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無量量劫

  第489章 無量量劫

  天穹之上，紫色雷炁翻湧如沸，那漩渦中心驟然一亮，一道粗壯如岳的紫雷轟然落下，直劈屍魔頭頂！

  雷柱未至，空氣中已瀰漫開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壓，連數十位掌教真人都紛紛變色，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數步。

  但是，屍魔卻並未躲避。

  只見屍魔的身軀膨脹，身軀開裂，擬化做萬千頭顱，張開嘴巴，噴出各色炁光，最後化作一尊道人法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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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首六臂，身軀如同頭顱堆積而成，呈現漆黑之色，背生道輪，仿佛萬道雲集，卻又雜亂無章。

  一種至聖，至邪交織的矛盾感。

  它三首齊抬，龐大的法相身軀震顫，一股混沌朦朧的炁息從體內湧出，在頭頂匯聚成一片灰濛濛的光幕。

  紫雷轟落。

  光幕迎上。

  卻連一絲聲響都未曾發出。

  那足以將一座山峰劈成齏粉的天雷，在觸及光幕的瞬間，竟如泥牛入海，被灰濛光幕盡數吞納。

  隨即，層層消解轉化。

  返還為一縷縷純粹的先天一炁，絲絲縷縷，滲入屍魔軀體之中。

  屍魔的面孔上，浮現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神情，如同久旱逢甘霖，餐霞飲炁。

  周身灰暗的炁息，肉眼可見的壯大了幾分。

  張楚嵐站在遠處，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喃喃道：「這玩意兒————還能拿天雷當飯吃？」

  張之維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沉聲道：「天地意志降下的雷炁，本是至陽至剛之物，專克陰邪，可這屍魔體內的道果殘片，卻能將其吞噬，返還為最本源的先天一炁。」

  「它體內的道果，絕對是超出規格的存在，天雷對它而言，只不過是補給罷了。」

  周元面色沉凝，仔細觀察著屍魔周身流轉的灰暗炁息。

  他看到了更多。

  萬千頭顱之上，所有面孔都在無聲的開合著嘴，仿佛在念誦著什麼，又仿佛在嘶吼。

  那些面孔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威嚴如君者，猙獰如惡鬼者，清雋如仙人者，卑

  微如螻蟻者。

  都是截教萬仙。

  他們的元神雖已消散，但那一縷執念，一絲不甘，一點恨意，卻在這數千年的封禁之中，被那具屍骸所吸納融合，最終化為了這具屍魔的一部分。

  天空中的漩渦，似乎也被這一幕激怒了。

  紫色雷炁一滯，隨即以一種近乎瘋狂的姿態翻湧起來，顏色從紫轉深，從深紫轉為紫黑，黑中透赤，赤中藏金。

  天地意志暴怒之下，幾乎要將整片天穹都壓下來。

  第二道雷。

  紫黑交織，粗如百丈巨樹，挾著毀天滅地之威，轟然砸落！

  屍魔再度以灰濛光幕迎接。

  但這一次，天雷的威能遠超方才。

  光幕劇烈震顫，灰暗炁息瘋狂涌動，拼命消解，但雷炁實在太過龐大，太過暴烈，轉化了七成，仍有三成打到實質。

  轟！！！

  紫黑色雷光在屍魔身上炸裂開來，發出尖銳嘶鳴，龐大的道人法相被炸得接連後退。

  腳下山石崩碎，化為齏粉。

  幾顆頭顱被雷光炸得焦黑碎裂，灰燼簌簌落下。

  但緊接著，屍魔體內殘缺道果亮起，各色炁光交織流轉，被炸碎的頭顱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生長出來。

