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消失的他
第一百六十三章 消失的他
顏時序正要回答沈青岩的問題,耳廓一動,聽見了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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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能地循聲看去,卻只看到染上燈籠光暈的牆。
不是這裡的腳步聲,是本體……
這個念頭剛升起,他忽覺一陣恍惚,眼前的沈青岩,仿佛是世上最值得信任的人。
是手足兄弟,是至愛親朋。
加錢也不能出賣的那種。
但這種觀念上的轉變太突兀,且顏時序元神增強不少,因此沒有立刻淪陷。
「被惑心了……沈青岩是敵人,是敵人,不是朋友……」顏時序在心中反覆告誡自己,加深認知,對抗惑心。
簡陋木屋十五丈外,兩名家奴提著燈籠,從不遠處巡邏而過。
「阿郎真是小題大做,在府上宴請客人,為何還要我等徹夜巡邏?」
「這還用說嘛,必然是在密謀不可告人之事。」
「能有啥事,再過三天就是祀典,誰敢在祀典當日造次。」
「就是因為這樣才奇怪,你可曾見過阿郎在府上宴請這麼多聖朝人?」
兩個家奴低聲交談著,漸行漸遠。
牆根處的石榴樹後,顏時序掏出火摺子點燃燈籠,借著火光,默讀紙上的九九表。
他的理性瞬間回歸,邏輯無比清晰。
儲物室里,沈青岩遲遲得不到回應,頓時眯起眼:「怎麼,這個問題很難回答?」
「游蔽之」直視著沈青岩望來的目光,答道:「當日屬下受了不輕的傷勢,一直躲在正俗坊養傷。」
沈青岩也在看對方的眼睛,仿佛要看進內心深處,溫和道:
「辛苦你了,幽司會記住每一位效命者的功勞。待行動結束,我會論功行賞,不會忘記你先前的付出。但我也要警告你,背叛幽司者,身死族滅。」
他的話術,他的聲音,已經無法對顏時序造成任何影響。
「游蔽之」聲音堅定低沉:「屬下甘為幽司效死,為雲朔效死。」
沈青岩滿意點頭,道:「出去飲酒吧。」
「游蔽之」無聲地吐出一口氣,轉身開門,正要離開,身後的沈青岩突然道:「對了,傷勢重不重?」
「游蔽之」頓住腳步,低眉順眼:「小傷而已。」
沈青岩搖頭:「你是幽司重要的戰力,不容有失,把衣服脫了,讓我看看,若是有外傷未愈,我這裡有上好的金瘡藥。」
「游蔽之」聞言,燈籠往地上一放,毫不猶豫地執行命令,解開腰帶,敞開衣襟,外袍、裡衣逐一脫落,露出厚實魁梧的上身。
沈青岩緩步上前拿起燈籠,繞著游蔽之檢查。
那滿是脂包肌的上身有刀傷、箭孔,大部分都是陳年舊傷,少部分是新傷。
沈青岩審視著幾個箭孔,很新,明顯是近期受的傷。
「游蔽之」朗聲道:「沈主事不是想看我的傷,是想看我身上有沒有察事廳大獄留下的烙印吧。游某要是落入大獄,哪怕死,也不會透露任何情報。」
他的語氣、表情,都在表達著忠誠和信任。
沈青岩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溫和:「大事臨前,任何的謹慎都是必要的,你應該明白。」
「游蔽之」:「屬下明白。」
沈青岩笑了笑:「你的忠誠我看見了,去喝酒吧。」
「游蔽之」轉身就走,返回席面。
十幾丈外,石榴樹下,顏時序無聲地呼出一口氣。
幸好我有準備,用丹藥消除了游蔽之身上的刑痕。
