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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遼國國書。【求月票,推薦票】

  第108章 遼國國書。【求月票,推薦票】

  

  元符三年,四月二十九日。

  暮春的日頭已帶了幾分暑意。

  福寧殿的窗扇半敞著,院中那幾株老槐正抽新葉,嫩綠間雜著串串米白的花穗,風一過便簌簌地往下落,鋪得青磚地上星星點點。

  趙似坐在書案後,面前攤著一份戶部呈上來的常平倉存糧清冊,數字密密麻麻,看得他眉頭微蹙。

  哪哪都要錢,哪哪都缺錢。

  他有些煩躁的將清冊擱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帘子被挑起,梁從政快步走了進來。

  他面上神色比平日凝重幾分,手中捧著三封文書一兩封是軍報,皮筒尚在,筒口的火漆已被拆開。

  另一封是帛書,卷在一根烏木軸上,軸頭裹著金箔。

  「官家。」

  梁從政走到書案前,躬身行禮,將三封文書一一呈上。

  「西北來了兩份軍報。一封是宗監軍的,一封是王經略的。」

  他頓了頓,將第三封帛書往前遞了半寸。

  「這一封是遼國國書。今日上午剛到,鴻臚寺直送進來了。」

  趙似的目光在那封帛書上停了一瞬,隨即伸手,先拿起了宗澤的軍報。

  拆開。

  字是宗澤的筆跡,端方有力,不事雕琢。

  開門見山,只有寥寥數行—

  王澹已於湟州伏法。

  自刎謝罪,面朝東南。

  遺言托臣轉呈官家:罪臣愧對朝廷,唯求放過麾下兒郎。

  臣已驗明正身,允其自裁。

  屍身交王經略處置,待蕃部首領驗看後厚葬。

  趙似捏著信箋,沉默了很久。

  殿中安靜得只剩下銅漏滴答。

  窗外槐花簌簌落著,有一朵飄進了窗欞,落在案角。

  「是個忠臣。」

  趙似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可惜了。」

  他抿了抿嘴唇,將信箋擱在案上。

  抬起頭時,面上的神色已恢復了平靜。

  「從政。」

  「臣在。」梁從政連忙躬身上前。


  「派個人。」

  趙似頓了頓,斟酌著措辭。

  「以————王澹舊友的身份。」

  「尋著他的家眷,好生照看。」

  「若有子弟可堪造就的,接入京中讀書,一應費用從內藏庫支應。」

  梁從政深深躬下身:「臣即刻去辦。」

  趙似點了點頭,伸手拿起第二封軍報。

  王厚的。

  拆開內容更短,短到只有一行字。

  字跡粗豪,墨色濃重,顯是行軍帳中匆匆寫就。

  青唐吐蕃已歸順。

  諸部首領具表請降。

  落款時間,在王澹死後的第二天。

  趙似盯著那行字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將信箋擱在案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這些日子壓在心頭的那塊石頭,總算卸下了一半。

  青唐吐蕃一降,西線的窟窿便堵住了。

  西夏再想從側翼煽動蕃部生事,便失了著力之處。

  「西北的危局,解了一半。」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案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然後坐直了身子。

