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生門變死門
第九十章 生門變死門
臨近中秋,清冷的圓月懸於夜空,為大地披上一層皎潔的紗衣。
小院裡,顧含章手持八卦鏡,接引月華,凝成一道幽亮的光束,激發咒文,賦予紙人靈性。
巴掌大的紙人們紛紛站起,在石桌上撓頭四顧,踱步徘徊,不太聰明的樣子。
為了保障行動萬無一失,顧含章準備了三十張紙人,為其賦靈後,她扶著額頭一陣踉蹌,眸光渙散失焦。
「沒事吧。」顏時序眼疾手快,攬住她的背。
顧含章一手扶額,一手搭住他肩膀,頭暈眼花:「先回屋……」
她強忍疲倦,招了招手,將紙人收起,藏於袖中。
返回屋子,顧含章咽下兩粒藥丸,盤坐調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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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時序退出屋子,坐在石桌邊,從懷裡掏出一把粟米灑在桌上。
很快,空中傳來振翅聲。
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雪衣降落,咄咄啄米。
雪衣吃完粟米,在他肩膀和腦袋上跳來跳去,精力旺盛。
半個時辰後,顧含章一手提著燈籠,一手握著炭塊,推門而出。
她一眼就看見站在顏時序頭頂的小黑鳥。
雪衣振翅而走。
顏時序不動聲色地起身,慰問道:「好些了嗎?」
顧含章「嗯」一聲,目光追逐著已經和黑夜融為一體的雪衣:「這隻小鸚鵡是你養的?之前我救你時,它一直跟著,你在屋子裡昏迷不醒,它在屋頂跳來跳去,著急得很。」
顏時序一怔。
「此鳥聰慧,訓練一段時日,可以用來傳信。」他語氣平靜。
顧含章看他一眼:「那為何要染上墨汁?」
說話間,她把燈籠和炭塊遞了過來。
顏時序伸手接過,隨口道:「通體雪白,太礙眼了。事不宜遲,該出發了。」
顧含章的小手在他後背摸了兩下,「好。」
顏時序觸電般的彈開:「你是不是把炭灰抹我衣服上了。」
顧含章面不改色:「沒有,我是替你撫褶子。」
顏時序:「行吧……」
兩人在夜色中潛行,翻過道學館高牆,避開巡夜的道士,順利進入藏珍閣。
顧含章以身引雷,顏時序乘虛而入,配合默契。
登上二樓,顧含章掏出一張紙人,指引它奔向九疇衡元陣:「此陣暗合星斗、洛書,這兩者都講究天時有序,十二時辰都會復位。」
說著,她讓紙人奔向坎一的生門。
無事發生。
為了確保正對著兩人的區域是坎一,她指引紙人踏入死門,紙人旋即被風撕碎。
屬性相合,生門相同。
「是坎一,八宮歸位了。」
驗證八宮位置後,顧含章再次召喚出紙人,開始漫長的「掃雷」。
他們已經掌控坎一、艮八、兌七和陣心中五位的生門,九宮掌其四。
剩下五宮採用上次的方法,靠著紙人不畏死的衝鋒,試探出生門位置。
顏時序在旁記錄生門、死門的坐標。
夜色沉沉,萬籟俱寂,燈籠的光暈如同結界,守護著兩人。
他們在這個沒人注意到的角落,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以同樣的身份,共涉險境。
顏時序能嗅到她身上淡淡的幽香,忽然產生一種「此情可待成追憶」的恍惚,多年以後,再回憶道學館的經歷,不知會是怎樣一種心情。
「找到坤二的生門了。」
顧含章欣喜的聲音打斷了他的遐思。
顏時序低頭記下坐標。
「運氣不錯,只消耗了三張紙人。」顧含章鬥志昂揚,操縱著紙人躍入中五位的生門,讓八宮轉動,然後開始探索下一個區域的生門。
顏時序不得不承認,顧含章運氣確實不錯,每宮有九格,她每次都能在五次之內找到生門。
換成自己這種一輩子沒中過幾次獎的非酋,不準備九九八十一張紙人,休想找全生門。
時間飛快流逝,閣中沒有水漏,但窗外的蟲鳴越來越小。
後半夜了。
終於,顧含章消耗了十六張紙人後,徹底摸清八宮生門。
「我去取日晷底座。」顏時序主動請纓。
顧含章拉住他,搖了搖頭:
「我修為比你高,身份也比你高,以身犯險的事還輪不到你。」
在地境強者布置的陣法裡,戰五渣和戰十渣有什麼區別?顏時序沒有堅持,把燈籠遞給她:「拿著,一定要小心,不可大意。」
顧含章點點頭,接過燈籠,來到陣法前。
她輕輕一躍,飛過三米距離,落在巽四生門,接著按在身前的博古架上,借力飄起,從博古架上飛過,穩穩地落在中五位生門,與自己的紙人會和。
顧含章踮起腳尖,身子朝右側大幅傾斜,夠到了一米多外,擺在博古架上的日晷底座。
她抓住底座,核心發力,穩穩回正。
「拿到了!」
她喜悅的聲音從博古架後傳入顏時序耳中。
成功了!
