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五章 太陰少陽之相
看台上的眾人原本還沉浸在楊守中和劍九齡那場驚世對決的餘韻之中,見周元又站上了演武場,不由得又是一陣騷動。
「又有人要上場了?」
「是玉景真人!他又要出手?」
「對面那位,是那位全真的陸老前輩吧?這是要幹什麼?」
張楚嵐蹲在看台邊緣,雙手撐著下巴:「寶兒姐,老大又要打了?」
馮寶寶說道:「嗯,跟那個女娃兒打。」
「女……女娃兒?」
張楚嵐看著陸明素那滿頭白髮和滿臉皺紋,嘴角抽搐了一下:「寶兒姐,你管那位叫女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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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是女娃兒啊。」馮寶寶一臉理所當然,「她身體裡頭的炁息告訴我,她還年輕,和表現出來滴,不一樣。」
張楚嵐決定放棄和馮寶寶討論年齡問題。
就在這時。
演武場入口處,陸明素慢慢朝演武場中央走去。
步履輕盈,姿態從容。
但就在她邁出第一步的瞬間。
周身炁浪驟然翻湧。
一股磅礴浩瀚的先天一炁自她體內噴薄而出,道袍獵獵作響。
只不過炁息的質地,與在場所有人認知中的先天一炁截然不同。
如同一汪深不見底的寒潭,冷冽,深沉,給人一種萬物凋零的死寂之意。
太陰之炁。
整個演武場的氣溫驟降,看台上的年輕弟子們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顫。
太陰之炁沖天而起,在演武場上空凝聚成一片肉眼可見的氤氳霧氣,日光都因此稍顯黯淡。
但真正讓所有人目瞪口呆的。
是陸明素本人。
她每走一步,面容便年輕一分。
滿頭的銀絲,從髮根處開始泛起烏黑,黑色如潮水般向上蔓延,等她走到第七步時,那一頭銀絲已經徹底化作了一頭青絲華發。
皮膚重新變得光滑細膩,身形變化,原本佝僂的腰背變直,身量竟比方才高挑了許多。
周身那股死寂的太陰之炁,與她身上煥發出的勃勃生機形成了鮮明對比。
太陰主死,生機主生。
死生二炁,竟在她一人體內完美交融。
當她來到演武場中央時,已然變成了一位身量高挑,容顏柔媚的年輕坤道。
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模樣。
一頭青絲揚起,幾縷碎發垂在耳側,襯得那張鵝蛋臉愈顯白皙。
眉若遠黛,眼似秋水。
挺直的鼻樑下,唇色不點而朱。
道袍緊緊貼在她身上,勾勒出一道波瀾壯闊的曲線。
臉上沒有半分老態,唯有一雙鳳眸之中沉澱著百年歲月的滄桑,讓人不敢有半分褻瀆之念。
看台上,所有人都看傻了。
張楚嵐的下巴差點掉在地上,他使勁揉了揉眼睛,難以置信的說道:「寶……寶兒姐,你看到了嗎?她……她……」
「變年輕嘍。」
馮寶寶眼睛亮晶晶的:「這個好玩。」
那些各派掌門長老們,此刻也全都變了臉色。
返老還童?!
肉身竟然真實不虛的逆轉了衰老!
神霄派掌教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眼中滿是震撼之色,朝一邊全真派的方洞天問道:「老方頭,你們全真還有這種手段?」
方洞天老道長也是有點發懵。
我也不清楚啊?
全真派的修行,不應該是修行內丹,追求陽神嗎?
群陰剝盡丹成熟,跳出凡籠壽萬年。
又有道是:
萬頃清湘,寒冰發焰。
千年古柏,枯乾花開。
陸明素的傳承,已經太久沒有顯露過了,而且全真東派走到陸明素這個地步的,從明朝陸西星開始,也寥寥無幾。
只在全真東派自家典籍的記述中有過。
「太陰為死,少陽為生,這位前輩以太陰之炁籠罩周身,卻又從太陰之中生出了一縷少陽生機。」
閣皂山葛真人到底是有點見識的,他捋著長須,讚許道:「以死孕生,以陰生陽,否極泰來,物極必反,真乃逆天的手段啊!」
同時,也恰恰說明了一個問題。
自張三丰之後,並不是沒有驚才艷艷的祖師。
但為什麼唯有張三丰成了飛升的最後一人,就耐人尋味了。
十佬席上,張之維眼中也閃過一絲異色,道:「陸師叔的東派丹法,果然名不虛傳,老樹枝頭再著花,這便是東派丹法的極致麼?」
關石花嘖嘖稱奇,眼中精光閃爍。
作為出馬仙的當家人,她對壽命之事比常人更加敏感,自然知道這等手段的珍貴之處。
風正豪推了推眼鏡,苦笑著搖了搖頭:「今日見了這幾位老前輩,方知我風家這點家底,當真是井底之蛙。」
而王藹呂慈兩人,更是恨不得這些傳承都是他們的。
陸玲瓏看到這一幕後,眸中迸發出無與倫比的渴望之色,心中暗忖:「這門手段,我一定要學。」
「容顏不老,也太吸引人了吧!」
演武場中央。
周元看著眼前這位年輕貌美的師娘,神色還算鎮定。
