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赴死!

  第490章 赴死!

  就在這時,天穹之上異變陡生。

  原本只是瘋狂翻湧的紫黑雷眸,忽然停止了轉動。

  雲層深處,一點靈光悄然亮起,如同混沌初開時的第一縷意識,雷眸開始收縮凝練,從狂暴的雷炁漩渦中,緩緩裂開一道縫隙。

  縫隙之中,有光。

  光芒並不刺目,卻仿佛照透了古今未來,雷眸化作一道漩渦狀的門戶,門戶深處,數十道法相虛影踏步而出。

  為首一道虛影,人首蛇身,長發披散如瀑,雙目之中各蘊日月之輝。

  其腦後懸有一圖,圖中八卦流轉,乾坤震巽坎離艮兌各居其位,陰陽爻線交織成天地萬有的根本密碼。

  s🎤to9.com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虛影周身流轉著一種古老本源的炁息。

  道泄先天,始自羲皇一畫。

  正是伏羲。

  伏羲氏身後,又有一道虛影,豹尾虎齒,蓬髮戴勝,身披九色羽衣,周身繚繞著西方金炁與不死之藥的芬芳。

  其左手托著一輪彎月,右手持著一支不死樹之枝,面容威嚴慈悲,正是是掌刑殺又掌長生的西王母。

  再往後,一道道虛影次第顯現:

  牛首人身,手執赭鞭的神農氏,鞭上百草之紋流轉,散發五穀與百藥的清苦之氣。

  鳥身人面,乘兩龍而行的句芒,周身青炁翻湧,腳下踏著春木生發的蔥蘢氣象。

  獸身人面,乘兩龍而行的祝融,赤炁如焰,身後隱隱映出南天熒惑之星。

  豕身人面、乘兩龍而行的蓐收,白炁如刀,西方庚辛之精凝於周身,肅殺之氣瀰漫。

  又有龜蛇盤結的玄武之形,青龍,白虎,朱雀之象,四靈各據一方。

  這些法相虛影高如山嶽,姿態各異,神態卻一般無二的莊嚴,他們自雷眸門戶中踏出,立於天穹之上,俯瞰著下方那具三首六臂的屍魔。

  屍魔停止嘶吼。

  三顆頭顱齊齊抬起,千萬雙眼睛望向天空中的法相虛影,怨毒的目光中,第一次浮現出一絲別樣的情緒。

  申公豹不由得睜大眼睛。

  他認得其中幾道氣息。

  比三皇五帝還要古老的存在,乃是天地初辟之時,最早與道合真的先聖,他們早已歸道,散入天地之間,成為規則本身的一部分。

  而此刻,他們竟然被天地意志重新凝聚出法相虛影,降臨於此。


  只見伏羲抬起手來,腦後先天八卦圖緩緩旋轉,圖中陰陽爻線分離又重組,演化出無窮卦象。

  他聲如同天地初開時,第一聲雷鳴,蘊含有不可違逆的天地意志:「今有逆道之魔,竊據道果,亂天地之序,逆陰陽之理。」

  「吾等奉天地之命,收回道果,復歸天序!」

  西王母隨即開口,音色清冽,如金石相擊:「西華至妙,洞陰之極,金母元君,統攝萬靈。」

  「道果者,天地之規則,非私物也。」

  「今日,當重鑄道序!」

  其餘法相虛影齊聲誦念,聲音匯成一股浩大的洪流,好似言出法隨:「今敕道果,歸於天樞。」

  「逆者當滅,順者當存!」

  咒言出口,便化作實質。

  虛空中凝聚出數十條金華鎖鏈,由符書串聯而成,其末端,各有一枚倒鉤,仿佛仙人垂釣。

  數十條帶鉤鎖鏈自天穹垂落,如龍蛇般遊走,深入屍魔體內。

  屍魔仰天怒吼,噴出各色炁光抵擋,道則凝聚,試圖吞納鎖鏈。

  但這一次,鎖鏈上的符文光芒大盛。

  伏羲八卦圖中,乾卦亮起,鎖鏈便如天行健,勢不可擋;坤卦顯化,鎖鏈便如地勢坤,厚重難摧。

  西王母的金母之炁化作鋒銳,切斷屍魔周身道則的聯結;神農的赭鞭紋路化為藥力,中和屍魔體內駁雜的怨氣。

  鎖鏈穿透道則之牆,倒鉤扎入屍魔體內,精準的勾住一枚枚殘缺道果。

  「不屍魔發出千百道重疊的嘶吼,三首六臂的法相劇烈震顫,萬千頭顱瘋狂搖擺,想要掙

  脫鎖鏈的束縛。

  道果被勾住之處,灰暗炁息如沸水般,試圖腐蝕鎖鏈,但鎖鏈上的天地銘文光芒流轉,將侵蝕一一化解。

  屍魔掙扎得越發劇烈,法相開始膨脹,三頭六臂瘋狂舞動,腳下誅仙陣圖殘片光芒大盛,四道劍光胡亂劈斬,將周圍的地水火風攪得一片混沌。

  申公豹目光一凝。

  「就是現在!」

  他手中支離之劍一振,劍身之中,支離道果綻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申公豹將道果從劍身中取出。

  道果離劍,支離之劍頓時崩碎,化為漫天晶瑩碎光,如星塵般飄散。

  而道果本身,則在他掌中壓縮,最終化作一枚拳頭大小的寶珠。

  寶珠通體透徹如琉璃,內部有無數細密的紋路在流轉,重組分解,如同天地萬物最細微構成的永恆輪迴。


  「去!」

  申公豹暴喝一聲,將支離道果所化寶珠擲出。

  寶珠劃出一道弧光,不偏不倚,正中屍魔眉心祖竅。

  轟!!!

  支離道果在屍魔體內炸開,分解之能傾瀉而出。

  那足以將萬物拆解為最細微粒子的力量,從屍魔眉心開始,向四面八方蔓延。

  三首六臂的法相表面出現蛛網般的裂紋,裂紋迅速擴張。

  萬千頭顱如琉璃破碎,一片片剝落,化為齏粉。

  道輪崩散,道則壁壘徹底瓦解,四道誅仙劍光同時折斷,誅仙陣圖殘片燃盡最後一絲威能,化為飛灰。

  屍魔的法相,四裂!

