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再啟一局
第一百七十三章 再啟一局
言抱月的二伯,就是成照的神秘軍師?
顏時序表情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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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正、司祭以及聖壇法師們,對這號人物並不熟悉,表情沒有太大變化。
祭首眯起眼,緩緩道:「此人曾是前朝探花,因捲入一樁舊案,被朝廷罷官,終身勿齒。當年他被貶時,我還在長安總壇。那樁舊案,牽扯到了聖教,我受大祭首之命,協助朝廷處理。
「因此與他有過一面之緣,那時的他還是個文弱書生。沒想到短短二十餘年,竟已踏入地境。」
大聖的探花,不是科舉第三名,而是宴遊的雅稱。
春闈放榜後,上榜的進士們會選出兩名最具才情,容貌上佳的進士擔任探花,騎馬游遍長安名園,採摘名花,回來獻給狀元。
探花在進士團體中的聲望、才情,僅次於狀元。
顏時序忍不住問道:「當年那樁舊案是什麼?」
終身勿齒,就是永不錄用。
在大聖官場,這樣的處罰僅次於死刑和流放。 而對志向高遠的讀書人來說,這比死刑和流放還痛苦。
祭首看了他一眼,略作沉默,竟真回答起了他的問題:
「當今天子本不是太子,先帝晚年沉屙纏身,由太子監國理事。但彼時,軍政大權皆在宦官手中,太子欲根除宦官干政之禍,暗中網羅朝中忠直之士,結交民間豪傑,籌謀舉事,誅除宦官。
「可惜,此事遭小人泄密,謀事敗露。太子被廢,參與此事的官員滿門抄斬。
「言景昭也牽扯其中,言家在江南經營數百年,根基深厚,門生故友遍布朝野。朝廷留了他一命,只是關在大獄受了半年苦,事後革去官職,終身勿齒。
「總壇有六名引火祝官參與此事,事發後,我奉大祭首之命清理門戶,協同朝廷追捕餘黨,將功補過。」
顏時序恍然大悟。
涉及到前朝太子被廢,牽扯甚廣,難怪察事廳的典藏庫里沒寫。
話說古代的太子真是個高危職業,前朝太子被廢,本朝太子也被廢,擱他上輩子,歷史上能順利繼位的太子也是屈指可數。
這麼說來,言景昭在成照擔任軍師,就可以理解了。
大聖的官員,本就在各個藩鎮之間流通更替,統一由朝廷任命。
所以言景昭只能擔任「軍師」,而不是具體的,擁有品秩的官員。 之所以要隱藏身份,也不是故作神秘,而是他被朝廷革職,永不錄用。成照名義上還是歸屬朝廷的,所以不敢公開任用他。
當然,如今撕破臉皮,倒也無所謂了。
顏時序心中思忖:
「難怪當日在崇真觀,言景昭信誓旦旦說,會讓成照軍信守承諾,退兵三十里。我還以為言家一諾千金重,講信義重承諾。沒想到,他們是有b計劃。」
「一旦日晷沒有到手,就著手布局削弱察事廳,盜取日晷,火燒函嘉倉。」
「言抱月知不知道這些?」
顏時序想起那個可可愛愛的小妹子,從傳言和實際接觸來看,言抱月品性還行,如果她也參與其中,自己今天不可能站在這裡。
她要麼不知情要麼是兩不相幫的中立者。
律正見祭首沒有往下說,於是繼續審問道:
「你們在謀劃何事,為何會對分壇帶來滅頂之災。」
渾身焦黑的大祝官匍匐在地,顫聲道:
「言景昭想鼓動教眾圍攻函嘉倉,焚毀官糧,得手後,成照軍會包圍東都,再次封鎖漕運。這一次,東都絕對撐不了半年。」 包括大祭首在內,所有高層臉色驟變。
名家立論之術強橫霸道,方才若是被言景昭得手,成千上萬的蘇特人衝出立德坊,圍攻函嘉倉,後果不堪設想。
他們這些高層,要麼被族人裹挾,與朝廷翻臉。要麼協助朝廷屠戮族人,保護糧倉。
不管是哪一種,下場都會慘烈無比。
「你這狗奴!」司祭勃然大怒,眼中似有烈焰燃燒,化為赤紅:「你竟敢背叛聖教。」
「我沒有,」大祝官以最卑微的姿態,說出最囂張的話:「是,是你們這些異端曲解了火神的意志,我們要清除阻礙,在人間踐行神的意志。在,在那之前,必須把你們剷除……成照答應我們,只要攻破東都,大軍必會血洗分壇。」
聽到這裡,眾多高層反而收斂了情緒。
祭首沉聲道:「看來這麼多年過去,聖教中的好戰者,已經死灰復燃,積蓄了足夠的力量。」
祭司平靜的語氣中透著肅殺:「讓他把教中同夥供出來,先把這群人清除,留著後患無窮。」
當即就有一名聖壇法師道:「我立刻去封鎖祠廟。」
等祭首點頭後,他大步離去。
律正問道:「誰指使你勾結成照軍,血洗分壇的?」 大祝官匍匐在地,不言不語。
律正大喝:「說!」
潔白聖火熊熊高漲。
大祝官渾身一抖,叫道:「我是神的近侍,除了火神,沒有人能指使我。是火神下達神諭,讓我清洗分壇異端。」
「還敢假借神諭!」律正大袖一揮聖火化為白龍,裹住大祝官的身體。
大祝官滿地打滾,皮膚在熾烤中快速焦潰,悽厲的慘叫撕裂殿內寂靜。
「我們才是火神真正的眷者,清洗異端是火神的神諭……我們在神的見證下,於神殿中結盟,發誓要以聖火焚毀這個醜陋的世界,新的希望會在灰燼中重生……別燒了,別燒了,真的沒人指使我……求求你們了……」
大祝官剛開始還很硬氣,燒著燒著,就能屈能伸了。
律正撤去聖火待大祝官緩了片刻,才問道:「你剛才說,在神的見證下結盟,是何意?」
大祝官虛弱道:
「兩年前,我,我在五更墟買到一本古籍,是發冢人從女帝時期,一位宗室親王墓穴里盜出的。
「那位親王對女帝恨之入骨,苦於沒有實力推翻女帝,聽聞聖教供奉的火神可降世顯靈,便搜羅了很多祭祀秘本。 「其中有一門血祭之法,陰損歹毒,卻言之鑿鑿,只要以四十人的魂魄獻祭,便能得到火神眷顧,獲得力量,我,我太想踏入地境了。
「以前沒有找到機會,四十條人命不是小事,直到成照軍圍困東都,城中遍地災民,年初時,我以施粥為由,誘騙了四十個災民,在城東舉行了秘密血祭。」
說到這裡,大祝官語氣變得亢奮,底氣也足了起來:
「我進入了神殿,那裡有很多和我一樣的聖教徒,我們見到了火神,祂強大而威嚴,仿佛世間的主宰,他高居神座,身影數十上百丈高,在祂面前,我等就是螻蟻。
「祂周身燃燒著滅世火焰,黑焰之龍在祂腳下匍匐……」
大祝官怒視著顏時序,語氣激動:「他根本不是火神的眷者,說的也不是神語,你們都被他騙了。」
聖火教的高層面面相覷。
顏時序想起了「太陽」深處傳來的「聲音」,那聲音古老晦澀,隨後才是英語。
他原以為兩個聲音都是老鄉在呼喚,現在看來,好像有點不對勁。
同一個神,有的信徒收到的神諭是「聖火滅世」,有的信徒得到的卻是「聖火耀世」。
一個毀滅,一個和平。
「我在祀典上見到的火神,是一團遮天蔽日的火球,宛如太陽。而大祝官見到的火神,更具象化,也更詭異。」 顏時序浮想聯翩,心底冒出一個念頭:世上不止一個火神?
