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靜心咒
第八十四章 靜心咒
「何人?」
煉陽子粗獷的嗓音,從屋中傳來。
顏時序回應道:「是我。」
屋內傳來腳步聲,伴隨著門栓拉動的聲音,板門打開。
煉陽子穿著白色裡衣站在門內,他的腦袋都快頂到門框了,魁梧的身軀更是如同一堵牆,擋住了屋裡的燭光。
「伯衡,你深夜尋我作甚?」煉陽子臉色驚訝。
「我想到如何掙錢了……」
話沒說完,煉陽子已經讓開身子,「進來說話。」
顏時序背著沉重的包裹進屋,環顧一圈,直學士的房間格局一致,唯一不同的是,煉陽子的房間堆滿了藥材和瓶瓶罐罐,乍一看,還以為是哪個老中醫的雜貨間。
煉陽子給他倒了一杯白水,目光灼灼,滿臉期待。
顏時序斟酌道:「直學士,固本培元丹成本幾何?」
煉陽子略作盤算:「一粒約莫十文。」
成本有點高啊,賣三十文一粒的話,才兩倍的利潤。顏時序試探道:
「固本培元丹補氣活血,強腎壯骨,您有想過在青樓賣嗎。」
聞言,煉陽子露出失望之色,搖頭道:
「固本培元丹和洗容丹不同,洗容丹是滋補品,多食無害。但固本培元丹是藥,多食無益,甚至有害。
「你若想在青樓賣藥賺錢,便不用說了。」
顏時序清了清嗓子,「實不相瞞,我已和金河館談妥了,只要道長你願意,固本培元丹我可以賣到五十文一粒,一次十粒,一天一服,一個客人就是五百文。
「金河館酒客甚多,光是賣丹藥,一天少說十幾貫。」
「不行!」煉陽子毫不猶豫地拒絕:「我不和青樓合作,傳出去有損聲譽。」
他堂堂北宗修士,要是被人知道給青樓供貨,臉還要不要了?
顏時序勸道:「直學士不必出面,全權交由我來處理。」
煉陽子態度堅決,搖頭道:
「整個東都精通煉丹術者寥寥無幾,又是在修真坊賣,明眼人誰不知道出自我手。被崇真派、顧含章和葉藏鋒知曉,我還有什麼臉在道學館待下去。」
話音方落,顏時序把身後的包裹打開,露出白花花的銀子和色澤偏黯的金餅。
「這裡是六百兩,其中五百兩是金河館給您的訂金。」
煉陽子:「……」
煉陽子艱難地挪開目光,沉聲道:「固本培元丹乃虎狼之藥,只適用於腎虛體弱症狀,去青樓眠花宿柳,不代表需要此藥。」
他仿佛說服了自己,連連點頭:「不可亂用。」
顏時序幽幽道:「顧含章直學士,已經答應傳授青樓娘子雙修術了。」
煉陽子猛地瞪大眼睛:「此話當真?」
顏時序用力點頭:「千真萬確!」
煉陽子飛快的把錢財攬入懷中:「成交。」
果然,丟臉的事帶上南宗,瞬間沒有心理負擔了是吧!顏時序心中腹誹。
接著,顏時序簡單地說了合作的幾條注意事項。
煉陽子一一答應,一手摸索著金餅,一手摸著下頜粗硬的胡茬,微笑道:
「固本培元丹尚有不少存量,明日你且去丹室取走。明日起,午後的煉丹課程,改煉此丹。」
「如此甚好,那學生先回去休息了。」顏時序告辭離開。
出了煉陽子的小院,他轉向數十米外的顧含章院子。
弦月寂寥的掛在夜空,樹影婆娑,小院寂靜無聲,顏時序輕輕敲響板門。
「咚咚!」
屋內無人回應。
顏時序凝神細聽,一門之隔的屋子裡,落針可聞,沒有呼吸聲。
顧含章不在?
三更半夜的,去了哪裡?
