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半步返虛

  申公豹說完。

  給出了一個最終的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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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論起戰力,它比那隻蜈蚣精,只強不弱。」

  周元也不由得眼前一亮。

  申公豹的閱歷擺在那裡,他親眼見過上古時代那些真正高手的實力,評價必然不會偏頗。

  「師父。」

  周元抬起頭,認真地問道:「守丹的實力,在上古年間,算是哪一檔的?」

  申公豹沉吟了片刻,然後道:

  「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我只說戰力,雖不如那些合道的高人,但這蜈蚣肉身不俗,一身赤金甲殼,堅不可摧,在返虛境界之中,也算是好手。」

  「加上雙翅振動,進退如電,力大無窮,開山裂石不在話下。」

  他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守丹的頭頂。

  「幾近肉身成聖。」

  這結論一出,周元心中驚詫不已。

  肉身成聖,這是上古煉炁士對肉身修行最高成就的稱謂,能得此評價者,無一不是以肉身硬抗法寶的人物。

  申公豹用「幾近」二字,說明守丹還沒有真正達到那個境界,但已經摸到了門檻。

  至於何為肉身成聖,申公豹是這麼解釋的。

  普天之下,古往今來。

  所謂修行,離不開性命,也脫不了精氣神三寶。

  但返虛境界之前,異人修行何種道路,其實起點是一樣的。

  煉精也好,煉炁也罷,煉神也可。

  三條道路,從哪方面著手都可以,齊頭並進也行。

  這些手段,歸根到底,在於錘鍊性命!

  當性命錘鍊到極致之後,才能達到返虛境界。

  煉性者,謂之返虛。

  煉命者,謂之肉身成聖。

  而精怪到達這個境界後,身體轉化為更高層次的狀態,才可以重新組合,幻化形體。

  煉命是很難的,能達到肉身成聖境界的人,少之又少,不少效命於大商的武將,都是煉命之人。

  如方相,方弼兩兄弟。

  大商的兩位鎮殿將軍,身長三丈四尺,力大無窮,這就是煉命有成。

  達到返虛境界的人,就可以號稱是「仙人」了。

  畢竟,返虛一成,手段通玄。


  完全超出尋常人,甚至尋常煉炁士所能理解的範疇。

  但是,最為正統的玄門修行,還是需要按照煉精化氣,鍊氣化神,煉神返虛,這三個步驟,一步一步向上攀升。

  這是一個精氣神逐漸升華的過程。

  玄門中,將這種步步修行,達到返虛境界的人,稱之為圓滿,三花聚頂。

  所以,返虛之下,其實無有境界之分。

  參照戰力,自有高下。

  就像是當今的異人界一般,絕大部分的異人,放在上古年間,都是仙人之下。

  只是「煉炁士」「凡人」而已。

  當然,上古年間,還有捨棄根本修行的山野雜修,貪圖術法,不知性命為何物的。

  放在如今的異人界,卻遍地都是。

  一方面因為高門大派的敝帚自珍,一方面也是因為傳承遺失。

  單純的煉命法門,能達到返虛境界,傳到現在的,鳳毛麟角。

  甚至有沒有都不一定。

  隨後,申公豹又對周元道:「這蜈蚣,單論肉身之強,便是闡教三代弟子之中,也難有幾人能壓得住它。」

  周元挑眉,順勢問出了自己心中的疑問。

  「難道也包括楊戩和哪吒?」

  這兩個名字在《封神演義》中太響亮了。

  楊戩,三尖兩刃刀,八九玄功,七十二變,封神之戰中最能打的三代弟子之一。

  哪吒,三頭六臂,乾坤圈混天綾風火輪,戰績赫赫。

  申公豹聽到這兩個名字,輕哼一聲,但也不全是輕蔑,更像是一個長輩,在聽到小輩光輝事跡時的無奈。

  「別被演義小說騙了。」

  他擺了擺手,哂笑道:

  「他們幾個小傢伙,名頭確實大,但說到底,當時不過都是些年輕後輩,你覺得一群練了十幾二十年的小年輕,能有多深的道行?」

  「哪吒那小子,天生命格特殊,靈珠照命,得成渾元之炁,但一身本事,說穿了,能拿得出手的就是三頭六臂和幾件法寶。」

  「乾坤圈、混天綾、風火輪,這些東西確實厲害,可那是他師父太乙真人給他的。」

  「他自己的境界,當時撐死了也就是煉神返虛的邊上晃蕩,根本沒踏過去,算不得仙人。」

  申公豹越說越來勁,索性直接給周元掰扯了起來,嘴裡的話也越發隨意。

  「楊戩倒是個真有天賦的。」


  「三代弟子中,他是唯一一個真正踏入了煉神返虛境界的人。」

  「雖然也只是初入,但能在三十歲之前達到那個層次,放在上古年間,也足以稱得上是驚才絕艷了。」

  申公豹說到這裡,嘴角卻是一撇,有些不屑。

  「不過,他那身本事,也得推敲。」

  「八九玄功,是他師父玉鼎真人傳的,闡教煉命法門,直指合道境界,一般人根本不得傳授。」

  「天眼,那是他天生便有的,生來異象,跟他娘那邊的血脈有關係,三尖兩刃刀,開山斧,縛妖索,斬魔劍,升天冠,蹬雲履,金弓銀彈,還有那條細犬,哪個是自己煉出來的?」

  「不過是師門捨得砸本錢罷了。」

  申公豹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酸味。

  倒像是在吃那些被師門全力培養的弟子的醋,配合著臉上那副不屑的表情,反而顯得有些不太自然。

  周元看在眼裡,嘴角輕輕一抿,沒有點破。

  不過師父這番話雖然酸了點,倒確實是個有用的參照。

  上古年間,天地之炁充沛,有名師指點,有靈藥輔佐,有法寶傍身,楊戩也要二十多歲才能踏入返虛之境。

  這說明煉神返虛這一步,確實是一道極難跨越的門檻,與資源多少無關,靠的是實打實的積累和體悟。

  周元想了想,隨即問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那個問題。

  「師父,那我呢?」

  「我現在,到了何種境界?」

  申公豹上下打量了周元一眼,嘖嘖兩聲。

  「你的境界,很簡單!」

  「半步返虛。」

  這和周元自己預估的差不多。

  「距離返虛,僅差一步之遙,不過嘛。」

  申公豹笑道:「境界是境界,戰力是戰力。以你現在的本事,論攻,有金蛟剪、混元金斗、定海珠陣;論防,有逆生三重回護自身;論困,有九曲黃河陣。」

  「再加上那一身金肌玉絡、汞血銀髓,就算是真正踏入了返虛境界的高手,跟你對上,也奈何不了你。」

  周元看著申公豹,忽然想起了一個細節。

  在歸墟之底時,申公豹的虛影連他的觀法都看不穿,憑空來去,毫無痕跡。

  石虎墨龍隨心造化,從頭到尾,申公豹甚至連認真出手的意思都沒有。

  周元問道:「師父,當初在歸墟,您是不是根本沒有使出真本事來?」


  申公豹坦然承認。

  「這是自然。」

  「不過當時,為師也確實被你小子哄住了。」

  他伸出手指,隔空點了點周元的三丹位置。

  「混元金斗,金蛟剪,九曲黃河陣,這三樣東西的名頭太響了,我那位師姐的手段天下無雙。」

  「一見這三樣法寶,為師腦子裡全是當年三師姐在九曲黃河陣里削了闡教十二金仙頂上三花的事,一時沒能看破。」

  申公豹攤了攤手,語氣坦蕩。

  「後來你收了陣,再回想,破綻其實不少,你那陣是以法寶為基,以煉器的手段模擬出來的,聲勢雖大,但比起真正的九曲黃河陣,威力還差得遠。」

  「若是當年的三霄師姐在場,你那個混元金斗連她的袖口都碰不到,自己的法寶反倒先被她收了去。」

  周元聽完,非但沒有失望,反而低下頭,輕輕笑了一聲。

  「原來如此。」

  他抬起頭來,眸光中多了一絲明悟。

  「師父,合道境界的人,究竟有多強?」

  申公豹沉吟片刻。

  之後,他答非所問地說了一句話。

  「徒兒,方才為師跟你說的那些,楊戩哪吒本事有限,不過是仗著師門法寶,其餘三代弟子,境界平平。」

  「例如土行孫之流,些許土遁法門,只不過是從五行之道中演化出來的手段術法,根本上不得台面。」

