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顯像
地面上那些翻湧的砂石蛟龍，每一條的頭頂都站著一具神機。
神機腳踏蛇蟠陣的陣位節點。
周身土黃色的坤土之炁不斷湧入蛟龍體內，操控著它們的走向，還有攻擊角度。
當諸葛青用術法將一條砂石蛟龍打碎時，它頭頂上那具神機便被那是八門搬運之術罩下，瞬間消失在原地。
然後又在另一個方位重新出現。
緊接著，那些被打散的神機重新列陣。
蛇蟠陣的陣型在它們腳下重新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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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
大地驟然裂開。
一條比之前所有蛟龍都要龐大的巨獸，悍然從地底鑽出。
那是一條山石土龍。
通體由地下岩層凝聚而成，身長足有幾十米，龍首昂起時足有三層樓高，龍爪撐地，五指賁張。
龍身蜿蜒盤踞，周身土石流動不息。
而在那山石土龍的頭顱內，數十具神機正列成一個精密的蛇蟠陣勢，將它們所有的坤土之炁匯聚一處。
諸葛栱站在陣勢的最中央，雙手虛按，周身八門齊開，八盤齊轉，他的目光透過濃霧，落在諸葛青身上，嘴角微微上揚。
「青。」
他的聲音在陣中迴蕩。
「當年先祖以八陣圖困住陸遜十萬精兵，陸遜入陣之後，只覺得天昏地暗、飛沙走石，四面八方皆是伏兵，殺退一陣又來一陣，殺退一隊又來一隊。」
「你可知道為什麼？」
霧氣之中，諸葛青艱難地避過山石土龍的一記甩尾，腳下風炁急轉，勉強拉開一段距離。
他喘著粗氣，抬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說道：「因為，八陣圖之中的八門搬運之術，可以讓陣中的兵力在瞬息之間轉移到任何一個方位。」
諸葛栱點了點頭：「不錯，你打退左邊的敵人，右邊的敵人便被搬運到了你身後，你沖開前路的陣勢，後路的陣勢便已經重新列好。」
「你永遠不知道下一波攻擊會從哪裡來，也不知道眼前這一陣被破之後，下一陣是什麼。」
「天覆陣壓下來，你還沒喘口氣，地面便已經變成了地載陣。」
「你剛剛適應了地載陣的厚重，風揚陣的速度已經打到了你面前，你剛擋住風揚陣的攻勢，雲垂陣的壓迫感又從天而降。」
「而更重要的是……」
諸葛栱一字一頓地說。
「八陣，永遠在變。」
「就像蛇蟠陣本來屬水，但也可落入坤土卦中，與現行的奇門術法土河車結合，占盡地利。」
「只是，它真的只包含坤卦嗎？」
諸葛栱話音方落，陣勢驟變。
那條山石土龍猛地昂首，龍口大張。
只見無數道金色光刃從龍口中噴射而出，干字天光落刃，卻是從蛇蟠陣中發出，以土龍為載體，將金土二炁強行糅合。
金從土生，土借金威。
兩種原本互不相屬的陣勢，在這一瞬間完成了無縫銜接。
諸葛青瞳孔驟縮。
他猛地向左側橫移，但那金色光刃來得太快，覆蓋範圍太大，他側身躲過了正面的幾道，卻被側翼掃來的一道光刃擦過肩頭。
嗤！
肩頭的襯衫被割開一道口子，皮膚上滲出一絲血痕。
也幸虧諸葛栱根本沒有殺意，否則只是剛剛這一術法變化，便能要了諸葛青的命。
諸葛青咬牙穩住身形，腳下奇門局再次轉動。
但諸葛栱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
「第二陣！」
諸葛栱的聲音再次響起。
「地載天覆，交！」
山石土龍轟然沉入地面，整個演武場的地面驟然抬升，諸葛青腳下的地面一塊塊立起，化作道道石牆，將他四面圍困。
