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丹鼎秘辛
第八十九章 丹鼎秘辛
依照顏時序對修行原理的了解,凡事入門最難,而一旦入門,短期內是不會遇到瓶頸的。
南宗的雙修術,似乎有悖常理。
顏時序一邊鍛鍊著腰臀肌肉群,一邊默念靜心咒,同時思索著這個問題。
阿宴嗓子都啞了,雙手無力地推搡男人的胸膛。
顏時序看她不爭氣地樣子,忽然明白問題出在哪了。
雙修雙修,光自己修怎麼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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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汗流浹背地幹活,你倒好,光躺著享受。」顏時序哀其不幸怒其不爭:「我教你一套靜心咒,你在心中默念,不要一直嗯嗯啊啊。」
阿宴氣惱地打了他一下。
中場休息,顏時序從柔軟豐滿的嬌軀翻下來,兩人平躺在床上,一個念誦,一個跟讀。
半刻鐘後,顏時序問道:「記下了?」
阿宴「嗯」了一聲。
他重新攀上雪白柔軟、浮凸有致的紅粉骷髏,開始訓練腰腹臀肌肉群。
七進七出後,顏時序察覺丹田的陰陽二氣有壯大的趨勢,正欣喜著,阿宴又臉色潮紅的「嗯啊」起來。
顏時序沉默幾秒,道:「你又動情了?」
阿宴抿著嘴不說話。
「如果不能把欲望壓下去,雙修就無法進行下去。」顏時序哄著她:「守住靈,摒除雜念,默念靜心咒。」
阿宴輕輕頷首。
起初還是有效的,但不到一刻鐘,雙修又一次中斷。
不等顏時序責怪,阿宴已經側過頭去,給了他一個酡紅如醉的右臉。
她睫毛輕輕顫抖,眼睛水汪汪的,春情蕩漾。
顏時序默默嘆息一聲,深吸一口氣,朝著幾米外的油燈吹去。
呼!
室內捲起一股強風,豆大的燭光立刻熄滅。
縈繞著檀木香和女子幽香的裡屋,一片黑暗。
顏時序嘗試著繼續修行,整整兩刻鐘,阿宴再沒有出岔子,非常順利。
果然是我這張臉的問題嗎,唉,上輩子習慣了平平無奇,不知道帥哥的殺傷力這麼大,也是,哪個女人能在床上看著我的臉而無動於衷?顏時序恍然大悟,原來都是我的錯。
熄了燈,以阿宴的心志,抵禦起情慾就簡單多了。
至此,雙修再無意外,顏時序賣力耕耘,感受著陰陽之氣緩慢成長,反哺肉身,精神越來越飽滿,體力仿佛無窮無盡。
窗外的夜色漸漸變薄,蟲鳴消失,鳥兒的啼叫傳入屋中。
「咚咚……」
外廳的門敲響,紅兒的呼喚聲響起,帶著小小的試探:「娘子?卯時了,顏公子該走了。」
顏時序和阿宴頓時從玄而又玄的狀態中「甦醒」。
「妙啊,雖然沒有打哆嗦,但修行體驗比枯燥的吐納練氣強太多太多。」顏時序在心裡總結雙修感悟。
如果學習都這麼快樂,就算皇甫逸那種憊懶貨,也能天天向上。
不過,缺了慷慨解囊這個環節,他總覺得少了點儀式感,不夠完美。
正考慮著要不要打個哆嗦結束雙修,忽然想起那首被南北兩宗奉為總綱的詩,開篇是:雪淬青鋒寂道心,十年凍鶴唳寒音。
越是雙修,就越要控制欲望。
阿宴慵懶的回應道:「我有些餓了,準備早膳吧。」
聽見娘子回應,紅兒鬆了口氣,大聲道:「料娘子也該餓了,已經熬好米粥。」
