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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表態,蔡京發動進攻

  第109章 表態,蔡京發動進攻

  政事堂。

  曾布坐於案首。

  左側依次是蔡卞、許將。

  右側則坐著樞密院兩位—知樞密院事章與同知樞密院事蔡京。

  蔡京與其弟蔡卞隔案相對,一在左班之末,一在右班之首。

  另有一人,不列座次,只於屏風旁設了把交椅,正是入內內侍省都知梁從政。

  他雙手攏於袖中,面帶三分笑意,像個來聽戲的看客。

  曾布環視一周,輕咳一聲,開口道。

  「遼國近日於邊境大舉調兵,說是剿匪一諸位,這話幾分可信,想必不必布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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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家命我等共議,拿出個章程來。今日沒有閒雜人,都說說罷。

  「6

  話音落下,堂中一片沉默。

  許將低頭看著自己面前的茶盞,端起來抿了一口,這才緩緩擱下。

  「許相,「曾布等了片刻,看沒人應答,索性點名,「你先說說。

  5

  許將抬起眼;目光在眾人面上掠過,終於開口。

  「遼兵動向未明,依將之見,眼下第一要緊的,是遣人往邊境等候遼使。」

  「無論其來意善惡,總得有個人先接著話頭。

  66

  曾布眉頭微皺,按捺著性子道:「遣人事自有人去辦。」

  「今日議的,是遼國調兵—若其名為剿匪,實為攻我,朝廷當如何應對?

  」

  許將沉默了一會兒,又端起了茶盞,卻沒喝,只是摩挲著盞沿。

  「遼使未至,其意不明。此時議戰議和,皆為時尚早。」

  「不如等遼使來了,觀其辭色,再作計較不遲。

  66

  曾布聽了這話,心中那股無奈又泛上來了。

  他轉目看向蔡卞。

  「蔡相公,你意下如何?

  「6

  蔡卞聞言並不急著答話,先拿起帕子拭了拭手,然後才慢悠悠地道。

  「許相所言,不無道理。兵法雲「知己知彼「,如今遼人底細未明,貿然定策,恐失於草率。」

  曾布盯著蔡卞看了兩息。


  這話說了跟沒說毫無分別。

  曾布心裡明鏡一般。

  他知道官家今日派梁從政來,真正的用意是什麼。

  官家是想看看,這滿朝諸公,究竟誰主戰、誰主和、誰是想拿國家的土地去換自家的安穩。

  他自己呢?

  他當然是站在官家這邊的。

  但他不能表現得太明顯。

  他根基未穩,章惇隨時可能回來,身邊還有個蔡卞,下頭還有無數雙眼睛盯著。

  他若是旗幟鮮明地主張強硬,萬一遼夏那邊當真鬧出大動靜,回頭第一個被推出去頂缸的,便是他。

  所以他原本指望許將或蔡卞先跳出來反對,他好順著杆子往上爬,表個「支持官家但不甚激進「的態。

  既讓梁從政把話帶回去,又不至於得罪太多人。

  可這倆人,一個「等「,一個「附「,竟是滴水不漏。

  曾布暗嘆一聲,轉而看向樞密院一方。

  「章同知,樞密院是什麼章程?

  」

  章年過七旬,但腰背筆直。

  他聽到曾布詢問,沒有意外,只沉聲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朝廷花了多少士卒性命奪來的城池關隘,豈可遼人一瞪眼便拱手讓回去?」

  「樞密院的意思很明白——打下來的地,一寸不讓。」

  「至於打不打仗,那是朝廷的決斷,但若真要打,樞密院接得住。」

  這話說得乾脆,擲地有聲。

  許將聞言,嘆了口氣。

  那嘆氣聲不大,但足夠每個人聽清。

  「章相公是帶過兵的人,自然不懼戰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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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將緩緩道,「可戰事一起,糧草從何處出?役夫從何處征?」

  「去歲東南數路水患,秋稅還早;西北緣邊諸州,倉廩已見了底。這些——

  」

  「許相,「章案打斷了他,語氣平和得很,「你說的這些,章某都明白。」

  「但章某今日來,只是代表樞密院表個態度。」

  「至於錢糧如何籌措、徵發如何調度,那是政事堂諸公的本分。」

  「章某不擅籌算,就不在這兒班門弄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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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罷便端起了茶,不再言語。


  這番話說得不卑不亢他已經表完了態,無意與許將爭論。

  他章粢的態度清清楚楚:打下來的地,不能還。

  至於怎麼守、怎麼打,那是另一回事。無謂的爭論,毫無意義。

  然而有人不這麼想。

  蔡京將茶盞往案上一擱,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眾人目光聚過去,他便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章相公說得好。官家踐祚以來,西陲用兵,連克數州,此乃真宗朝澶淵以來百年未有之武功。」

  「凡我大宋臣子,哪個不以此為榮?」

  「如今遼夏勾結,遼人不過陳兵境上,連箭都沒放一支,朝中便有人三番兩次說什麼「民生艱難「「倉廩空虛「——

  」

  他頓了頓,目光斜斜地掃向許將,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蔡某倒想請教許相公:你口口聲聲說戰事一起百姓受苦,這話原也不錯。」

  「可你三番兩次話里話外,總往「退讓「二字上引,究竟是什麼意思?」

  「你忠的是大宋,還是遼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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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中驟然安靜了下來。

  許將臉色一變,霍然看向蔡京,厲聲道。

  「蔡同知!你休要血口噴人!」

  「將所言句句為了天下黎庶,何曾說過要出讓尺寸之地?」

  「你當堂給將扣這樣一頂帽子,是何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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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京面上的笑意不減,也不分辨,只是端起茶盞慢慢飲了一口。

  這種姿態比任何辯駁都更令人惱怒仿佛在說:我就這麼一說,你急什麼?心裡有鬼?