他修行至今,見過的奇人異士也不少了,返老還童雖然驚人,卻還不至於讓他失態。
只是……
他看了一眼陸明素那張柔媚的臉,又想起方才那個白髮蒼蒼的老嫗,心裡頭不由得感慨了一句。
原來這就是老樹枝頭再著花。
果然名不虛傳。
不過,他下意識地轉過頭,看了一眼看台上自家師父的表情。
只見楊守中站在那裡,望著場中那個年輕貌美的坤道,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呆若木雞,臉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極點。
他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來。
「她竟然真的修行到了這個地步?」
周元:「………」
師父,您這連對方究竟修行到了什麼境界都不知道,也太不關心對方了吧。
陸明素看向楊守中,輕輕一笑,儘是明媚之色。
她當然不會說,女為悅己者容,她之所以拚命修行,是因為她知道,楊守中的壽元很長。
她想活著等下去,等著這個呆子快要老死的時候,她去送他最後一程,讓楊守中永遠記著她年輕時候的模樣。
然後,等楊守中死後,給他收屍。
最後,再以這副年輕的姿態自戕,和他葬在一起。
生不能同衾,死當同穴。
陸明素看向周元,抬起手來。
「周小子。」
「我這一脈傳承,本應是男人修行最好。」
或許是因為容貌變化,陸明素的聲音比起方才聽起來,清越圓潤了些。
「當年祖師陸西星真人創下東派丹法,本就以男性為『離』,以女性為『彼家』,男子修此法,事半功倍。」
「但我身為陸家嫡系傳人,偏偏不信這個邪。」
只見陸明素周身太陰之炁翻湧如潮,在她身後升起一輪銀白寒光。
「從我接手東派掌教之位的那一天起,我就立下了一個誓言。」
「這條路,我偏要走。」
「雖然沒有徹底走通,但也得了個太陰少陽之相。」
她鳳眸中閃過一絲傲然之色,又道:「今日以這般模樣與你交手,並不是炫耀什麼,而是想讓你看清楚。」
「東派丹法,走到最後究竟是一條什麼樣的路,你若是能在這交手之中,參透其中幾分門道,便不枉我專門來這一遭。」
話音落下,她周身太陰之炁驟然暴漲,地面上凝出了一層薄薄的白霜,以她為中心向四周蔓延開來。
周元將心中那些雜念盡數壓下,神色凝重。
「請師娘指教。」
話音落下,他迎手一招。
金鱗曜日赤須龍應聲而出。
龍身不過丈許長短,盤繞在周元身後,頜下兩根朱紅長須無風自動,龍腹處五彩華光流轉。
腦後一輪曜日,八條金蛟盤結而成,灑下萬道金輝。
灼灼火炁以周元為中心向四周鋪展,白霜頓時消弭。
陸明素鳳眸微挑,目光落在那條金龍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賣相倒是不錯,火龍?」
她輕哼一聲:「楊守中那條老芝龍屬木行,你這徒弟倒好,直接弄出一條火龍來。」
「不過……」
她周身太陰之炁愈發濃郁,銀白色寒光在她身後凝成一輪滿月,月中隱約可見桂影婆娑,寒蟾低伏。
「水能克火,我這太陰之炁,雖是假水,卻也足夠讓你這條火龍吃些苦頭。」
周元站在金鱗曜日赤須龍盤繞的防禦圈內,心裡卻在飛速盤算。
用什麼手段來應對這位師娘?
三昧真火?
不行,灼燒精氣神三寶,更能燒去壽元,萬一收不住傷了師娘,師父怕不是要把他吊在使車洞口抽上三天三夜。
三昧神風更不行,那玩意連靈魂都能吹散,豈能對師娘用?
這麼一想,三穢之炁,全都不能動用。
況且先前已經答應了師娘,只用大開剝符龍之術。
既然如此,便唯有五行之炁了。
周元心念一定,金鱗曜日赤須龍發出一聲低沉的龍吟,龍身盤繞的幅度驟然收緊,將他護在正中央。
陸明素見他擺好了架勢,點點頭道:
「這才像話。」
話音未落,她人已消失在原地。
純粹是快到極致的爆發力。
全真一脈,性命雙修,體魄之強悍遠超同輩修士,更何況陸明素以女身逆修東派丹法,這副看似柔媚纖弱的身軀中蘊含的力量,足以開山裂石。
陸明素的身影在周元的視野中急劇放大,一隻白皙纖細的拳頭裹挾著銀白色的太陰之炁,如彗星襲月般朝他的面門轟來。
拳未至,拳風先到。
伴隨著一股冷冽刺骨的寒意。
周元腳下金光一閃,身形微側,堪堪讓過了這一拳。
拳頭擦著他的耳廓掠過。
陸明素一拳落空,拳勢卻絲毫不減,重重轟在了青石地面上。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青石地面以拳頭落點為中心,裂痕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
拳頭周圍,太陰之炁凝而不散,將碎裂的石塊凍裂,碾做齏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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