顏時序下床點燃油燈,阿宴抱著被褥,俯身撿起散落於地的衣裙、胸衣和褻褲,旁若無人的穿戴起來。
換成以前,阿宴這會兒已經疲憊不堪,陷入沉睡。
顏時序細細打量她,儘管一夜未眠有了黑眼圈,但眸子水潤明亮,臉頰紅潤,竟比以前更嬌媚更年輕了。
但她自己好像沒有發現。
顏時序一邊穿衣,一邊說道:「我回學館了。」
阿宴踮著腳尖,幫他盤發戴襆頭:「今天別翻牆了,走正門,去櫃把兩位直學士的分利帶走。」
顏時序應了一聲。
「吱呀~」
他打開房門,正好撞見紅兒端著木托盤走來,盤內是一份粟米粥,幾碟小菜。
紅兒眼睛布滿血絲,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兩人視線一觸,紅兒垂下頭,也不吭聲,進了屋子。
阿宴披著紗衣出來,紅兒正低頭擺盤,一邊抹著眼淚,小聲啜泣。
「哭什麼?」阿宴扭著腰走來,姿態慵懶。
「顏公子禽獸不如!」紅兒索性哭出聲來,大聲控訴。
阿宴挑了挑眉:「他調戲你了?」
臭小子也不是風流多情之人啊。
紅兒搖了搖頭,哽咽道:「娘子昨夜早早的沒了聲兒,可奴婢聽到床還在響,響了一夜,分明是您不堪折騰暈厥過去,可顏公子沒有憐香惜玉,還在折騰您……哪有這般糟踐人的。」
「……」阿宴表情有些尷尬。
她戳了戳紅兒的腦門,訓斥道:「死丫頭,再偷聽打斷你的腿。」
紅兒抽抽噎噎的拿起火摺子,點燃蠟燭。
暖色的火光碟機散卯時的昏暗,阿宴坐在案前,端起粟米粥小口小口吃著,軟糯清潤的滋味在舌尖蔓延,驅散了疲憊。
她忽然察覺紅兒眼神不對,直勾勾的盯著自己。
阿宴苦笑道:「臉色很差吧,一宿沒睡,難免疲憊。」
紅兒呆呆的望著她,小嘴慢慢張開:「娘子,你,你……」
「我怎麼了?」阿宴心裡一沉。
紅兒沒說話,匆匆跑入臥室,搬來銅鏡。
阿宴看向銅鏡,愣住了。
銅鏡中的女子,貌若芙蓉,明眸生輝,宛如一朵沾著晨露的鮮花。
一夜之間,她竟年輕了好幾歲。
阿宴的心突突狂跳,幾乎要衝破胸腔,指尖都輕輕顫了起來。
……
道學館,齋堂。
用過早膳,顏時序和兩位舍友並肩離開,剛出齋堂的院子,便見衛承朔站在樹蔭下,手裡轉動摺扇,笑容淡淡的等候自己。
真是陰魂不散啊……顏時序對兩人說:「你們先回去,我和衛兄說幾句話。」
「需要幫忙嗎。」皇甫逸低聲道。
顏時序一驚。
皇甫逸淡淡道:「雖然不知道你和他之間有什麼事,但你倆不對勁。」
不愧是社交天賦點滿的,太敏銳了吧。顏時序搖頭道:「我自己能處理。」
送走皇甫逸和高袂,顏時序滿臉笑容地迎了上去。
「考慮得如何?」衛承朔直入主題。
顏時序語氣嚴肅:「不瞞衛兄,察事廳的許諾得更多,且察事左丞對我讚賞有加。」
衛承朔嘴角笑容消失:「顏兄是不願意投效雲朔了?」
顏時序搖頭:「正因如此,我反而想好了,願為雲朔效力。」
衛承朔挑眉道:「為何。」
顏時序聲音誠懇:「察事廳權位雖大,卻不被世家所容,細作更是上不得面。即使我借著察事廳起勢,也難以光耀顏家門楣。雲朔不同,雖為藩鎮,實為諸侯,入雲朔,顏家仍是士族。」
衛承朔恢復笑意,調侃道:「顏兄這是當著和尚罵禿驢啊,讓我這個雲朔細作情何以堪?」
見鋪墊的差不多,顏時序搶在對方提出遠赴雲朔前,開口說道:
「不過我暫時不能離開道學館。」
衛承朔笑容再次消失,深深看他一眼,沉聲道:「顏兄,明人不說暗話,拖延時間沒有意義。」