他正要離去,耳廓一動,聽見了寂靜夜色里,傳來細微的腳步聲。
轉身看去,一道修長的身影從夜色中走來,裹著頭巾蒙著面,修身的夜行衣勾勒出火辣的身段。
黑暗中顏時序看不清她的眼,更看不到臉,但瞄了眼胸脯,便知顧含章回來了。
顧含章腳步一頓,待他轉過身來,才放下戒備。
兩人默契的沒有說話,顧含章從門邊的磚縫裡,扣出一把鑰匙,開鎖進屋。
顏時序閃身跟進,關上門。
顧含章沒有點燈,在黑暗中問道:「有事?」
顏時序聽見黑暗中傳來窸窸窣窣的脫衣聲。
今晚的月亮不夠亮啊。顏時序不答反問:
「直學士深夜外出,是遇到什麼急事了嗎。」
話音落下,他聽見衣物落地的聲音,顧含章的聲音隨之傳來:
「出去殺個人,是誰你就不要問了,下山前,師尊給了我一份必殺名單,單槍匹馬很難完成,還得感謝你那筆錢,讓我有了幫手。雖然不給錢,師尊的舊部也會幫我,但我過意不去。好了,可以點燈了,火摺子在桌上。」
顏時序摸黑走到窗邊,在書桌摸索到火摺子,順利點燃油燈。
昏黃的暖光碟機散黑暗,顧含章雙腿交疊坐在榻上,夜行衣換成了寬鬆的道袍,歪著頭,正用一把篦子梳理長發。
這女人在他面前越來越隨意了。
「說吧,這麼晚找我什麼事?」顧含章笑容淺淺。
顏時序殷勤的倒了一杯水遞過去:「我找到一門靠譜的,不過在此之前,希望直學士坦白告訴我,南宗的雙修術,可否外傳?」
顧含章眨了眨美眸,沒明白雙修術和生意有什麼關聯。
「道門中,精通雙修術的門派不少,各有各的特色,若把各派的雙修術比作牛車,我南宗的便是馬車,煉出的陰陽二氣更精純,效率更高。」顧含章笑道:
「不過,雙修術本身倒不算機密,真正的不傳之秘,是結丹之法。坎離鼎沸虎龍嬉,九轉黃芽化玉脂,南宗的金丹又稱龍虎大丹,陰神服之,可蛻變為陽神。」
說完,她低頭飲水。
能外傳就好……顏時序直入主題:「我想請直學士教青樓娘子雙修術。」
顧含章一口茶水噴在他臉上。
冰清玉潔的顧大美人睜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在我動手打你前,你最好給個合理的解釋。」顧含章恨恨地說,眼神像刀子一樣在他身上亂扎。
顏時序抹去臉上的茶水,正襟危坐:「不需要你親自教導,只要直學士點頭,我會安排人去做。以後,金河館的娘子,每接一個客,你抽三成利,每晚三五貫的收益。」
顧含章怒容一滯:「這,這麼多?!」
這就叫智慧財產權許可!
顏時序循循善誘:「有了這筆生意,你再也不需要為錢發愁,師兄師姐們辦不到的事,你師尊辦不到的事,在你手中解決了。過往的欠下的工錢,也能很快結清。」
顧含章一雙杏眼蕩漾著「人無橫財不富」的光芒,滿臉糾結:「不,不行……宗門長輩知道了,會清理門戶的。」
顏時序把二十塊銀餅甩在她面前:「一百兩,金河館給的訂金!」
顧含章氣惱道:「別誘惑我,紅塵煉心,破的就是你這種魑魅魍魎。」
顏時序幽幽道:「北宗的煉陽子直學士,已經答應在青樓售賣固本培元丹了。」
顧含章一愣:「當真?」
顏時序用力點頭:「千真萬確。」
「倒,倒也不是不能考慮……」顧含章默默收起銀餅,忽然瞪眼道:「事先說好,我只是出秘籍,其餘一概不管。」
「放心。」顏時序點頭。
正事說完,顏時序打探起私事:
「直學士,那個,嗯……我的同窗皇甫逸,偶然間習得南宗雙修術,從此身體一日不如一日,如今雖已彌補虧空,但賊心不死,托我問問你,若無法看破情愛,斬去欲望,還能雙修嗎。」
顧含章看著他,似笑非笑:
「黃昏時,皇甫逸拜訪我,說他有一個同窗叫顏時序,偷了我的雙修秘籍,日日流連青樓,如今腎精崩泄。他受你之託向我討教雙修要訣。你倆到底誰說真話,誰說假話?」
顏時序:「……」
「偷秘籍是假的,是他偷的。」顏時序毫不猶豫出賣狐朋狗友。
「流連青樓是真的咯。」顧含章笑的知書達理善解人意。
「自然是假的,要不是為了顧直學士的生財大計,金河館的門朝哪邊開,我都不知道呢。」顏時序打死不認。
顧含章打趣道:「人不風流枉少年,你倒不必在我面前裝正人君子。」
頓了頓,她正色道:「薄情之人斬情易,斬欲難。長情之人情慾皆難斬。即便在南宗,也不是所有弟子都能斬去情慾的,難道就不雙修了?」
顏時序精神一振:「所以……」
「所以南宗有一套靜心咒,雙修時默誦,可助靈清明,不受情慾困擾。」
顏時序心中剛泛起喜意,便聽顧含章話鋒一轉:「南宗弟子修心多年,心境絕非凡夫俗子能比,靜心咒對你有沒有用,我就不知了。」
顏時序搖頭:「我不需要,是子遙兄需要。」
「明日我會畫下觀想圖和口訣給你。」顧含章淡淡道:「夜深了,你且去吧。」
顏時序正欲起身離去,院子裡突然傳來振翅聲,似有大鳥降落。
不是雪衣!
野鳥?
顧含章迅速起來,走向院子。
兩人走出屋子,只見院中站著一隻鳥,體型如鶴,羽毛青翠,極為神駿。
火紅的尖喙銜著一支竹筒。
顧含章欣喜道:「師尊回信了。」
師尊?星槎渡的那位陰神?顏時序頓時放慢腳步,試圖打探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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