這時,祭首低沉嚴肅的聲音傳來:「今日之事,不可外傳。」
幾名高層紛紛躬身:「是!」
祭首淺灰的眸子望向顏時序。
顏時序連忙躬身:「明白。」
他想了想,低聲道:「祭首,我認為大祝官進的並非神殿,他是被幻術蒙蔽了。」
祭首「哦」一聲:「怎麼說?」
顏時序振振有詞:「安某實力低微,但也知世間只有一位火神,大祝官恐怕是受了幻術影響,自以為得到神諭,這一切多半是成照的陰謀,是言景昭的陰謀。」
祭首讚許地看了他幾眼,頷首道:「應是如此。」
其他高層也向顏時序投來滿意的目光,他們剛才還在思索如何封鎖消息,如何給蘇特同族一個交代。
現在不用費腦子了。
大祝官勃然大怒:「一派胡言,乳臭未乾的小子,竟敢褻瀆火神,我要殺了你……」 一道聖火襲來,燒得他滿地打滾,連連求饒,光亮可鑑的地磚沾滿血跡。
大祝官在律正的審問下,將下屬名單供了出來。
長長一串,念了許久,其中包括「尉遲雲伽」、「曹納」、「康悉多」三名熟人。
祭首看向一名聖壇法師。
對方心領神會,大步離開聖殿,前去拘人。
律正喝道:「你是怎麼蠱惑他們的。」
大祝官顫巍巍道:「他們之中,有人本就野心勃勃,我稍加蠱惑,許以更高的地位和財富,就願意跟著我幹了。有人是主動找上我,說是奉了總壇某位大人物的命令。」
律正立刻追問:「哪位大人物?」
大祝官搖頭:「我只知他在總壇位高權重,具體是誰不知。康悉多稱他為主人,尉遲雲伽則稱他為義父。」
律正問道:「他也是……」
本想問「他也是血祭者」,但這樣一說,不是承認有兩位火神了嗎,急忙停住。
祭首揮了揮手「先將他收押,待祀典結束,便在東都留守的見證下,處以火刑。」 「等等!」顏時序突然出聲:「祭首在上,我有幾句話想問他。」
祭首微微頷首,語氣溫和:「問吧。」
顏時序盯著血跡斑斑,體表多有炭化的大祝官,沉聲開口:
「若是鼓動聖教圍攻函嘉倉失敗,又當如何?」
從言景昭過往的布局風格來說,此人習慣性做兩手、三手準備,一計不成,再啟一局。
這次不用律正威脅,大祝官很配合,聲音虛弱:
「我,我曾問過言景昭,若是事敗,又當如何。他的回答是,雲朔已經說服一名隱士高人,若火燒函嘉倉失敗,那位高人必然出手。屆時,東都將群龍無首,陷入混亂之中。」
群龍無首?
顏時序斟酌著情報的真假。
大祝官已經被燒得沒了骨氣,最重要的血祭都交代了,斷不會在這裡騙他。
大祝官作為合作的三方之一,幹著殺頭的買賣,不會稀里糊塗的替成照做事。
肯定也問過事情敗露後的應對。 情報應該是真的,他們要殺東都留守?顏時序腦海里,下意識浮現那位圓臉圓肚,又頗具威儀的長者。
但下一秒,他否決了這個猜測。
東都留守是政務一把手,卻沒有軍權,也管不了察事廳。
在東都,真正的一把手是……監軍!
察事廳南北衙內鬥嚴重,全靠監軍(廳使)壓著,天策軍在城外安營,始終未敢敲詐、劫掠百姓,也是有監軍鎮著。
沒了監軍,南北衙會徹底撕破臉,內鬥起來沒有限度。
套在天策軍身上的桎梏也會解開。
顏時序大腦快速轉動:
「監軍身邊都地境高手、城防軍精銳都支援函嘉倉了,監軍身邊正是守備最空虛的時候。」
「無遮大會魚龍混雜,最適合殺手潛伏……隱世高手被雲朔的縱橫家說服了,很可能就藏在監軍身邊……」
「言景昭很果斷的就放棄聖火教,我剛才還以為他去了函嘉倉。如果他是去了無遮大會……」
「也許,圍攻函嘉倉的主力,本就是聖火教,而成照和雲朔的主力,目標其實是監軍……」 顏時序冷汗都快冒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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