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本心
周元帶著張楚嵐，繞到了津門西郊外的一處半山腰上。
張楚嵐抬頭望去，只見前方一片開闊的平台上，赫然坐落著一片陵園。
白牆黛瓦，松柏掩映，入口處有保安值守，門禁森嚴。
與尋常公墓不同這片陵園的格局隱隱含著一股藏風聚氣之勢，顯然是經過精心選址的。
「老大，這是？」
周元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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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片刻，一個經理模樣的中年人便小跑著迎了出來，客客氣氣地將兩人迎了進入。
周元邊走邊道：「這兒是周家旗下開發的陵園，安保方面有專人巡邏，不至於再出什麼么蛾子。」
「選址的時候，請圈子裡懂行的老前輩看過，風水也還不錯。」
張楚嵐跟著周元，來到一處早已準備好的墓穴前。
工匠已在等候，一切準備就緒。
將張錫林的遺體重新入殮、下葬、封土，待到墓碑立好，天色已經大亮。
張楚嵐雙膝跪地，額頭磕在墓碑前，就那麼跪著，半晌沒有說話。
周元站在幾步開外，沒有催促。
良久，張楚嵐才直起身，轉過頭來。
「老大，謝謝。」
他沒有說什麼煽情的話但那雙泛紅的眼睛裡，意思不言而喻。
周元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兩人一起看向墓碑。
就在這時，兜里的手機響了。
周元掏出來看了一眼，劃開接聽。
電話那頭傳來秦楓的聲音：「老闆，柳家的人到了，現在在津門分部那邊等著。」
「知道了。」
周元掛斷電話，對張楚嵐道：「走吧，柳家人來了，該去把這筆帳算清了。」
張楚嵐聞言，鄭重點了點頭。
………
津門市中心，周家集團的津門分部大樓。
會客廳的門被推開時，裡面坐著的人同時抬起了頭。
柳洪坐在沙發上，身形佝僂得厲害，眼窩深陷，極為蒼老。
他雙手拄著一根拐棍，手背上有著褐色的老人斑，整個人顫顫巍巍的，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在他身旁，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身量不高，肩膀卻寬，眼睛略顯陰鷙，面色陰沉。
正是柳洪的孫子，柳妍妍的父親，柳忠。
周元和張楚嵐走進會客廳，身後還跟著柳妍妍。
看到沙發上的兩個人後，她的腳步明顯停了一下，甚至還往後退了一步。
只見柳忠霍然站起。
他大步走到柳妍妍面前，二話不說，掄起右手就是一記耳光。
啪！
柳妍妍整個人被打得側過頭去，左臉頰上迅速浮起一個通紅的掌印。
「孽障！」
柳忠脖頸上的青筋暴起，怒罵道：「離家出走也就算了，你竟然還敢加入全性，誰給你的膽子？」
柳妍妍被這一巴掌抽得耳朵嗡嗡作響，但她的性子本就執拗當下抬起頭，眼眶通紅，卻硬是不讓眼淚掉下來。
她倔強道：「全性怎麼了？全性比柳家好一萬倍，至少全性不會把我當犯人關在家裡十五年！」
「你！」
柳忠氣得渾身發抖，又是一巴掌甩過去。
「我情願沒有你這個女兒！」
「夠了！」
柳洪手中的拐棍在地上重重一頓，發出一聲悶響。
老人抬起眼皮，眼珠緩緩掃過柳忠，目光並不凌厲，卻讓柳忠硬生生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在外人面前，像什麼樣子？」
柳忠狠狠剜了柳妍妍一眼，退回到沙發旁，胸口劇烈起伏，但卻不敢再開口了。
顯而易見，柳洪才是主心骨。
柳洪撐著拐棍，從沙發上站起來。
然後，這位柳家的太爺朝著周元，緩緩彎下了腰。
「這次，多謝玉景真人了，找回我這不成器的重孫女。」
周元伸手虛扶了一下，道：「柳老太爺客氣了，請坐。」
柳洪重新坐回沙發上，雙手交疊在拐棍頂端，呼吸比方才急促了一些，顯然方才那一彎腰一開口，對他而言已是耗費了不少氣力。
周元沒有急著寒暄。
他從兜里掏出手機，點開一段視頻，將屏幕朝向柳洪。
「按理來說，這是柳家的家事，我不該置喙，不過，您可以先看看這個。」
視頻開始播放。
視頻里的女孩控訴著柳家的一切。
有時候，隔閡就是這麼簡單，解開就好，吐露心聲就好。
柳忠眼裡原本熊熊燃燒的怒火，被視頻中柳妍妍的話完全澆滅了，目光中也多了一種複雜之色。
老人的眉頭卻越擰越緊，他拄著拐棍，垂著頭，半晌沒有說話。
那乾瘦的身影，在寬大的沙發里顯得格外渺小。
終於，柳洪抬起頭，朝柳妍妍招了招手。
「孩子，過來。」
柳妍妍遲疑了一下。
但終究是低著頭，慢慢走到柳洪面前。
柳洪伸出一隻手來，揉了揉柳妍妍的腦袋。
「是柳家對不起你。」
「是太爺不好。」
柳妍妍身子狠狠一顫。
她死死咬著下唇，強撐了那麼久的倔強，在這一句話面前土崩瓦解，眼淚像開了閘一樣往外涌，聲音哽咽。
「太爺……」
「好孩子。」
柳洪輕輕拍著她的頭：「受委屈了，是不是？」
柳妍妍再也忍不住，撲進老人懷裡，嚎啕大哭。
「太爺！」
柳忠看著柳妍妍，終於忍不住開口道：「爺爺，再怎麼委屈，也不是她加入全性的理由啊！」
柳洪斜過眼，瞥了他一眼。
只一眼，柳忠後面的話便卡在了喉嚨里，一個字也沒敢再往外蹦。
柳洪收回目光，說話雖慢，卻極有威勢：「這幾年，我精力不濟，放手將柳家交給你去管，你就是這麼管的？」
此時此刻，柳忠只覺得後背直冒冷汗。
「趕屍一脈，修的是什麼？立本是什麼？你全忘了？」
柳洪一邊說著，一邊抬起手中的拐棍，照著柳忠的腦袋就敲了下去。
一聲脆響。
一百來歲的老人，打人的力氣竟然不算小。
「湘西柳家，趕屍為業，立本是善，修的是心，歷代先祖趕屍，不為名利，不為修行，只為讓客死他鄉的亡人葉落歸根，入土為安。」
「你倒好，只知道逼孩子練功，只知道讓她繼承手段，手段是傳下去了，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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