  蔡卞在一旁聽著,眉頭越皺越緊。

  他看了蔡京一眼,那眼神里有不滿,卻不便發作。

  他心裡清楚得很兄長這番話,哪裡是針對許將?

  許將雖是政事堂中人,卻非核心,這些日子來,官家對許將已不甚滿意,這是明眼人都能瞧出來的。

  蔡京今日這番話,看似在批許將,實則是在投石問路。

  若是能把許將掀翻,章便有可能遞補入政事堂,屆時樞密院空出同知之位,蔡京順理成章便能坐上一把手的位子。

  這算盤打得不謂不精。

  可蔡卞不樂意。

  他倒不是憐惜許將,只是覺得兄長這刀砍錯了方向。


  你蔡京要潑髒水,好歹往曾布頭上潑—曾布才是你入政事堂最大的阻障。

  你拿許將出氣,不過是捏個軟柿子,於大局何益?

  況且,許將再怎麼說也是兩朝老臣,你當著梁從政的面扣他「不忠「的帽子,傳出去,旁人不會說你蔡京正直,只會說你刻薄。

  刻薄之人,官家能用,但敢大用麼?

  「蔡同知,「蔡卞終於開口了,語氣不咸不淡,「這是議政,不是問案。」

  「言詞之間,留些分寸才好。許相公所言,也是為國籌謀,並非別有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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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京一怔,看向蔡卞。

  他沒想到自己的親弟弟不幫自己,反倒替許將說話。

  兄弟二人隔案對視了一瞬—蔡京目光中閃過一絲慍怒,嘴角那抹笑意終於收了起來。

  他冷哼一聲,不再言語,將臉別向一旁。

  曾布看準了火候,適時出聲:「好了,都少說兩句。今日議的是遼國調兵,不是翻舊帳。就事論事,就事論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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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著,轉向屏風旁的梁從政,換了副語氣:「梁都知,官家遣你來,可還有什麼話要傳的?」

  梁從政身子微微前傾,那張臉上笑意不減,卻看不出半分真切。

  「沒有沒有。官家說了,就是想聽聽諸位相公的意思,並無他話。」

  「本都知就是個傳聲筒,相公們只管議,不必顧慮我。

  「6

  曾布點了點頭,又環視眾人:「諸位還有話麼?

  」

  堂中一片默然。

  曾布等了片刻,見無人應聲,便站起身來,道。

  「既如此——梁都知,如今遼國雖有異動,但其究竟意欲何為,尚未明朗。」

  「政事堂與樞密院一時也難以拿出確切的方略。」

  「還是那句話,等遼使到了,探明來意,再行定奪不遲。今日且先到這兒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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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從政聞言點頭,卻不起身。

  他仍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樣,問道。

  「曾相公說得是。不過相公您自己的意思呢?官家問起來,我總得有個交代。

  6

  曾布身形微微一滯。

  他原以為自己那番「等遼使到了再說「的話已經足夠應付,不想梁從政還是不肯放過他。


  他站了片刻,沉吟道:「布以為,不論遼夏有何圖謀,朝廷打下來的土地,是不能讓的。」

  「此乃國家體面,更是士卒以血肉換來的。」

  「但若說開戰,也須從長計議,不可輕率。這便是布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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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落處,在場諸人神色各異。

  許將低了頭,嘴角微微一動,卻忍住了。

  蔡卞端坐不動,面上看不出什麼,但那擱在膝上的手,指尖輕輕叩了兩下。

  章將茶盞舉到唇邊,遮住了半張臉。

  蔡京則乾脆望著窗外,仿佛那暮色比曾布的話有趣得多。

  眾人心中所想,大同小異:這曾布,真是一個都不想得罪。

  梁從政卻仿佛渾然不覺,依舊是那副溫和的笑意,起身拱手。

  「明白了。曾相公的話,我會一字不差帶回去。諸位相公辛苦,那我便先回宮復命了。

  「6

  他說罷,向眾人略略一揖,轉身出了政事堂。

  堂外候著的小內侍忙迎上來,為他披上外氅。

  腳步漸遠,消失在廊廡盡頭。

  堂內一時無聲。

  曾布看著梁從政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面前這幾張臉,忽然覺得有些疲憊。

  他揮了揮手:「散了吧。」

  一場宰執合議,前後不足一刻鐘。

  沒有人提出任何實質性的方略。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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