頭頂上空的霧氣驟然散開，露出一片金色天幕。
那天幕上，無數道金色光刃正在凝聚，密密麻麻如同蜂巢。
「天覆陣，干金之炁，從天而降。」
諸葛栱聲音縹緲，像是從天幕之上傳來。
「地載陣，坤土之炁，從地而起。」
他兩掌相合。
「天地交泰，乾坤合擊。」
天空中，無數道金光驟然下墜。
地面上，無數面石牆驟然合攏。
上下夾擊，避無可避。
諸葛青立於石牆合圍之中，頭頂金光如雨。
他臉上沒有任何慌張，只是腳下那圈奇門局驟然加速旋轉。
四盤齊動。
「艮字；崑崙！」
他雙手結印，口中低喝。
艮卦為山，山者，不動如岳。
只見諸葛青周身皮膚驟然泛起一層暗沉的炁息。
與此同時，一股沉重至極的氣勢從他身上散發出來，雙腳所踏之處，地面寸寸龜裂，碎石被一股無形的重量壓得嵌入泥土之中。
艮字崑崙，身如大山，萬鈞難撼。
而那四面合攏而來的石牆撞上諸葛青的瞬間，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轟隆！
石屑紛飛。
諸葛青紋絲不動。
那些石牆在他身前數尺處便被艮字崑崙的沉重之勢頂住，再也無法寸進。
與此同時，他頭頂那圈奇門局再動。
「神盤；六合！」
一道淡金色的虛影從奇門局中升騰而起，化作一層若隱若現的護罩，籠罩在他周身。
六合者，陰陽和合，護佑周身，乃是奇門神盤中專門用於防護的手段，效果與佛門的金剛法界、道門的護身罡炁頗有異曲同工之妙。
金色護罩剛一成形，頭頂那無數道墜落的金光便已殺到。
諸葛青抬手向上一指。
頭頂虛空驟然裂開一道縫隙，正是八門搬運之術！
八門開闔，搬運乾坤。
一部分金光落入那道縫隙之中，被直接轉移到數十丈外的空地上，將地面轟出密密麻麻的深坑。
而剩下的金光則砸落在六合護罩之上，激起一圈圈漣漪，卻始終無法突破那層看似薄弱實則堅韌的防護。
金光散盡，石牆崩塌。
諸葛青從碎石煙塵中走出，周身岩灰炁息緩緩褪去，六合護罩也隨之消散。
他抬頭望向霧氣深處，目光銳利。
諸葛栱的聲音從霧中傳來，帶著幾分讚許。
「四盤用得倒是精熟，不錯。」
話音方落，那些被諸葛青擋下的碎石還沒來得及落地，便又被一股無形之力捲起。
濃霧再次從四面八方湧來，比之前更加綿密，更加厚重。
諸葛青眼前再度被一片白茫茫的霧海吞沒。
他站在原地，腳下奇門局緩緩轉動，眉頭卻越皺越緊。
不對勁。
從剛才開始就一直不對勁。
他在霧中完全失去了方向感，感知被攪得一團混亂。
但老爸卻能精準地操控每一波攻擊，甚至能看清他的所有動作和破綻。
「沒道理自己看不到，而老爸能看到。」
諸葛青心中暗道。
他回想起諸葛栱之前說過的話。
「八陣圖是諸葛家手段的關鍵一環。」
關鍵一環。
諸葛青的腦海中仿佛有一道閃電划過。
如果八陣圖是諸葛家所有手段的關鍵一環，那是不是可以反過來說，諸葛家現階段的所有傳承，都是在為八陣圖服務？
武侯奇門也好，神機之術也好，諸葛家代代相傳的每一門手段，每一個術法，它們的最終歸宿，都是這座八陣圖。
那麼，諸葛家是不是有一門專門用來「看」的手段？
諸葛青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想到了。
諸葛家確實有一門手段，是用來看的。
「奇門顯像心法。」
諸葛青喃喃念出這個名字。
它可以將無形的炁息流，變化作肉眼可見的圖像，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獨屬於奇門術士的「觀法」。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