  「傳旨。」

  梁從政連忙從袖中取出紙筆,俯身候命。

  趙似略一沉吟,開口道。

  「熙河路經略使、龍圖閣直學士王厚—銜命西征,總戎河湟。」

  「受任於蕃部反側之日,立功於將士用命之間。誅首惡以正軍法,布恩信以懷遠人。」

  「青唐諸部畏威懷德,相率歸款。昔其父王韶開熙河,今其子王厚定湟鄯。」

  「父子濟美,邊陲賴安。」

  「加樞密院直學士,進封隴右郡開國侯,食邑一千二百戶。」

  「授正議大夫,賜紫金魚袋。賞宅邸一座,以旌其功。」

  他頓了頓,又道。

  「皇城司押班馮成,銜命監軍,遠赴河湟。」

  「持法不阿,宣諭有方,佐王厚綏靖蕃部,底定西陲。」

  「擢入內內侍省押班,賞宅邸一座。」

  梁從政運筆如飛,將這兩道聖旨一一記下。

  寫到末尾,手微微頓了一下。

  樞密院直學士,正三品貼職。


  隴右郡開國侯,第五等爵,食邑一千二百戶。

  正議大夫,從三品階官。

  紫金魚袋,賜服殊榮。

  這份賞格,比之前給折可適的也只差了一線。

  梁從政壓下心頭翻湧的念頭,將筆錄呈上:「官家過目。」

  趙似掃了一眼,點了點頭:「發政事堂與樞密院會簽。今日便發。」

  「喏。」

  梁從政躬身應道,卻沒有退下。

  他知道,案上還有第三封文書。

  趙似的目光終於落在了那捲帛書上。

  烏木軸,金箔裹頭,帛面上壓著朱紅色的遼國御寶,鮮紅如血。

  他伸手拿起,拆開封緘,展開。

  帛書上,是工整的漢字,筆力沉穩,顯是遼國漢臣所書。

  維元符三年,歲次庚辰,四月辛酉朔,初七日丁卯。

  大契丹皇帝謹致書於大宋皇帝闕下:近聞大宋先帝奄棄萬邦,哀不勝。

  朕與先帝世敦鄰好,契若金蘭,今忽聞仙馭升遐,五內摧裂。

  已敕有司設奠北庭,命樞密副使耶律儼充弔祭使,率從官百人,即日南赴汴京,代朕親臨山陵,一申哀敬。

  另:

  近者南京道沿邊州縣,屢有草寇嘯聚,劫掠商旅,騷擾闖閻。

  朕已敕南京留守司調遣兵馬,分路剿捕。

  恐師旅往還,或涉邊喉,致生疑訝,特先布聞。

  此乃境內緝盜,不干鄰封,惟貴朝勿以為怪。

  區區之誠,布在楮墨。

  願兩朝永敦盟好,億兆同享太平。

  不宣,謹白。

  趙似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然後他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浮起一絲冷笑。

  果然。

  跟他預料的不差。

  遼國還是要參與進來。

  這份國書,寫得滴水不漏。

  哀悼先帝,遣使弔祭。

  樁樁件件,都是澶淵之盟以來兩國交聘的常例,挑不出半點毛病。

  可那最後一段,才是真正的關節所在。

  南京道盜匪猖獗,調兵剿捕。

  南京道是什麼地方?


  是遼國南京析津府,與宋境河北東路僅一河之隔。

  從南京道調兵南下,往雄州、霸州方向靠攏,只需數日。

  名為剿匪,實為陳兵。

  這便是遼國的手段—不說不派兵,只說剿匪。

  不說不友好,只說請勿誤會。

  可那些剿匪的兵馬,刀鋒朝誰,彼此心知肚明。

  趙似將帛書擱回案上,手指在軸頭上輕輕摩挲了兩下。

  耶律洪基這封國書,火候拿捏得極好。

  不急不緩,不軟不硬,既不撕破臉,又讓你感受到那股壓力。

  西夏請動了遼國,遼國也願意來。

  遼主老煩,但沒糊塗。

  他知道宋軍在西夏身上占煩便宜,若任由大宋這壩做大,遼國弗西境便不穩煩。

  所以他要來敲打敲打。

  不以戰逼,而以勢壓。

  逼你見好就收。

  「好手段。」

  趙亭羅聲說煩一句。

  語氣里沒有怒意,只有一種冷靜仏近乎冷淡弗煩然。

  他沉吟煩片刻,抬起頭來。

  「從政。」

  「臣在。」

  「將遼國國書內容告知政事堂與樞密院相公們得知。」

  「讓他們先碰個面,議一議。」

  「議好煩,告訴朕,你代表朕去旁聽。」

  「伶住,只聽,不說。」

  「臣遵旨。」

  梁從政些身倒退幾步,轉身大步往殿外走去。

  袍角帶起弗風將廊下那幾朵剛落下弗槐花吹得打煩個旋,幸輕輕落回青磚地上。

  殿中安靜下來。

  趙亭靠在椅上,目光落在那封帛書上。

  窗外槐花仍在簌地落著,日光透過窗欞,在案面上鋪開一道道明晃晃弗光柵。

  他忽然想起數日前登上城牆時,望見的城下那些蜷縮在牆根弗流民。

  西北弗危局解煩一半。

  可另一半——不在西北。

  在東北。

  在那一河戚隔弗地方。

  他閉上眼睛,深吸煩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中已沒有半分多餘的情緒,只剩下一片幽深弗、如同硯池中墨色般的沉靜。

  該來弗,終究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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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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