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七班

  晚十一時許,特一營已經順著公路往北推進了將近三十公里,仍舊沒有發現敵人的蹤跡。

  按照敵人日常的行軍速度,這個距離應該離敵人很近了。

  朱滿倉下令所有部隊提高警惕隨時準備戰鬥。

  接著他又把一連整個都派了出去,還配了三個狙擊小組。

  之前的路上都是一連的偵察小分隊都是輪換的,朱滿倉怕戰士們體力消耗過大,每走十公里都會換偵察兵,其實也算是一種練兵,畢竟他們的前身是偵查營,不能把老本行丟了。

  十一點半左右天上已經不會有飛機飛過了,朱滿倉在一個本子上開始推算敵人到底弄了多少東西和人。

  

  坐在他邊上的孫志平就看著他算,算出來的結果把孫志平嚇了一跳,至少一個全副武裝的美軍團(3000+)。

  當然重型坦克不算在內,那東西可空投不了。

  「營長,美國佬的飛機厲害啊。」孫志平感嘆道。

  「現在他們確實有絕對的空中優勢。」

  「你怎麼能算的這麼精確?」

  「我遇到過他們的空降團,每架飛機能裝多少東西大概也有數。」

  「這種部隊的戰鬥力如何?」

  「如果搞穿插、偷襲這些他們在美軍里算是頂尖的那一批,打陣地戰、攻堅戰,他們就差一些。」

  「配上坦克也不行?」

  「配上坦克他們比普通的步兵強一些,但是這東西不能這麼算,畢竟不是所有步兵都能跳傘。」

  「明白了。」

  孫志平又問了一些問題,也不全都是空降兵的,還有美國人的常規戰術了,坦克的應用了這些,之所以問,那是因為他預感只要還在朝鮮打仗,不管是補充兵源,還是有人來學習,特一營的訓練重擔都會在他頭上。