  新生的面孔比方才更加猙獰，更加怨毒。

  張之維見狀，不由得沉聲道：「師弟，看來這天雷劈不死它啊。」

  周元點了點頭，斷言道：「它體內至少有十幾個殘缺道果，其中最為根本的，便是三清生前所悟之道。」

  「元始先天秉持一元之炁而生，靈寶上清秉持歸終之炁，太上道德秉持承道之炁。」

  「這三者，一為開闢，一為歸終，一為承載，三炁輪轉，便是天地演化的根本之道。」

  他眼中倒映著屍魔身上那紛亂駁雜的炁光，語氣低沉：「天地萬物，皆由先天一炁化生，而先天一炁本身，便具備這三種稟賦。」

  「元始所悟，是一元初始，萬物由此而生；太上所悟，是萬道演化，繫於陰陽，萬物由此而存。」

  「而上清通天，便是依靠歸終之稟賦，梳理萬炁，使得天地萬物喪失形體，歸於本炁」

  o

  「可謂是返虛境界之極盡，有覆滅天地，重演地水火風之能。」

  張之維臉色驟變：「那豈不是說————」

  「沒錯。」

  周元說道：「如果任由這屍魔吞噬下去，只要給他時間，其領域會越來越大，最後真的就會演變成，傳說中所記載的無量量劫了。」

  「到時候，這方天地，會歸於虛無之炁態。」

  話音未落，一道黑炁無聲無息的從周元身側凝聚，化為一個人形。

  申公豹面色複雜的望向正與天雷對抗的屍魔，尤其是最上方的青年面孔，嘴唇微微顫動，喃喃道：「師父————」

  張之維聞聲轉頭，眼中閃過一絲驚詫，目光在申公豹身上打量了片刻，又看向周元。

  「師弟，這位是？」

  周元伸手引向申公豹，鄭重道：「師兄，這也是我的一位師父。」

  「本名為：申公豹。」

  張之維聞言驚詫不已，但他到底是天師府當代天師，心性沉穩遠超常人，片刻之間便已恢復如常。

  只是深深地看了申公豹一眼，抱拳行了一禮，並未多言。

  申公豹並未理會其他人的震驚目光，他的全部心神都系在屍骸之上。

  片刻後，他收回目光，轉頭看向周元和張之維，言道：「這裡的戰鬥，已經不是你們幾個合道境界以下的人所能參與的了。」

  「你們暫且退下，貧道且去助天地一臂之力。」

  周元欲言又止，申公豹卻已不再看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炁沖天而起。

  黑炁迎風而漲，化作百丈大小。

  申公豹的法相通體漆黑如墨，周身流轉著玄奧道韻，腦後浮現出一輪道輪，五行環簇陰陽，陰陽之中，又有一枚道果懸浮：

  支離道果。

  法相俯瞰蒼生，天地萬物的分解組合之規律，盡在執掌。

  屍魔的萬千頭顱扭轉，千萬雙眼睛齊齊盯向申公豹，目光中充滿了怨毒恨意，以及一抹瘋狂的貪婪之色。

  周元從那張臉上，看到了食慾。

  「申！公！豹！！！」

  千百道聲音一起響起，層層疊疊，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齊齊質問道：「爾這苟且偷生之輩！」

