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奇地
三日後,一架飛機降落在天府機場。
周元背著一個黑色雙肩包,從機場大廳走出,拉鏈頂端露出一小截金色的觸鬚,又嗖的縮了回去。
「別亂動。」
周元低聲囑咐一聲。
背包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然後安靜下來。
休息一夜後。
第二天,周元來到了劍門關景區。
此地其實和蜀漢丞相諸葛武侯有關,昔年伐魏之時,於此立劍門關,設官戍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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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姜維以三萬人馬,在此地擋住鍾會十三萬大軍。
至今關口附近還有有姜維城遺址、姜平襄祠、姜維墓等古蹟存在。
周元在售票窗口買了張票,隨著零星的遊客一起進入。
兩座山峰拔地而起。
乃大劍山和小劍山衍生。
東峰營盤嘴,西峰金城山,兩崖之間夾著一道狹窄的隘口,因兩崖對峙,其峰如劍,其勢如門,故曰「劍門」。
周元站在古棧道上,仰頭而望。
「劍閣崢嶸而崔嵬,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他喃喃念出李白的名句,然後低下頭,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景區簡介,表情卻是有些微妙。
守丹透過拉鏈縫隙,鑽出一個頭來,小聲道:「小老爺,我看這裡也不高啊。」
「確實不算太高。」
周元將手機揣回兜里,然後道:
「很多人沒來過劍門關,都覺得李白詩里的劍門應該是萬丈絕壁,其實兩崖平地拔高也就一百五十米左右,遠不如很多山脈。」
「現實和想像中的相比,落差其實很大。」
「不過此地妙就妙在周圍地勢,連山絕險,綿亘一百多里,全是峭壁,唯有鳥道,猿揉道,劍門關和小劍門關這些隘口可過。」
「乃易守難攻之地。」
隨後,周元沿著石階拾級而上,登上關樓。
關樓是後來重修的仿古建築,飛簷翹角,樓內陳列著劍門關的歷史和歷代兵事圖。
周元對這些沒什麼興趣,他徑直走到關樓頂層,憑欄遠眺。
大小劍山七十二峰連綿起伏,如一條青色的巨龍伏臥在川北大地上。
山脈走勢從西北向東南一路俯衝,到了劍門關的位置,恰好一頭扎進清江河,形似龍頭飲水。
「青龍飲澗的格局嗎?」
周元摩挲著下巴,若有所思。
旋即,他從背包側袋裡抽出一張地圖來,開始在上面寫寫畫畫。
不多時,便已經在地圖上標記出大小劍山的主要山峰,水系走向和幾處關鍵的風水節點。
他看看地圖,又抬頭看看山勢,反覆比對幾次,最後在地圖上的某個位置畫了個圈。
關樓西面的絕壁。
「原來如此。」
周元收起地圖,目光落在西側那片崖壁上。
那面崖壁的岩石表面布滿了螺旋狀的紋路,一圈一圈地往上扭曲,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將岩層擰成了麻花。
本地人管這叫螺紋岩。
但風水上有個說法,叫做:
白虎銜芝。
青龍位是山脈俯衝飲水的走勢,已經得了,而白虎位上這種螺旋狀的岩紋,正是金炁凝結的表現。
金生水,水又反過來養金,金水相生,恰如白虎銜著一朵靈芝。
而白虎,本就是殺伐兵相。
其口中靈芝,更是一等一的金象奇物。
周元將目光從崖壁上收回,轉向螺紋岩正對的方向,正東卯位。
「如果所料不錯的話,每日卯時,第一縷陽光應該會恰好照在螺旋的中心。」
這些線索正在一條一條地對上。
