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攝
申公豹似乎完全沒注意到兩人的表情,他拿起筷子,在桌面上輕輕頓了兩下讓筷尖對齊。
st🎆o9.com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然後伸出去,穩穩噹噹地夾起一個豆沙包,就要送到嘴邊。
申公豹咬了一口。
張楚嵐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個豆沙包被咬掉的地方,想看那口包子會不會直接穿過虛影掉在椅子上。
然而那口包子安安穩穩地留在申公豹嘴裡,他嚼了兩下,眼睛眯了起來,臉上模糊的五官竟然顯出一絲陶醉的神色。
「好吃。」
申公豹咽下那口豆沙包,又夾了一筷子榨菜絲,細細咀嚼,由衷讚嘆道:
「沒想到數千年後的庖廚之技,竟精妙至此,這豆沙餡兒綿而不膩,甜而不齁,麵皮蓬鬆柔軟,恰到好處。」
「這榨菜更是妙極,辛咸爽脆,開胃生津,便是當年朝歌城中的庖廚,怕也比不過。」
他一邊說,一邊又夾了一個豆沙包,吃得不亦樂乎。
張楚嵐終於沒忍住,開口問道:「申前輩,您……真的能吃到東西?」
他看著申公豹那張臉,疑惑道:「您不是陽神狀態嗎?陽神還能吃東西?」
申公豹放下筷子,拿起旁邊的茶杯呷了一口茶,這才慢悠悠地看向張楚嵐:「小輩無知。」
他放下茶杯,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自己的胸口:「貧道如今的形態,並非尋常意義上的魂魄,乃性命合一所化,聚則成形,散則成炁,聚散由心。」
他拿起筷子,又夾了一粒花生米放進嘴裡,咯嘣咯嘣地嚼著。
「貧道所攝者,非其形質,乃其中精微之炁,五穀雜糧,皆有天地精華蘊藏其間,貧道取了這精華,剩下的粗渣,便隨手散入周遭虛空之中,不著痕跡。」
張楚嵐聽得似懂非懂,撓了撓頭,仔細想了好一會兒,忽然一拍大腿:「我懂了!這不就是老大以前跟我說過的那個,食氣者神明而壽嗎?」
「不食五穀,吸風飲露,靠的就是攝取萬物之中的精微之炁來維持自身?」
申公豹正往嘴裡送第三筷子榨菜,聞言動作頓了一頓。
他把嘴裡那口榨菜嚼完咽下去,然後抬手摩挲著下巴,像是在品味這句話的含義。
「食氣者神明而壽……」
他點了點頭:「這話雖不是這般用的,但意思大差不差。能說出這句話的人,倒也有些見識。」
三人就這麼吃著。
張楚嵐和馮寶寶吃的都是實打實的包子豆漿,申公豹則每樣都嘗了一點,豆沙包吃了兩個,榨菜夾了幾筷子,花生米嚼了一把,還喝了兩杯茶。
他吃東西的速度不快,每一口都要細嚼慢咽,像是在品味什麼稀世珍饈。
張楚嵐一開始還有些拘謹,但很快就放開了。
他本來就是個能說會道的主兒,見申公豹吃得高興,便也開始介紹起桌上這些吃食的來歷。
「申前輩,這個豆沙包是把紅豆煮熟了搗成泥,加上糖和油炒成豆沙餡兒,包進發好的麵團里上鍋蒸。」
「這個榨菜就更有意思了,原產地是川蜀那邊,用一種叫青菜頭的菜頭,經過三醃三榨的工藝做出來的,您說辛咸爽脆,就是因為這個工藝。」
「這花生米也不簡單,老陳自己炸的,炸的油料裡面放了八角、桂皮、香葉、花椒,還放了一點冰糖。」
「出鍋後,用高度白酒調香,所以吃起來是鹹甜口的,下酒一絕。」
「不過船上有規矩不能喝酒,所以只能就著茶吃。」
申公豹聽得連連點頭,顯然對這些內容很感興趣,看樣子應該是個老吃家了。
而事實上,申公豹本身就是個喜歡吃喝玩樂的主兒,足踏霞光閒戲耍一言,就足以說明其性格。
把這麼一位心性灑脫,追求逍遙自在之人,逼成如今這副落魄模樣,足可見當初大戰的殘酷。
幾人吃飽喝足,張楚嵐收拾了碗筷,申公豹則飄然起身,穿過船艙的牆壁,來到甲板上。
申公豹立在船舷邊,眺望著這片幾千年不曾見過的海天景色。
如今重見天日,海風拂面,陽光刺眼,海鷗啼鳴,這一切在他眼中都顯得格外鮮活。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艙門開合的聲音。
申公豹沒有回頭。
他早已感知到,是周元從船艙里出來了。
周元走到申公豹身側,也在船舷邊站定,雙手扶著欄杆,深吸了一口海風。
「師父早。」
「嗯。」
申公豹應了一聲,轉頭打量了他一眼。
這小子眉宇間神色清明,沒有半點徹夜不眠的疲憊之態,周身的炁息沉凝而流暢。
申公豹收回目光,面上不顯,心中卻是暗暗點頭,練了一夜能有這個氣象,至少說明沒走岔路。
不過,初得功法時的熱乎勁兒嘛,誰都有過,真正的難關還在後頭。
想到這裡,申公豹決定趁熱打鐵,考較一下這小徒弟一夜參悟的成果。
他面對周元,擺出一副雲淡風輕的姿態,開口問道:「徒兒,昨夜是你第一次正經修行五行真妙訣,感悟如何?」
說完,申公豹期待的目光落在周元臉上,等著這個小徒弟面露難色,然後恭恭敬敬地向他請教,自己得意的支離之術。
周元迎著申公豹的目光,神色平靜,只是微微點了點頭,隨後開口道:「還好。」
申公豹眉頭一挑。
還好?什麼叫還好?
只聽周元說道:「那些詞句確實比後世的道經難懂一些,弟子剛開始看的時候,被那些上古文字絆住了幾回。」
「但後來弟子發現,文字雖古,道理卻是相通的。」
周元抬起頭,望著海面上那一輪初升的朝陽,語氣不疾不徐:
「太陽每天東升西落,這個規律不會因為古今之變而改變;四季交替,也不會因為朝代更迭而有所不同。」
「天地自然的道理,自古至今都是一樣的,變化的只是描述這些道理的文字。」
「五行真妙訣所闡述的,歸根結底就是天地自然的本質。」
「只要不去死摳那些文字的表層含義,而是去感悟其中蘊含的道與理,自然就不會覺得很難了。」
周元轉過頭來,看向申公豹,笑著道:「弟子昨夜便是循著這個思路去參悟的,雖不敢說盡得其精髓,但總算是有了些粗淺的體會。」
天地至理,真而不變。
申公豹站在原地。
負在身後的手指不自覺地攥了一下。
他本想說:你倒是說得輕巧,只要感悟道與理就好,這話聽著沒錯。
可天地間有幾個修行之人,能在拿到一部上古法門的第一夜就直搗黃龍,跳過所有繁瑣的細節,直奔最核心的道理而去?
但申公豹還沒來得及開口,周元已經伸出了右手。
他五指微張,掌心向上,一縷炁息從掌心的勞宮穴中緩緩溢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