  「要，叛，教，否？！」

  這聲音如同厲鬼在耳邊嘶嚎，又如同無量眾生發問，其中蘊含的意志之強，足以讓普通異人當場神魂崩潰。

  申公豹的法相立於虛空，與那屍魔遙遙相對。

  他抬手一抹，掌中出現一口寶劍，劍身通透如琉璃，劍鋒鋒銳無匹，支離道果從腦後道輪中飛出，融入劍身之中。

  只見劍身表面，仿佛映照出天地萬物的最細微構成，一切組合的根本規則皆在其中流

  轉。

  申公豹抬起頭來，看向三首六臂的龐大屍魔，緩緩開口：「非吾叛教。」

  「而是汝此身，已非截教門人。」

  他手中支離之劍緩緩抬起，劍尖直指屍魔。

  「截教者，為天地截取一線生機，此乃師尊畢生志願，師尊可為萬物生靈之師，教導我等，矢志不滅。」

  「而非毀天地為虛妄。」

  就在這時，天穹之上，紫黑天雷再度轟落！

  申公豹一同出手。

  支離之劍化作一道貫通天地的劍光，與紫黑天雷並駕齊驅，一左一右，朝屍魔轟然斬落。

  屍魔仰天嘶吼，道輪旋轉，萬道齊發，以雜亂無章的道則凝聚成一面厚實的道則之牆，硬生生擋在身前。

  天雷轟在道牆之上，炸開漫天紫黑雷光，道牆寸寸碎裂，但屍魔體內道果閃爍，碎片轉瞬之間，又再次聚合。

  申公豹的支離之劍緊隨其後，劍光斬在道牆之上，卻並未硬碰硬。

  劍身之中，支離道果光芒大盛。

  劍光竟如庖丁解牛一般，順著道牆的紋路縫隙，切入其中，層層剝離，將其中道則一一分解，返還為最本源的先天一炁。

  道牆轟然崩塌，化為漫天流散的炁光。

  屍魔大怒，三首齊嘯，六臂揮動之間，周身浮現出四道劍光，其形態各異，卻都蘊含著一種極致的大道韻律。

  誅仙劍，戮仙劍，陷仙劍，絕仙劍！

  四劍懸於屍魔周身，劍氣縱橫，割裂虛空，將周圍的地水火風都攪得一片混亂。

  屍魔腳下，一方陣圖緩緩展開：

  非銅非鐵亦非鋼，曾在須彌山下藏。不用陰陽顛倒煉，豈無水火淬鋒芒？

  誅仙利，戮仙亡，陷仙四處起紅光。絕仙變化無窮妙，大羅神仙血染裳。

  誅仙劍陣！

  雖然只是殘缺的陣圖，雖然只是沒有法寶材質為依存，僅憑天地炁息凝聚的四劍。

  但劍氣之中所蘊含的殺伐之意，還有陣圖之中所流轉的毀滅之道，卻讓申公豹的分寸一亂。

  他曾見過真正的誅仙劍陣。

  此乃師尊通天的畢生心血，是截教橫壓當世的根本，是足以讓四位同等合道大乘境界的存在，聯手才能破去的無上殺陣。

  而眼前這座————

  申公豹手中支離之劍一振，劍身之中道果流轉，他已然看透了這座陣圖的本質。

  他輕輕一笑，道：「若真是師尊的誅仙劍陣，以貧道如今合道修為，自是要懼上三分。」

  他手中支離之劍慢慢抬起，劍尖之上，道果光芒愈盛。

  「可惜！」

  申公豹法相暴射而出，倚劍在手，直刺誅仙劍陣的核心。

  「你只是一個冒牌貨！」

  支離之劍與誅仙四劍轟然相撞！

  劍氣縱橫百里，將整片天穹都切割得支離破碎，地水火風四象之力在劍氣之中瘋狂涌動，化為滔天烈焰，漫天水炁。

  浩浩湯湯。

  頗有一副天崩地裂，狂風呼嘯的滅世既視感。

  申公豹在四劍之間穿梭，如飛鳥穿雲，支離之劍精準的斬落在誅仙陣圖的紋路節點之上。

  四道劍光雖凌厲無匹，但斬中申公豹的法相，都只是斬碎一片虛影。

  真正的申公豹早已借著支離之能，將自身存在分解為最細微的粒子，在劍氣縫隙之中穿行自如。

  恰似當年，元始天尊，以漫天金蓮相對，劍光斬落金蓮千朵，自有萬朵叢生之意。

  最後繼承元始天尊傳承的弟子，終究還是那個最不受重視的人。

  一元初始，演化萬象。

  萬象之後，分無再分。

  支離之道，算是天地萬象走到最後的終點，這些微小的粒子，構成了所有的現象，同時，也是歸終之道的起點。

  正因為接觸到了萬事萬象的本質，才能堙滅萬象。

  申公豹，在這一刻。

  就是元始和通天所結合之後的門人。

  屍魔怒吼連連，頭顱噴出各色炁光，道輪瘋狂旋轉，萬道齊發，將天地都攪得一片混沌。

  申公豹卻越戰越勇，支離之劍在他手中，仿佛化為了天地規則的解剖刀，一刀一刀，將屍魔周身道則不斷分解。

  「你的道，太雜了！」

  申公豹一劍劈碎陷仙劍光，劍鋒直指屍魔眉心。

  「雜而不純，博而不精！」

  又是一劍，絕仙劍光崩碎，化為漫天炁光消散。

  「空有道果之形，卻無道果之神！」

  支離之劍穿透戮仙劍幕，劍尖刺入屍魔眉心祖竅，支離道果光芒大盛。

  屍魔面容扭曲，三首六臂的法相崩碎，萬千頭顱如雨點般墜落，化為斎粉。

  但就在這時，屍魔體內十幾枚殘缺道果再次發力，沛然天地之炁被其吸納，頭顱在混沌之中重新聚合出來。

  屍魔桀桀笑了幾聲。

  「申公豹，天地與我同源，天地不滅，而我不滅，你拿什麼殺我？誰能殺我？誰敢殺我？」

  「除非，你滅了我體內的道果，可是天地捨得嗎？」

  只見屍魔對其招了招手，蠱惑道：「來吧，化作我們的一部分！」

  「我們都是截教門人！」

  「滅了此世，重開一方由我們截教執掌的大世，豈不快哉？」

  申公豹眉頭一皺，支離之劍拔出，身形向後飄退。

  他低頭看向劍身，經過連番對戰，與道則相扛，支離道果的光芒都不免黯淡了幾分。

  「果然————」

  申公豹喃喃道：「這些道果雖殘缺，卻終究是天地規則所化，只憑支離之能，是無法

  徹底解決的。」

  「欲收道果，唯有先斷其根！」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