  灰暗炁息瘋狂外溢,部分道果被鎖鏈勾連,收回天地之中,屍魔趁機裹挾著最後的十幾枚殘缺道果,朝西方極速遁去。

  「不好!」

  申公豹想要追趕,但黑炁遁速極快,眨眼間已在天際化作一個小黑點。

  天穹之上,紫黑雷眸瘋狂閃爍,雷光掃過山川大地,搜尋那道黑炁的蹤跡。

  但黑炁仿佛融入了天地之間,雷眸掃過之處,空空如也。

  申公豹懸停半空,法相收斂,恢復本相身形,他面色蒼白了幾分。

  周元從下方御炁飛上,落在申公豹身側。

  「師父,那東西去了哪裡?」

  申公豹沉默片刻,面色凝重。

  「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話————」

  他面朝西方,眸光穿透千里雲層,看向一處遙遠的地方。

  「應該是那處舊地。」

  周元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舊地?」

  「昔日萬仙陣之殘墟,今日之二十四節通天谷。」

  申公豹聲音低沉,言道:「那屍魔被天地鎖鏈收去了部分道果,但核心殘片仍在,它逃往通天谷,只有一個可能!」

  「它想重啟萬仙陣,再化通天徹地之巨像。」

  周元聞言,神色一變。

  二十四節通天谷,正是甲申之亂的關鍵之地,是八奇技的誕生之所,是無根生和三十六賊結義的所在。

  那裡有通天教主昔日布下的陣紋。

  也就是原漫中,那些可以輔助人行炁的紋路。

  人身小天地。

  萬仙陣雖以萬仙為號,但實際上卻是集眾異人之力,憑藉返虛與合道之手段,凝聚天地之炁,仿照人軀,擬化無上巨靈。


  最後,化虛為實,成為實質人身。

  巨靈體內,自然有行炁路線,人身行炁,便自然是一方格局。

  故而,在萬仙陣殘墟之中行走,便自然會被外部的環境格局所影響。

  「走!」

  周元當機立斷,朝下方眾人喝道:「所有人,隨我趕往二十四節通天谷!」

  張之維快步上前,金光裹身:「師弟,屍魔若真的凝聚萬仙之軀————

  「那便是真的天地失衡,萬物歸墟。」周元沉聲道。

  二十四節通天谷。

  昔日萬仙陣的殘骸,歷經數千年風雨,早已化為一片荒蕪的山谷。

  山谷四周,山環列,山體上依稀可見紋路刻痕,即便被歲月磨蝕,也依舊清晰。

  當周元和申公豹趕到時,山谷已不再是山谷。

  大地震顫。

  沉浮。

  周圍的山林川岳如同活物般蠕動,土石翻滾,草木傾覆。

  一條完全由山石化作的脊椎骨架從地面聳立而起,巨大的石質椎骨一節一節堆疊而上。

  龐大山石化作血肉,不斷附著在骨架之上,泥土化為肌膚,碎石化為筋絡,溪流化為血脈,草木化為毛髮。

  轉眼之間,已經有半具身軀平地而起。

  身軀之龐大,足以令任何法相黯然失色,半具身軀已高聳入雲,腰部以上仍在雲霧之中,若真讓他凝聚完整,其高度足以通天。

  半具身軀之上,萬仙陣的陣紋被重新啟用,天地之炁瘋狂朝巨像匯聚,被其吞噬,化為己用。

  申公豹懸於虛空,望著那半具巨像,面色凝重到了極點。

  「恐怕如今天地,再無人可以制約他了。」

  周元眉頭緊皺,問道:「師父,真的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申公豹回答道:「歸終之炁,是通天師尊重煉地水火風的根本,是返虛境界之極盡。」

  「它可以將一切道則分解為最本源的先天一炁,萬仙陣中的怨念又是數千年的執念所化,天地規則可以收回道果,卻收不回執念。」

  「除非————」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從身後傳來。

  「除非有人,能進入它的內部,從根源上斬斷萬仙怨念與歸終之炁的聯結。」

  周元回頭。

  無根生走來,他身旁跟著馮寶寶,張楚嵐綴在後面。


  無根生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額頭有細密的汗珠滲出,一隻手扶著額角,眉頭擰緊,仿佛在忍受著什麼。

  「無根生?」

  無根生點頭示意,隨後看向通天谷四周的陣紋上,瞳孔不由放大。

  他的腦海中,畫面如潮水般湧來。

  那是甲申年的二十四節通天谷。

  無根生站在谷中,手中握著一柄刻刀,在牆面上勾畫著什麼。

  他畫得很慢,也很認真,一筆一划都仿佛在遵循著某種冥冥中的指引。

  谷畸亭站在一旁,看著逐漸成形的紋路,忍不住問:「四哥,這等造化神奇之所,你真要毀了它嗎?」

  無根生搖搖頭:「或許吧,但我就是想畫點什麼。」

  石面上出現一道道蜿蜒的紋路,如同山川走勢,又如同血脈經絡。

  「而且我畫的這紋路————」

  他皺了皺眉,手指撫過紋路,一種極其熟悉的感覺從指尖傳來,好似這紋路早已刻在他的骨子裡,只是此刻才被喚醒。

  「我總覺得挺熟悉的。」

  畫面戛然而止。

  無根生猛然抬頭,眼中清明。

  「原來如此。」

  他慢慢直起身來,看向自己當年刻下的那些紋路,只見在巨像升起的此刻,它們正隱隱泛起赤色光芒,與萬仙陣的陣紋交相輝映。

  「天地難收,卻有人收。」

  無根生喃喃道:「我的前世,早就料到了今日。」

  他轉過身,看向馮寶寶。

  馮寶寶站在幾步之外,歪著頭看他。

  無根生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動作很慢,像是在用盡全部力氣記住這一刻的觸感。

  「寶兒。」

  他的語氣很柔和。

  「以後,你要好好的。」

  「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馮寶寶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她看到了很多東西,追憶,釋然,也有決絕,還有一種她似懂非懂的溫柔。

  「老漢兒,你要幹啥子?」

  無根生笑了笑,很是坦然輕鬆,終於放下了背負幾十年的重擔。

  「丫頭,看好了。」

  「你爹我,要去揮這命中注定的一劍!」

  話音落下,無根生的身軀開始炁化。

  從腳尖開始,一寸一寸化為純白色的炁息,如同朝露消散,炁息潔白通透,不染纖塵,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灑脫與自在。