入了大獄,身上就一定會留下慘不忍睹的傷口,這種「鐵證」,他當然不會忽視。
幸好當初折磨游蔽之時,因為對血腥殘忍的刑罰有牴觸,他選的大多是不見血的酷刑,比如灌醋、捏肋骨、頭箍、戴木枷下跪等。
此時,酒菜已經上齊,婢女和家奴也被屏退到遠處。
「諸位,」沈青岩端起酒盞,朗聲道:「奉雲朔之令,三天之後,巳時末於此地集結。午時一至,進攻含嘉倉。」
水亭外一片寂靜。
眾人面面相覷,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震驚。
他們只知道有任務要執行,但在沈青岩宣布之前,誰都沒想到,竟是這樣一件大事。
「函嘉倉重兵把守,憑我等之力,未必能成……」一名散修出現了動搖。
沈青岩微笑道:「諸位放心,此番行動,有成照和聖火教配合,兵力充足,高手無數,從立德坊往北,半刻鐘便能抵達函嘉倉。官府還沒反應過來,那座官倉就已經化為灰燼了。」
眾人無條件信任他的話,眼中的猶豫、畏懼之色盡散。
沈青岩飲盡杯中酒水:「共襄大業!」
眾人齊齊舉杯:「共襄大業!」
觥籌交錯間,晚宴漸漸走入尾聲。
游蔽之感覺自己陷入了一場沉睡,當他醒來時,「同伴」們各自摟著一名胡姬,在家奴的帶領下,前往廂房歇息。
游蔽之扭頭一看,發現自己身邊也有一位豐腴的胡姬,正媚眼如絲地望著自己。
她衣襟散亂,媚眼含春,而自己的一隻手正撫在柔軟豐滿的胸脯。
發生了什麼?
不是有要事商議嗎。
怎麼突然就散場了,身邊的女人又是怎麼回事?
「郎君,天色不早了,奴家服侍你就寢吧。」胡姬軟綿綿地靠在他懷裡,語氣里透著迫不及待。
游蔽之連忙壓下心底疑惑,面不改色道:「帶路吧。」
……
天剛亮,顏時序挎著刀,匆匆趕回衙門。
他站在值房外,朗聲道:「左丞,屬下有急事稟告。」
吏員走出門口,恭聲道:「顏緝事請進。」
顏時序踏過門檻,來到堂內。
察事左丞正伏案處理公務,往常這個時間,他要麼剛起,要麼在富麗堂皇的偏廳用早膳。
可見如今左丞的工作壓力多大,尤其是無遮大會越來越近,只有三天時間。
雖然定慧寺周邊的守備部署,由城防軍和東都府負責但察事廳亦有協同責任。
而且函嘉倉的埋伏、人員調度,過程中可能出現的意外,事後造成的影響和一些不確定性等等,他都得考慮進去。
「何事?」察事左丞沒有擡頭,運筆如飛。
顏時序沉聲道:「屬下有機密情報。」
察事左丞放下筆,凝神望來。
顏時序搬出準備好的說辭:「昨夜,引火祝官曹納,在府上宴請了二十二名本朝人士,酒宴期間,屏退家奴、婢女,不知在密謀什麼。我安插在曹納府上的細作稱,他隱約聽到了『三天之後』。」
察事左丞臉色漸漸凝重:「三天之後,是無遮大會,也是聖火教祀典之日。」
顏時序頷首:「屬下懷疑,他們正是在密謀函嘉倉,二十二名亂黨不知隸屬成照還是雲朔,但可以肯定,這些人便是主力之一。」
這個節骨眼,冒著被發現的風險也要召集起來,那必然是主力了。
主力二字意味著,至少有人境初期的戰力。
人境以下都是卒子,沒資格議事。
察事左丞眼睛一亮:「伯衡言之有理,這個消息很重要。」
知己知彼,是打勝仗的前提之一。
察事左丞話鋒一轉:「你何時在曹納府上安插了細作?」
顏時序坦白道:「屬下根據云來居的文牒,查到了擔保人是聖火教的曹納,雲來居的老闆娘自以為拿捏了我,志得意滿時,也曾透露出曹納是其同黨,我便暗中策反了一名家奴。」
當日那場「苦肉計」,是得到左丞允許的,死囚也是他拿著左丞的手書,向東都府要來的。