顏時序臉上難掩激動。
顧含章脫下外袍,裹住白玉雕琢的底座,背在肩上。
此時,八宮已經左旋一格,她進來時踩的是巽四,現在變成了震三。
她沒有急著返回,驅使紙人穿過博古架,躍向震三的生門。
進出都由紙人先行,最為保險。
下一秒,紫色電弧一閃而逝,剛落入生門的紙人燒成灰燼。
顧含章和顏時序臉上的喜悅瞬間凝固。
「震三的生門變了?!」顏時序脫口而出,驚得聲音都變調了。
顧含章神色凝重,道:「紙人毀於雷電,符合震三屬性。而相鄰的離九屬水,艮八屬風……並非八宮轉動,確實是生門變了。」
明明是生門的格子,此刻竟化為了死門。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兩人陷入巨大的驚慌中。
「生門變更,這意味著……」顏時序喃喃道:「我們根本沒有推演出陣法真正的規律。」
顧含章深吸一口氣,把負面情緒掃出靈,索性盤腿坐下,道:
「無妨,既然生門變了,再找出來便是。還有十三張紙人,足矣。」
她摸出一張紙人,湊到唇邊,輕輕一吹。
紙人飄過博古架,落向震三區域的某一格。
旋即被紫雷劈成飛灰。
顧含章抿了抿唇,又取出一張紙人,重複剛才的探索。
一連失敗三次,第四張紙人安全踏足震三生門,並在顧含章的指引下,邁出陣法,停在顏時序身前。
顧含章緊繃的臉色鬆弛下來:「找到生門了。」
說罷,盈盈起身,便要出陣。
「等等!」
一聲大喝阻止了她。
顧含章邁出的左腳生生頓住,疑惑道:「怎麼了?」
「別動,千萬別動!!」顏時序如同對帳時發現少了一分錢的會計,在陣法外急得團團轉:「錯了錯了,用紙人尋找生門的方法是錯的,這不是正確的推演之法。」
顧含章看了眼成功脫陣的紙人,道:「可是它已經出來了。」
「你和紙人能一樣嗎,」顏時序語氣罕見的強硬:「紙人有很多張,可你只有一個……只有一條命。」
顧含章瞟他一眼,道:「那就再用紙人探探路,我還有九張紙人。」
說話間,她摸出一張紙人,輕吹一口氣。
紙人活了過來,自覺地攀爬博古架,跳向震三新的生門,並來到顏時序面前,與另一張紙人並肩而立。
「路線是對的,沒有變。」顧含章高聲道。
「不不不,不對!」顏時序大聲否決。
「哪裡不對?」
「我不知道,但我只知道一個道理:在算數領域裡,過程錯誤,結果就不可能對。」
到底你是先生,還是我是先生?顧含章忍不住在心裡嘀咕。
她沒有自恃身份、修為,一意孤行,問道:「那你覺得該怎麼做?」
顏時序也是一團亂麻,想了又想,道:「讓紙人再走一遍。」
話音落下,身前的一個紙人扭頭朝陣法奔去,它躍入新的生門中。
然後化為灰燼。
生門又一次變了。
「果然沒這麼簡單……」顏時序低聲自語。
顧含章皺了皺眉,引導另一個紙人沖入陣中,進入震三最初的生門。
無事發生。
紙人安然無恙。
「我明白了,」顧含章露出一抹笑意:「入陣的生門和出陣的生門不同,此陣步步殺機,防不勝防。」
顏時序暗暗鬆了口氣,思考幾秒,道:
「你先把紙人召入陣心,咱們從頭來一遍,小心駛得萬年船。」
……
PS:上午有事,更新少了點,本來想攢五千字再發,但感覺規律更新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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