  「這些都是對你而言的。」

  周元眉頭微微一動。

  「你已經有了力壓返虛高手的手段,所以你大可以笑傲同輩,俯視大多數前輩,甚至連一些上古年間留下名號的人物,你也可以說一句:不過如此。」

  「例如截教十天君,他們皆在返虛境界,單拎出任何一個來,恐怕也不是你的對手。」

  「但合道。」

  申公豹搖了搖頭。

  「根本不是一個層次的存在。」

  「合道之人,舉手投足之間,天地之力便隨之而動,你看到的,已經不是一個人在用炁,而是整片天地都在替他出手。」

  「返虛之人,是借天地之力,合道者是天地借他之身,這兩者之間的差距,不是數量上的多少,是維度上的不同。」

  申公豹抬起手,指了指周元的手腕,又指了指他的眉心。

  「你的蜈蚣,肉身幾近成聖,在返虛層次里可以橫行無忌,但若是遇到合道境界的人,一拳就夠了。」


  「你覺得我那些師姐強嗎?」

  周元認真點了點頭。

  「你可知我多寶師兄有多強?」

  周元搖搖頭,因為他根本無法想像。

  「也是合道境界。」

  「那些真正踏入合道境界的人,如果真正全力出手的話,他們之間的戰鬥,返虛境界的人,連觀戰的資格都沒有。」

  「為師當年,拚盡全力,也只是摸到了合道的門檻,尚未能真正踏入那個境界。」

  「當然,這麼多年過去了,為師已然合道。」

  「而那次大戰,大教之爭,犧牲之爭,神仙隕落,山河破碎。」

  「你可知,連合道境界的人,也會死,而且死了很多,就連合道大乘境界的三教教主,都難以保全。」

  「打到最後,已經無所謂利益不利益的了,而是血海深仇,根本停不下來,你可以將其看做是一場專門針對於異人的劫難。」

  「那一戰,萬仙皆隕,血染羅裳!」

  「我師父遭其圍攻,最後以截教萬仙之力,開啟大陣,將那些對手一起拖著赴死,同歸於盡。」

  「為師可以告訴你一點,上古年間,到現在為止,真正活下來的,唯有貧道一個。」

  「這也是因為為師功法特殊的緣故,臨大戰之前,為師將部分化身遵照師命,留在了歸墟之底。」

  「當時,師父對我言道,要為截教留下一線生機,而我就是那一線生機。」

  「那時候的歸墟,自有炁局,乃遺棄之地,可以遮掩道源性海的推演,為師才因此躲過一劫。」

  「對了,所謂道源性海,其實就是你們現在所說的內景,只不過稱呼不同罷了。」

  「不過我之本尊,依舊死在了最後那一場大戰中,現在活下來的,是昔日之申公豹,也非昔日之申公豹。」

  「其他人,死了,都死了!」

  申公豹說完後,好像是琢磨一下,忽然又道:「也不盡然,為師隱隱有一個猜想,周朝之時,有一人西出函谷,據傳言,其生來就是老人,鬚髮皆白,頗有幾分大師伯的意韻。」

  「或許,在那萬仙陣中,大師伯不知用什麼方法,苟活了下來,又或者是藉助道源性海,重新轉生也說不定。」

  「最後,至於他去了哪裡,為師也不知道。」

  「只不過,那人之後,世間便多了飛升之事。」

  「是真是假,為師暫且不知,也沒試過所謂的飛升,畢竟貧道要留著這身子,為截教找個傳人。」


  說完後,申公豹神色落寞。

  周元看著申公豹蕭索的背影,沉默了許久,然後緩緩站起身來,雙手抱拳,朝申公豹深深一躬。

  「多謝師父提點。」

  他直起身來,平靜道:「弟子還年輕,合道境界,暫時還輪不到弟子去操心。」

  申公豹轉過身來,看著周元,忽然笑了起來。

  「你這小子,這份心性,倒也難得。」

  他笑罷,化作一縷黑煙,重新鑽回安魂幡中。

  周元重新在矮桌前坐下,拿起一支紅筆,在寶永山的位置上畫了一個重重的紅圈。

  寶永山。

  明天,先去這裡。

  守丹伏在他腳邊的榻榻米上,重新化作赤金色的手鐲,自動套回他的手腕上。

  隨後,周元稍事休息。

  第二天一早,在用過不合胃口的早飯後,周元便踏上了路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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