除了勘察出的這些信息之外,還有當地的一些傳說。
「《劍州志》記載,有藥農在雲霧天見過崖壁縫隙里透出白氣,形狀像靈芝,遇到陽光而不散。」
「還有《神仙傳》里說,芝草生於名山,白者如截肪。」
「截肪,就是切開的脂肪,溫潤白膩,劍門關有白虎銜芝的金炁,加上清江河常年不散的水炁,金水相生,理論上完全能孕育出肉靈芝一類的白色菌體。」
周元在腦海里不斷驗證推演。
所謂白氣,應該就是奇物炁象。
而最關鍵的一點,則在於周元從當地一位老人口中聽來了一則傳聞。
上世紀七十年代,本地生產隊炸山修路,在螺紋岩下面炸出一個溶洞。
據老人回憶,洞裡挖出過乳白色的半透明菌團,臉盆大小,摸上去溫溫潤潤的。
可惜當時覺得不吉利,又給埋了回去。
周元看向關樓下方的景區步道。
步道上走著幾個遊客,有人舉著手機在自拍,有人拄著登山杖氣喘吁吁地往上爬。
「白天人多。」
周元拍了拍背包,轉身走下關樓。
「咱們晚上再來。」
————
入夜。
劍門關景區關閉。
周元用背包帶了必要的裝備,守丹變作一尺來長,纏在他的前臂上。
「走了。」
周元腳下發力,悄無聲息的潛入其中。
周元在一處觀景平台邊緣停下腳步。
「就是這裡了。」
周元低聲說道,他站在崖邊,周身無形力場驟然展開,將他整個人穩穩托舉起來,雙腳離地。
力場不僅能夠壓制敵人,也能夠托舉自身,雖然速度可能遠不如某些專門的身法,但勝在穩當,且不會耗費太多真炁。
周元身形緩緩下沉,沿著崖壁向下落去。
「守丹。」
周元輕喚一聲。
他前臂上那截金光迎風便漲,轉眼間已從一尺來長的小東西,變作一條三丈來長的龐然大物。
雙翼金甲龍蜈。
守丹的真身在這幾年間又有幾分變化,通體覆蓋著巴掌大的金甲鱗片,片片相疊,如同魚鱗細鎧。
背上收攏著一對膜翼,翼骨呈暗金色,翼膜薄如蟬翼,卻堅韌異常,口顎尖端閃爍金色罡炁。
整體更顯龍相。
「小老爺,要打洞嗎?」
守丹複眼看向周元。
「打。」
周元指了指面前的崖壁:「照著螺紋岩的中心打,往裡去,找到那個溶洞。」
守丹應了一聲,轉過身去。
它那對牙顎緩緩張開,金色罡炁在顎刃尖端凝聚,越聚越亮,到最後,整對口顎仿佛鍍上了一層純金。
守丹一口撞在崖壁上。
轟!
守丹打洞的速度快得驚人。
不過片刻功夫,整條三丈長的身軀已經鑽進了崖壁之中,只留下一條黑漆漆的洞口,碎石不斷從洞口滾落出來。
周元懸在洞口外側,進行等待。
大約幾分鐘左右,洞裡的聲音停了,又過了一會兒,守丹的腦袋從洞口探了出來。
「小老爺,裡面有空間!」
它興奮地甩了甩腦袋,石粉簌簌落下。
周元點了點頭,卻沒有急著進去。
他從腰間取出一個儀器,打開開關,將探頭伸進洞口。
儀器屏幕上跳動著幾行數據:氧氣含量,可燃氣體,毒氣預警等等。
這儀器是周家集團旗下礦業公司的定製款,精度比市面上所有同類產品都要高。
周元看著屏幕上的數字,直到所有指標都穩定在安全範圍內,才將儀器收回腰間。
「走吧。」
他身形一矮,鑽進了洞口。
洞道是守丹剛剛啃出來的,四壁粗糙,到處都是牙顎還有爪足留下的切痕,洞道呈緩坡向下傾斜,角度大約三十度左右,勉強能夠站立行走。
因為洞內很暗,一道符籙從周元指尖隨手畫出,懸在他身前三尺處。
符紙散發出柔和的光芒,將洞道照得通明。
此乃明照符,茅山最基礎的符籙之一,在周元手中使出來,光亮比手電筒還強上幾分。
守丹已經縮小了身形,變回一尺來長,趴在周元肩膀上。
只見它口器不斷翕動:「小老爺,這裡面的氣味怪怪的,又潮又腥,還有一股淡淡的臭味。」
周元皺了皺眉頭。
「這裡面除了金炁,還有水炁涵養,有潮濕土腥氣實屬正常,但為何會有臭味?」
周元一邊往前走,一邊打量著洞道的走向。
往深處走了大約百步之後,洞壁上的切痕漸漸消失,開始出現天然的岩縫。
也就是說,守丹打通了崖壁外殼之後,便接上了原本就存在的天然裂隙。