  這地方天天都在打,就分大打小打了,朱滿倉這個營長可沒那麼多時間泡在營地搞訓練。

  二人正聊著呢,前方隱隱有槍聲和爆炸聲傳來。

  朱滿倉抓起步話機問道:「大彪,前面什麼情況?」

  步話機里無應答,只有「滋啦滋啦」的電流聲。

  「全營加速前進,保持戰鬥隊形,隨時準備接敵。」

  「是。」幾個不同的聲響先後應道。

  朱滿倉轉頭對孫志平道:「你繼續呼叫一連,我回洞麼車了。」

  說完他就跳下了吉普車,快速朝一輛坦克跑去。


  「一連,一連,這是里營部,收到立刻匯報情況。」

  「一連……」

  孫志平開始持續呼叫一連。

  而此時的一連長鄧大彪,正在快速組織人員反擊來敵。

  說起來也就十幾分鐘前的事,一連七班長肖大山,也就是特一營的突出部的偵察負責人,帶著七班的戰士走到一片林子邊。

  按說之前他們已經路過了不少這樣的林子,直接過去就是了。

  可七班長怎麼都覺得不對勁,就好像回到了以前打獵時,入夜被狼群圍了的感覺,他立刻下令停止前進,準備觀察一下再說。

  戰士們問他,他就把那種感覺說了一下。

  七班戰士還真信,因為肖大山的這種直覺在戰場上救過他們班好幾次了。

  肖大山以前就是在長白山老林子裡當獵戶的,小鬼子投降了,就加入了東野三縱,打禿子,打土匪,再到現在打美軍,就因為文化課學習問題和犟脾氣,不然現在早就是排長了。

  不管是獵人的直覺,還是一個老兵的直覺,這片林子肯定都有問題。

  觀察了一番後,肖大山還是決定進去看看,畢竟他們是偵察兵,怎麼能畏縮不前呢。

  「進去後,三人一組,不要分得太開。」

  「是。」戰士們小聲回答。

  打頭的自然是肖大山,他端著M3衝鋒鎗,小心地朝前邁步,生怕動靜太大。

  他左右兩邊的戰士們也是如此,林子裡的雪很厚,就算他們再小心也會發出輕微的「咯吱」聲,在夜裡格外的清晰。

  戰士們緊緊握住自己手裡的槍,四處巡視。

  突地肖大山腳下一絆,朝前就是一個踉蹌,邊上的戰士想去扶他,才走兩步就感覺自己的腳也被什麼勾住了,戰士失去重心,直接往前撲去。

  與此同時,肖大山的腳下積雪猛地掀開,一道寒光直奔肖大山而去。

  「我草你姥姥。」

  肖大山前撲後扭頭望見刺過來的寒光,哪裡還不知道這裡遇到埋伏了,轉身開槍是來不及了,他就地一個側滾,寒光擦著他的鋼盔,直接刺進了雪裡。

  「噠噠噠——」

  肖大山的手裡的槍M3衝鋒鎗響了。

  剛剛摔倒的戰士轉身衝著剛剛絆他的地方也給了一梭子子彈,其他戰士早在肖大山喊出聲後就已經臥倒在地。

  兩支衝鋒鎗打響,戰士們周圍一堆一堆雪被推開,裡面鑽出了一堆黑漆漆的傢伙。


  借著槍焰戰士們都沒看清楚那些傢伙的模樣,可不耽誤戰士們開槍啊。

  「噠噠噠——」

  「砰砰砰——」

  戰士們不斷朝那些黑傢伙們傾瀉著子彈。

  「咚咚咚——」

  「砰砰砰——」

  一片彈雨朝七班的戰士潑灑過來,伴隨著彈雨的還有「咯吱咯吱」急促的踩雪聲。

  「呲——」一發白磷煙霧彈落地冒出滾滾濃煙。

  是肖大山扔出的,正好落雙方中間。

  「往後撤,尋找掩體。」借著火光看清楚那邊情況後,肖大山快速下令。

  戰士們快速蹲起身交替掩護著往後退。

  撤退中,有戰士中彈。

  距離近的,被戰友拖行時,他們還在用自己手裡的槍不斷朝林子裡射擊。

  距離遠的,一邊開槍一邊大喊:「不用管我,快撤。」

  戰士們怎麼會放棄戰友,只不過敵人火力他們跟他們根本靠不過去了。

  有個戰士為了不讓戰友過來救自己,硬是朝敵人方向爬了十幾米,等敵人衝到他跟前,他毅然拉響了身上所有的手榴彈。

  「轟轟轟——」

  爆炸聲帶走了一片敵人,也讓遠處的七班戰士紅了眼。

  「噠噠噠——」

  「砰砰砰——」

  戰士們一邊快速射擊,一邊朝另外兩個落在後面的戰士靠近。

  那兩個戰士開始還邊朝七班方向爬,再次中彈後,一個戰士打空了自己槍里的子彈,學了第一個戰士引爆了手榴彈。

  另一個戰士則是連引爆手榴彈的機會都沒有,臨死還保持著射擊的姿勢。

  五分鐘後,七班撤出了林子,肖大山一邊命令戰士們各自找掩體,一邊快速清點了一下人數。

  犧牲的就那三個,還有一個重傷,兩個輕傷。

  七班減員一半,肖大山忍著悲痛下令:「準備戰鬥,敵人要出來了。」

  「是。」

  七班剩下的戰士,不管傷沒傷的,都架好了槍的,等著敵人出來。

  「七班,七班,聽到回復!」這時肖大山才聽到步話機里的呼叫聲。

  「七班收到,我部遭遇大約一個連的黑人部隊,戰損過半。」

  「堅持住,我們馬上就到。」

  「是。」


  肖大山放下步話機,重新架槍。

  很快敵人就沖了出來,還不是一個方向,呈扇形朝七班包抄過來。

  敵人距離八十米,肖大山大喝一聲:「打!」

  「噠噠噠——」