  「無根生!」

  周元伸手想要阻攔,但申公豹按住了他的肩膀。

  「讓他去。」

  申公豹看透了什麼,說道:「這也是師父選擇的道。」

  無根生的炁化之軀朝巨像飛去,純白炁息如一道流光,劃破長空,精準的落在巨像頭頂的百會穴上。

  炁息落下,融入巨像之中。

  巨像劇烈震顫。

  旋即,巨像周身萬仙陣的陣紋之外,另有赤色光芒亮起。

  那正是無根生當年在通天谷中刻下的紋路,是他前世上清通天,早已預設好的後手。

  赤色紋路從地面蔓延而上,如同藤蔓攀附巨像周身,與萬仙陣的陣紋交織重疊,最終在巨像頭頂上空匯聚。

  化作一口劍。

  劍長千米,通體赤紅如血,煞炁通天。

  劍身上流轉著誅仙陣圖的所有奧義,殺伐之炁濃烈到幾乎要凝成實質。

  誅仙劍!

  以上清通天的歸終之炁為劍身,以萬仙怨念為劍鋒,以無根生馮曜為劍柄,凝聚出的真正的誅仙劍。

  巨像之上,黑炁瘋狂蔓延。

  萬千頭顱從巨像表面浮現,嘶吼掙扎著,想要離開這具即將毀滅的身軀。

  但一層薄薄的清炁籠罩在巨像表面,清炁澄澈通透,看似脆弱,卻將萬千頭顱牢牢困住,令其無法逃脫。

  巨像的面容開始變化。

  三首六臂的猙獰法相消散,萬千頭顱沉入巨像深處,巨像的面孔逐漸清晰,最終化作無根生的臉。

  巨像頭頂,誅仙劍懸於百會穴上方,劍尖朝下,隨時準備落下。

  無根生抬頭,望著那口千米巨劍,朗聲笑道:「吾乃上清通天,亦是無根生馮曜!」

  「今日!」

  他的聲音響徹天地,群山迴蕩,萬壑共鳴。

  「以我之死,換取天地一線生機!」

  誅仙劍落下。

  劍鋒刺入巨像百會穴,貫穿而下。

  轟!!!

  天崩地裂。

  巨像從內部開始瓦解,赤色劍炁與萬仙陣的怨念炸開,地水火風四象之力瘋狂湧出,將巨像的身軀一層層剝離分解,返還為最本源的先天一炁。


  石質的脊椎骨架崩碎,化作漫天齏粉。

  附著其上的血肉筋絡,盡數消散。萬仙陣的陣紋一道接一道熄滅,頭顱的嘶吼聲越來越弱,最終歸於沉寂。

  誅仙劍貫穿巨像,將萬仙怨念與歸終之炁的聯結徹底斬斷。

  歸終之炁失去了萬仙怨念的支撐,開始自我消亡,如同無根之水,無本之木,緩緩消散於天地之間。

  巨像崩塌。

  山石墜落,煙塵漫天。

  通天谷中,地水火風四象之力仍在翻湧,但失去了巨像的支撐,已經逐漸平息。

  原地,殘留十幾枚殘缺道果。

  它們懸浮在半空中,道果表面的光芒明滅不定,殘缺不全,如同琉璃碎片,映照著天空的陰晴變幻。

  三枚道果緩緩飄落。

  周元攤開手掌,將其收在手中。

  其餘十幾枚道果則化作流光,朝四面八方飛散,各自融入天地之中。

  周元抬頭望向巨像消散之處。

  煙塵漸漸落定。

  「師父,你說,最後他究竟是無根生,還是師爺他老人家?」

  周元轉頭看向申公豹。

  申公豹懸於半空,望著巨像消散的方向,良久無言。

  半晌,他才說道:「都是!」

  申公豹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充斥著一種說不清的釋然與驕傲,低聲喃喃道:「果然,師尊還是那個師尊!」

  申公豹眼前不免浮現出,曾經截教萬仙來朝的景象,上清通天盤坐在上,為弟子講道。

  「截教者,截取分一線生機————」

  雨停了。

  雲層裂開一道縫隙,夕陽從縫隙中灑落,將通天谷鍍上一層光芒。

  周元低頭看著掌心的道果,道果表面映出夕陽的光,流轉閃爍,仿佛在回應著什麼。

  他輕聲道:「恭送師爺!」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