「衛兄誤會了。」顏時序皺眉道:「破陣非一日之功,拖延時間對我有何意義?我想學了雙修術再走。」
聞言,衛承朔眼中閃過異色,就像觸碰到了某種開關,語速飛快的問道:「什麼雙修?」
「衛兄不知了吧,昨日金河館對外宣布,館中娘子習得雙修術……」顏時序把金河館的雙修課業,詳細地說給他聽。
包括老鴇曾是南宗道長的雙修伴侶、年過半百的員外重振雄風等等。
衛承朔聽著聽著,呼吸都變急促了,一把抓住顏時序袖子:「當真?」
「千真萬確。」顏時序露出垂涎之色:「若不能研習雙修術,我死都不會甘心。」
衛承朔收回手,摺扇一下一下拍打掌心,喃喃道:「束修三貫有點貴啊……」
「衛兄說什麼?」
「咳咳,顏兄的心思我能理解,此事我會稟告進奏官。」
他既沒答應,也沒明確不行。
這也是顏時序想要的,只要雲朔仍抱有招攬之心,在他有合理理由時,就很難撕破臉。
至少在衛承朔這裡,理由相當充分,並非故意拖延時間。
就是不清楚這招在雲朔進奏官那裡奏不奏效,若是不奏效也無妨,明日就能和顧老師再探藏珍閣了。
午膳後,顏時序背著錢袋來到丹室。
丹爐氣孔中冒著白霧,煉陽子手持槐木棍,攪拌著膏狀的藥湯。
爐子裡煉的是固本培元丹。
顏時序把錢放在小茶几上:「直學士,這是金河館昨晚給的利錢。」
銅錢落在茶几上,發出沉重的「錚」聲。
煉陽子低頭一看,怔了怔:「這麼多?」
看著遠超預期的錢,煉陽子攪拌藥膏的動作都利索了幾分。
顏時序笑道:「雙修秘術本就惹人垂涎,再加上學生略施妙計,營收比預料中的好。」
他把自己的飢餓營銷、講故事、競拍手段,繪聲繪色地描述一遍。
目的是讓煉陽子知道,賺這麼多錢,功勞不僅在於雙修秘術和丹藥,他這個學生也在其中,起到舉足輕重的作用。
「有勞伯衡了!」
煉陽子並不擅長說場面話,只是粗獷的臉龐分外柔和。
顏時序趁熱打鐵道:「為老師分憂,是學生的職責。」
煉陽子沉默幾秒,道:「後天休沐,我打算購買靈藥煉製不朽丹。若錢財有餘,貧道送你一份謝禮。」
「直學士太客氣,太客氣了……什麼謝禮?」
「沸血鎖魂丹。」
什麼東西?顏時序一臉懵。
「此丹可激發人體潛力,沸血燃精,一炷香內爆發出超越同階的力量。」煉陽子科普道:「當然,若只是透支生命,它最多是禁丹。沸血鎖魂丹的神妙,在於鎖魂兩字。一炷香後,藥力否極泰來,吊命鎖魂,便是受再重的傷,也能吊住一炷香的命。」
好東西啊,可是道長,我只是個平平無奇的學子,為什麼突然給我這玩意?顏時序又驚喜又心虛。
「多謝直學士。」顏時序岔開話題,道:「學生有一事不解,想請教直學士。」
煉陽子語氣溫和:「何事?」
顏時序道:「北宗養氣法和南宗雙修術,都是直指大道,直學士為何不同修二法,增加成仙底蘊?」
他擔心同修南北兩宗的秘法,會導致屬性相衝,但又不方便直接問出口。
煉陽子皺起眉頭:「你可知當年丹鼎派為何分家?」
「理念不同。」
「具體呢?」
「學生本以為,北宗先命後性,南宗先性後命,故而分家。但當日聽你教誨,南宗雙修,亦是講究斬情斬欲,所以學生也不知何處不同。」
「其實,兩宗分家之前,丹鼎派的先輩們性命雙修,既修金丹也修陰神。肉身為爐,炁為火,煉混元金丹,再反哺肉身,此為天人。而陰神凝練陰陽,渡雷劫蛻凡胎,此外陽神。前者修肉身,後者修元神。初期尚能共存,可隨著位格提升,不斷有先輩肉身、元神分裂,走火入魔而亡。」煉陽子嘆息道:
「九百年前,一位前輩走火入魔,肉身化天人,陰神化陽神,偏偏沒有死,成為了兩個獨立的個體。
「但這並非好事,兩者本源有損,他變得瘋瘋癲癲,同時又無法控制補全自己的欲望,一人煉魂幡殺人攝魂,一人屠戮蒼生煉血丹,鬧得生靈塗炭。道門各宗群雄齊聚,付出慘痛代價,方才清理門戶。
「自那以後,丹鼎派內部分為兩派,一派修金丹,另一派修陽神。但後來兩派矛盾頻頻,出了許多腌臢事……」
煉陽子戛然而止,不再往下說。
什麼腌臢事,您倒是說啊!!顏時序想問又不好意思問。
這必然涉及宗門秘辛。
不過,顏時序的目的已經達到,不用為丹田的脹痛發愁,位格不高前,南北兩宗的修行之法不會相衝。
而他主修墨術,輔修武道,註定不會在道門領域深耕。
……
第二天,夜色降臨,華燈初上。
吏員提著燈籠巡視道學館。
顏時序換上普眾的素色圓領長衫,袖子裡藏著短刀,腰間掛著阿姐的墨斗,悄無聲息地來到顧含章的住所。
屋內亮著燈,茶香透過門窗縫隙傳出來。
顏時序敲了敲門。
「門沒關。」顧含章聲音柔美,帶著成熟女子獨有的磁性。
推門而入,她盤坐在木榻上看書,手邊的矮几上煮著茶。
「時辰尚早,月華未達頂峰,再等等。」顧含章明亮的眸子打量他,有些意外。
來的這麼早?
顏時序脫掉鞋子上榻,盤腿而坐。
顧含章目光不離書,漫不經心道:「今夜不去金河館了?」
「直學士何出此言,說得好像我和那皇甫逸一般,愛逛青樓似的。」顏時序光明磊落,義正詞嚴:「昨日雙修課業新開,我不得不去盯著,如今已經穩定,何必再去。」
顧含章不置可否,繼續看書。
顏時序也不說話,從書架上抽了一本觀星圖譜翻看。
他一邊翻書,一邊閒聊:「聽煉陽子道長說,南宗北宗未分家之前,有過諸多齟齬?」
顧含章忍不住看來,蹙眉道:「他連這個都跟你說了?」
這叫拿人手短,吃人嘴軟。顏時序點頭:「未曾明說,這不就問你來了嘛。」
他還是放不下這段八卦。
「陳年往事有何可說。」顧含章搖搖頭。
顏時序幽幽道:「唉,金河館想來又是一個盆滿缽滿的夜晚。」
……顧含章嗔了他一眼,沒好氣道:「南宗北宗之所以分裂,除了理念不同,最大的原因是弟子間出了問題。」
「什麼問題?」顏時序忙問。
見他這副模樣,顧含章又好氣又好笑,「你知道採補之術,源自雙修秘術吧。北宗弟子禁慾修身,精血充沛,在南宗弟子眼中是極品爐鼎、上好的食材。
「而南宗弟子,尤其是女弟子,雙修後容貌嬌媚,媚色天成,北宗弟子中,心境差的,哪禁得住誘惑,自詡氣血旺盛,不怕虧損,明知道是採補也願意嘗魚水之歡。
「於是常有南宗弟子誤入歧途,為了走捷徑,引誘北宗弟子歡愉,採補對方。弟子們瞞著師長,私底下聚會歡愉,人數眾多,屢禁不止。」
好傢夥,多人運動?顏時序瞠目結舌。
「北宗師長大怒,斥責南宗管教不嚴,色誘北宗弟子,壞了心境和修行。南宗長輩則認為是北宗的弟子才是色誘方,使門下弟子誤入歧途。」
老奶奶鑽被窩,給爺整笑了……顏時序差點沒憋住笑出聲,頓時明白煉陽子為何不願提及。
一時間他也分不清是誰勾引誰。
「時間久了,兩派的長輩都受不了,便分家了。」
夜色漸深,圓月高懸。
灌了一肚子茶水後,顧含章放下書,拿著八卦鏡和裁剪好的紙人,來到院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