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下落
茅山,使車洞。
石灶上坐著一口鐵鍋,鍋里燉著山筍野菌,湯色乳白,香氣在洞中悠悠飄蕩。
周元盤膝坐在蒲團上,將張之維的安排原原本本地給楊守中說了一遍。
楊守中聽完,捋著頷下那幾縷鬍鬚,嘆了口氣。
「張之維這小子,為了他那個徒弟,還真是煞費苦心啊。」
他似有感慨,對此表示理解。
畢竟,誰家不是一樣呢?
「不過話說回來,也能明白,到了他這個年紀,到了如今這個份上,自己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唯一放心不下的,無非就是那幾個徒弟,干鶴是個省心的,可靈玉那孩子,反倒是塊未經雕琢的璞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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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守中撥了撥灶里的柴火,讓火苗竄高了些。
「璞玉雖好,可雕不好,就成了廢料;雕好了,就是傳世之寶,張之維這是把刀遞到了你手上,讓你幫他雕。」
周元笑了笑:「師父,你這話說的,我壓力很大啊。」
「可是,這希望終究是太渺茫了。」
「再渺茫也是希望,不是嗎?」
楊守中隨即自己也笑了:「行啦,你們之間的事,我這個老傢伙就不多嘴了。」
「張靈玉那孩子心性不錯,真要能闖出一條路來,也是三山符籙的幸事。」
楊守中的神色漸漸鄭重起來。
「徒兒。」
楊守中問道:「你是這一代人中,最有望成道的,你的清之三寶,如今規劃得如何了?」
周元收斂了笑容,隨後搖了搖頭。
「經過神機對比,我還是覺得差了點意思。」
他伸出手,五指微張,掌心炁息流轉,隱隱有三道虛影在其中沉浮。
「中丹田水象,法寶為三尖兩刃刀;下丹田土象,法寶為開山斧;上丹田風象,法寶為天眼。」
「這三件法寶的構思,弟子自覺已經是走到極致了,開山斧主破,三尖兩刃刀主變,天眼主察,三者互補,確實能夠形成一套完整的體系。」
「但是……」
周元收回手掌,那三道虛影隨之消散。
「對比穢之三寶,依舊有所差距,三寶之間層層遞進,互為依託,既可以分立,也可以合擊。」
「而清之三寶雖然各有所長,卻沒有這種層疊遞進的關聯,說白了,三件法寶各打各的,形不成合力。」
周元又道:「而且,三清丹是為了制衡三穢丹而存在的,如果清之三寶不能和穢之三寶一樣品階,屆時清濁不均,反而不利於我接下來的道路。」
楊守中眉頭微蹙。
「確是這個道理。」
他思忖片刻,又問道:「那你心中,可有新思緒了?」
周元點頭,語氣里卻沒有多少自信。
「有一點,但只是關於中丹田法寶的一點點思路,還很模糊,連雛形都算不上。」
他坦誠道:「所以弟子思來想去,覺得此事不宜操之過急,法寶乃是性命交關之物,尤其是三清三穢,更是牽一髮而動全身。」
「若是倉促定下,日後即便煉成,也難免留下缺憾。」
楊守中聽完,很是認同這個說法。
「道途艱難,不可行差踏錯,有時候,差那麼一點,就決定了最後的成敗。」
他起身走到周元面前,拍了拍周元肩膀。
「你能有這個自知之明,為師很欣慰,不急,慢慢來,你才多大年紀?」
「比那些苦修一輩子才摸到門檻的人,你已經領先太多了,有時候走得慢一點,反而能走得更遠。」
周元心中湧起一股暖意,鄭重地點了點頭。
「多謝師父。」
他隨即道:「所以弟子決定,把清之三寶的煉製暫且放下,先湊齊五色靈芝再說。」
楊守中眉毛一挑:「哦?」
周元解釋道:「我已經有了脾土之炁的金芝,和肝木之炁的青芝,如此一來,還差赤芝、黑芝、白芝三朵。」
「關於這三朵靈芝的位置,這一年來,我時常推算,終於完全確定下來。」
楊守中聽著,皺起了眉頭:「現在才確定下來?」
周元苦笑一聲。
「師父有所不知,開門真符的使用,也並不是沒有限制,普通物品還好說,凡是涉及天地奇物,就很難解開位置信息。」
「五色靈芝乃是秉天地之炁而生,存在了不知多少年,本身就得了天地庇佑,有冥冥中的運炁護持。」
「內景給出的信息斷斷續續,時有時無,像是蒙了一層霧。」
「弟子也是花了一年時間反覆推演,才終於把這三朵靈芝的位置完全確定,回想起來,之前能得到金芝和青芝,實在是運道好到了極點。」
楊守中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這倒說得通了,但凡天地奇物,世所難見,莫不自晦其形,自掩其蹤。」
「想要通過內景來確定位置,本就是難事,之前茅山中便有高人嘗試過,大多失敗,沒想到這開門真符也是此理。」
他重新坐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方才問道:「那這三朵靈芝,分別在哪裡?」
周元伸出手指,朝三個方向依次點了點。
「赤芝,又名丹芝,五行屬火,生在火山地熱之處,根據推演的結果,它應該在地震帶的某處島嶼,具體位置需要到了之後再行勘察。」
「黑芝,五行屬水,生在深海極淵之中,它的位置最遠,在東海之外的一處海溝深處。」
「白芝,五行屬金,生在金炁濃郁之地,這一朵的位置倒是離得最近,就在蜀地,劍門關附近。」
楊守中聽完,放下茶杯,語重心長道:「三個地方,天南海北,路遠迢迢,而且每一個地方都不簡單。」
「火山、深海、劍門險地,徒兒,你這一趟,怕是不輕鬆。」
周元道:「師父放心,弟子省得,若是連這點險都怕,還修什麼道,成什麼仙?」
楊守中被他豁達的態度逗笑了,擺了擺手。
「行行行,就知道你小子是這副德行,去吧去吧,不過你記住,萬事不可強求,若是事不可為,立刻撤回來,咱們再從長計議。」
「弟子明白。」
周元起身,恭恭敬敬地朝楊守中行了一禮。
楊守中揮了揮手,轉身去灶邊掀開鍋蓋,山筍野菌的香氣頓時濃郁了幾分。
「什麼時候動身?」
「三天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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