洞道忽寬忽窄,窄的地方需要側身才能通過,寬的地方則能容納三五人並肩而行。
整個洞道的大致方向一路向下。
走了約莫十來分鐘左右,洞道忽然開闊起來。
前方出現了一個天然的溶洞大廳,面積大約有半個籃球場大小。
洞頂垂下無數石鐘乳,長的有丈余,短的不過數寸,在符籙光芒的映照下,泛著濕潤的光澤。
地面上,正中央的位置,生長著一團乳白色的東西。
周元走上前去,蹲下身子。
那東西大約臉盆大小,表面光滑潤澤,呈不規則的半球形,底部緊貼著岩石。
質地看上去軟軟的,像是一大團發酵過的麵團,表面還帶著些許水珠。
「就是這個了。」
周元伸出手指,在那東西表面輕輕按了按。
觸感溫潤柔軟,彈性十足,按下去一個淺坑,手指移開後慢慢回彈。
他指尖凝出一絲真炁,探入那團白色物體內部。
片刻後,周元收回手指,搖了搖頭。
「不是白芝。」
守丹好奇地從他肩膀上探出頭來。
「小老爺,那是什麼?」
周元站起身來,說道:「這東西確實是菌團,裡面也有菌絲。」
「當年生產隊挖出來的應該就是這東西了,洞內環境潮濕,菌絲和其他細菌共生,凝結成了類似太歲的東西。」
「不過,這菌絲應該是從真正的白芝上落下來的孢子生長而成的。」
周元將目光從菌團上移開,抬頭環顧四周的洞壁:「既然有孢子落下,那就一定會有母體。」
他看向溶洞大廳的盡頭處,那裡有一條更深的裂隙,斜斜向下延伸,黑漆漆的看不到底。
「繼續往下。」
兩人一蟲繼續沿著裂隙向下行進。
這一段路比之前要難走得多。
裂隙有些地方直接就是垂直向下,落差很大,需要藉助力場才能降落。
周元走得很慢,他每走一段路就會停下來,用觀法仔細探查四周的炁息流動。
隨著不斷深入,在周元的感知中,開始出現絲絲縷縷的炁息。
「小老爺,這些炁息?」
守丹扭了扭身子,問道。
「是金炁。」
周元停下腳步,雙眼泛起一層淡淡的藍色光芒。
玄明淨光,茅山觀法。
在觀法之下,眼前的一切都變了模樣。
只見白色炁息從洞道深處湧出,緩緩流淌,雖然稀薄,但卻綿綿不絕。
白者為金。
這是天地間最為精純的金炁。
「快到地方了。」
周元加快腳步,又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洞道終於走到了盡頭。
眼前的一幕,讓他不由得大吃一驚。
裂隙的盡頭是一處極為開闊的地下空間,其規模之大,遠超之前經過的任何一個溶洞。
洞頂高達百丈有餘,左右兩側的寬度更是驚人,整個空間呈一個狹長的梭形,像是兩座山峰之間的縫隙被放大了數倍。
但真正讓人震驚的,是這座空間的形態。
原本大劍山和小劍山的山體脈絡,在地表之上是兩列綿延的山峰,而在這數百米之下的地底,山體的脈絡並沒有消失。
而是繼續向下延伸。
兩列山體脈絡在地底空間中各自收束,從綿延的山脈化作兩座獨立的石峰。
左側那座石峰如同一柄插在大地上的巨劍,懸劍於地下,劍岩壁光滑如鏡,幾乎沒有半點坑窪。
右側那座同樣如此,兩座石峰左右對稱,相隔約莫三十丈,中間夾著一條狹窄的縫隙,就像是……
「雙股劍。」
周元低聲說道,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嘆。
沒錯,如果把劍門關地表的山勢比作兩柄巨劍的劍柄,那這兩座地下石峰就是它們真正的劍身。
兩柄鴛鴦雙股劍。
一左一右,秉持天地金炁而成。
在這劍體狹小的縫隙中,金炁互相砥礪,萬年不休。
周元眼中藍光流轉,觀法被他催動到了極致,只見金炁瀰漫,隨手攝來一縷,其性肅革,包含庚辛,極其精純。
金炁從兩座石峰的表面滲出,在縫隙中相互碰撞摩擦,而這種碰撞,也使得石峰表面被緩緩打磨。
如同磨劍。
有道是:十年磨一劍,霜刃未曾試。今日把示君,誰有不平事。
那萬年之久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