  「砰砰砰——」

  「轟——」

  衝鋒鎗、M1加蘭齊朝敵人打了過去。

  敵人快速臥倒,尋找掩體,並打出了照明彈。

  本來就是遭遇戰,七班出來後,也沒有太多時間尋找掩體,照明彈下,七班的布置直接被對面看得清清楚楚,見七班才不到一個班的兵力,對面的敵軍,又重新起身,彎著腰衝鋒。

  很快敵人就衝到了五十米內,七班開始投擲手雷。

  「轟轟轟——」

  手雷在敵人前進的路線上炸開,敵人只是散開一些繼續衝鋒。

  一個傷員在投擲手雷時,被敵人一槍打中了手臂,手雷落在了身前,他為了不傷到自己的戰友直接趴了上去。

  「轟——」

  這一幕被肖大山看在了眼裡。

  他紅著眼道:「都小心點,敵人有狙擊手。」

  他話音才落,一個戰士肩膀中彈,戰士用盡了那條胳膊的力氣才沒讓手裡的手雷握片彈開,換過一隻手拿起手雷,用盡全力扔出二十米,那個戰士又用好著的那條胳膊端起槍射擊。

  這樣的情況,不是個例,敵人離得太近了,戰鬥開始兩分鐘後,七班就沒有囫圇個的了,人人帶傷,但是不管輕重傷員都在奮力的射擊。

  他們不是為了擋住敵人,而是為了拖住敵人,這群傢伙不一般,打起來後,戰士們就感覺到了。

  這樣的傢伙要是跑掉了,會給特一營帶來很大的麻煩,他們要把這群黑鬼拖在這個地方,等大部隊過來消滅他們。

  鄧大彪的呼叫肖大山已經沒工夫回復了,他現在恨不得自己多兩隻手,那樣就能多拿一條槍。

  戰鬥持續到七八分鐘,七班的陣地上已經只剩下三支槍在響了,其餘的戰士肖大山也不知道是犧牲了,還是重傷無力射擊了。

  他現在也差不多,失血讓他的視線已經模糊了,完全是靠著意志力在支撐。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他機械式地扣動著扳機,手裡衝鋒鎗已經從掃射,變成了無規律點射。

  「咔咔咔咔」彈匣打空的聲音傳來,他費力地掏出備用彈匣,裝了幾次都沒裝上去。


  敵人的踩雪聲更近了,耳邊的槍聲就剩下一個,他轉頭看了一眼,是副班長。

  「老薛,堅持住——」

  他朝那邊喊了一句,只不過聲音只有他自己能聽到。

  他費力地用掛手雷的帶子把身上剩下的手雷保險銷都穿了起來。

  然後哆哆嗦嗦地從口袋裡摸出一盒染血的煙,卻怎麼都無法從裡面抽出一支來。

  「娘的,到死都不讓老子抽一口。」肖大山苦笑著扔下了煙盒,把穿保險銷的帶子纏在了手上。

  敵人的腳步聲已經近在咫尺,他聽到了敵人的喊話聲。

  「投降」這個單詞他還是能聽得懂的,這也是他記得最熟的一個英文單詞。

  「我投你姥姥。」肖大山硬撐著想要起身,他失敗了。

  轉頭看了一眼副班長薛有福所在的方向,槍也停了。

  他開始在心裡默數:「5、4、3、2……」

  「嗖嗖——」

  「轟轟——」

  「咚咚咚——」

  「噠噠噠——」

  「布雷克!布雷克!」耳邊傳來急促的喊叫聲,是英文。

  他無力地垂下了手,臉上露出了笑容,連長他們來了。

  鄧大彪在望遠鏡里已經看清楚了戰況,他的七班沒了。

  「跟我一起我幹掉這幫黑雜碎。」機槍掩護下,鄧大彪拎著一條M1加蘭德沖在了最前面。

  他們衝鋒,敵人就想退回林子裡防守,一連炮班打出了自己的極限速度,迫擊炮彈直接把敵人退回去的路給封死。

  三組狙擊手,也顧不上尋找什麼掩體了,跟在戰士衝鋒的隊伍中,哪裡有威脅就解決哪裡。

  鄧大彪衝鋒的路上,被身後的戰士推了一把,他還沒起身呢,就被砸的又趴了回去。

  推開身上的那個戰士鄧大彪一看,通訊員小王,頭部中彈,這是救了他一命啊。

  「有狙擊手,給我解決他。」他扯著大嗓門嚎了一聲。

  離他最近的狙擊手,當即臥倒,開始尋找目標。。

  提醒歸提醒了,隊伍哪有那麼容易就停下來尋找掩體,沖在前面的戰士只是壓低了身形,速度都沒有降下來,繼續沖。

  過程中,又有戰士中了彈,鄧大彪邊架槍邊喊:「臥倒,臥倒,平時訓練都他娘怎麼學的?」

  話音都沒落,沖在最前面的那個戰士一頭栽在了雪地上。


  「臥倒——」

  這次有聽到的戰士全都前撲臥倒,以匍匐姿勢繼續前進。

  前面沖得太快的已經聽不到喊聲,鄧大彪舉起信號槍,衝著敵人的方向的上空就是一槍。

  「嗖——」

  照明彈升空,鄧大彪身邊「砰砰」兩聲槍響,過了幾秒鐘後,又是「砰砰」兩聲槍響,才有喊道:「一連長,狙擊手解決了。」

  鄧大彪起身以躍進姿勢往七班的陣地跑去。

  最前面的戰士已經追上了敵人,對著他們就是一頓槍打、刀刺、工兵鏟削。

  一連的衛生員就在鄧大彪身後,到了七班陣地就開始挨個檢查有沒有活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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