬,那就是好手藝了。」
許峰對於師父的話,當然也認同。
整個任務裡面,隱形難度最高的,其實就是最後的「技藝完美無瑕」,前面的都有跡可循,可是這要達到了技藝的「完美無瑕」,那是任務重時間緊。
這個期限,是在他趙三大限之前。
趙三大限多少?從遊戲最開始的鏡子上來看,許峰琢磨著可能是六十多,七十?主要是人心死如灰,又如槁木之後。
真不好算年齡。
所以許峰就按照六十歲來算,雖然還有四十幾年,但是這種事情,宜早不宜遲。
許峰:「難道就沒有別的甚麼法子麼?」
聽出來了徒弟話語之中的未竟之意,師父沒有嘲笑弟子,而是語重心長。
「法子?法子不是早就給你教過了嗎?
四法,畫,藥,填,針,這不就是叫你技藝完美無瑕的方法嗎?
精通這四道,從這四道出發,無論如何,也能達到了你說的完美無瑕。
不過完美無瑕之前,你還須得動動腦子想想,你要的完美無瑕,是什麼樣子的?
你那個詞怎麼說的來著?
對,栩栩如生。
你說你縫屍,縫屍道栩栩如生也好。
這最後人死的不安詳,和活人不像,但是你將人縫合的完全安順,也好。
這都是完美,畢竟人都是要化在土裡的。
咱們縫屍的目的是是甚麼?
是安順,平穩,要是再叫人見最後一面,不驚也就是善行了。
所以,像也好,不像也好,都行,我們這一行啊,最忌諱像又不像,似是而非的怪。」
這幾句話之後。
可以看得出來。
師父這些年,對於縫屍,也有自己的見解。
說罷,師父總結說道:「入土為安。」
他指著遠處,應該是縫屍的地方罷,說道:「所以一要能入土,二要能為安。」
說罷,師父住嘴,吃飯喝水,許峰也默默地閉上了嘴巴,他越是想,越是覺得師父這個老師傅,他的話有意思,有水平。
給許峰本來的無思路,指引了一條前進的路。
許峰順著師父的想法走下去,不知不覺,想的深入了些,連時間流逝都不知。直到被師父推了一下,許峰方才醒了過來。
一看,外頭已經完全天黑,師父手持火把,李先生站在一邊。
整個宮廟之中的火把,油燈,燈籠,都點了起來,許峰站了起來,師父:「好了,莫要想了,做活了。」
許峰這才反應過來。
做活時間到。
大家都在等他。
許峰也站了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塵土,準備上工了。雖然中間也停了幾天,但是業務還是熟悉的。
到了此刻,先是要和往常一樣。
一做「接」。
「接」,是接香火,迎燈火。雖然是在三娘娘廟之中,但是接引的不是三娘娘廟的三位娘娘的香火。
是現在三娘娘廟前面拜了一拜,再到了客房,將「長流河神」的香火迎出來,隨後到了田間地頭,在那裡進行了縫屍的活計。
到了這一步,旁邊有人挖了大坑。
確定了這屍體的氣走通了,順遂了,最後由李先生接手,將他們送走。
師父捧著火盆,許峰持著燈,二人走在了夜晚的鄉間小路上。
出了廟,就可以看到,外頭都是火把。
那每一根火把下面,至少有一個人。
大家都吵吵嚷嚷,聲音不大不小,卻極其熱鬧,時不時的,還有人敲鑼打鼓。
這是在震懾和嚇唬陰鬼。
順便也嚇唬嚇唬山上的野獸。
在這山上,不止有狼,還有豹子。
就這樣,許峰和師父來到了工作地方,將火盆擺正,燒紙,送香,隨後開始工作。
縫屍不是縫凶,不用香火線。
用的是正常的麻線。
並且因為是濕屍的緣故,麻線都無須上蠟。
就是要小心,有的屍體會咬人。
將旁邊的桌子的搬了過來,這桌子自從縫屍之後,就變得極其的不祥,除了他們師徒二人,其餘人都不願意動。
旁人寧願動屍體,都不願意挨了這桌子。
許峰也不在意,將屍體放了上去,將旁邊的布在正氣湯之中泡了一二,許峰開始擦拭,隨後縫合,熟門熟路,只是這一次,隨著許峰動作越來越快,他從一眼就能看出來正不正之間,變成了,他現在一眼就看的出來,哪裡不正,如何修改。
故而在他縫屍的時候,隨著縫屍之多的變化,許峰面前,這些屍體都開始「抽象」起來。
不再是屍體,或者說人的模樣。
是一根「棍」。
四肢五體,都是為了這一根「棍」服務,只需要將這一根棍子疏通了,那一切就都安定了。
在這期間,甚麼美感,甚麼其餘的手段,都不見了,只有針和填。
還有自己要改的正。
許峰現在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完全的匠人,將這屍體改成了自己應該變成的模樣。
原本,他和師父,幾乎是齊頭並進的開始縫針。
可是到了後半夜,許峰的速度,明顯高了許多,並且快了之後,屍體上的縫針,也都變得不夠精巧。
但是有用。
其氣息都完美的疏導了出去,師父察覺到,看了一眼徒弟,就發現自己的弟子不對勁。
眼神空洞,整個人似是進入了一種無所知覺的地步,這一下,嚇得師父剛要說話,卻被旁邊的李先生攔住。
「好事情,你壞了孩子的好事做甚?」
李先生說道。
師父:「好事?」
李先生:「是,好事,總歸有人要進入到了這一步的,你難道未曾見到,他縫的這些屍體,都可以入土為安麼?」
師父:「但是這已經不似是縫屍了。」
師父還記得,自己師父教他縫屍之前,也是帶著他看了殺頭。
意味深長。
他說的話,師父到現在還記得。
「這些屍體,可不是一件件的器,曾經是活生生的人。莫要忘了禁忌,忘了禁忌,我們便也是要躺在了這上頭,到我們躺在了這上頭,可無人給我們縫屍了。」
但現在,師父明明見到,弟子之麻木目光,已然是不當這些屍體當人了,這已經是誤入歧途。
只是李先生:「無礙,你不明白的。」
他說道:「雖然都是牽于禁忌,泥於小術,舍人事而任鬼神之事端。
可是這所謂小術,那是和大道所相比。你不可說他心中無了禁忌,你看他下意識的將屍體抬上一拜,抬下一拜,香灰點目,遮臉,哪裡是忘卻了這些禁忌。
他明明是已經有些自己感悟了。
這種時候,莫要打擾他。
莫耽擱了孩子。」
說到了此處,師父也沒有去強行打擾,而是對著李先生占卜的事情。
李先生聞言,說道:「占卜已定,我要破土!」
師父:「破土?」
李先生:「嗯,破土,破兩次土,首先,我要破了我兒子的墓,再探死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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