察事左丞有些詫異,沒想到自己這個心腹,竟還有這方面的才能。
他告誡道:「這樣的人,忠誠難以保障,你在緊要時刻策反一個沒有忠誠的人,容易遭受反噬,明白嗎。」
顏時序虛心受教:「左丞教訓的是,屬下記住了。」
察事左丞重新拿起筆:「魏臨已經探知到成照的部署,曹納昨夜召集的那些,應該是雲朔的細作。如今成照、雲朔的人馬,本官已經心裡有數,你若能攪亂聖火教的部署,此番便可大獲全勝。」
突然給我上壓力……顏時序朗聲道:「必不教左丞失望。」
察事左丞把寫完的條子遞給吏員:「去庫房領五貫錢。」
顏時序眉開眼笑:「多謝左丞。」
五貫錢相當於他一個月的工資了。
……
道學館。
午膳後,高袂和皇甫逸坐在樹蔭下,對弈飲茶。
空中傳來振翅聲,一隻雪白秀麗的鸚鵡落在石桌上,尖喙叼著一卷密信。
「伯衡給我們傳信了。」皇甫逸笑了起來,伸手去抓雪衣:「好鳥,竟還能當信鴿用。」
說著,伸手就要去取密信。
豈料雪衣轉了個身,鳥尾對著他,把信吐在高袂面前。
皇甫逸大受打擊:「連一隻鳥都排擠我?!」
雪衣不理他,蹦跳到碟子旁,想吃糕點。
皇甫逸連忙搶走,嘿嘿道:「雪衣啊,你會不會說話?說一句,說一句就讓你吃。」
他阿爺的鳥房裡,養著天南地北的奇鳥,鸚鵡自然也有。
雪衣歪頭看著他,嗓音清脆,字正腔圓:「皇甫逸,大傻子!」
皇甫逸笑容剛浮現,就僵在了臉上。
雪衣:「長安第一大廢物。」
皇甫逸:「……」
雪衣:「只知道逛青樓。」
皇甫逸臉色發白:「別,別說了,給你吃,都給你吃。」
他手忙腳亂地把碟子推過去。
雪衣歡快地啄食。
皇甫逸咬牙切齒道:
「好你個顏時序平時在家就是這樣編排我的?我把他當兄弟,請他去青樓,他卻在背後說我是廢物,還是長安第一廢物!
「割袍斷義,必須割袍斷義!」
高袂一邊拿起密信,一邊替好友解釋道:「伯衡不是這樣的人。」
皇甫逸怒氣沖沖:「不是他還有誰,難不成是它自己說的?」
高袂啞口無言:「伯衡確實太過分了……」
話音未落,他表情陡變。
皇甫逸見他神色有異,問道:「怎麼了?」
高袂深吸一口氣:「伯衡傳來消息,兩天後,成照聯合雲朔攻打函嘉倉,他希望我能隱在附近,尋找機會出手。」
火燒函嘉倉……皇甫逸喃喃道:「官倉若是焚毀,東都危矣。」
……
城北,藝興坊。
顧含章戴著帷帽,進入南里一家書畫鋪。
她徑直走向櫃,道:「掌柜,我要買畫。」
掌柜笑臉相迎:「客官,隨便看。」
顧含章盯著他,道:「我要買東都飛雪圖。」
掌柜一愣,臉上笑容斂去,乾笑道:「客官,鋪子裡沒有這幅畫。」
顧含章重複道:「我就要買《東都飛雪圖》,畫上有一句詩:晚風拂飛雪疑是故人來。」
掌柜臉龐重新浮起笑容:「請跟我來!」
顧含章跟著他進入後院,院中有一小池,池水漆黑如墨,池邊有筆山、拳石、盆景、棋盤,以及各種染料。
掌柜停下腳步,指向主屋,道:「東家就在屋中,您是第二位來訪的客人,昨日有一位老先生也來拜訪東家了。」
顧含章追問道:「那位先生何時離開的?」
她是來尋「書生」的,那日,從顏時序口中得知雲朔、成照意在函嘉倉後,她就聯絡了書生。
知師莫若徒,書生果然大包大攬下來,主動承擔起聯絡醫官和畫師的擔子,今日本是書生和她約定議事的日子,可是書生沒來。
她從早上等到午後,始終不見書生蹤影。
直覺告訴她,書生出事了。
請個假
今天小龍約我喝酒,尋思著三年沒見了,就去見一見,喝完酒頭痛,十二點前更不出來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