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區別
馬仙洪的聲音變得鄭重起來，同時也有些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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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門手段可能會引火燒身，但如果周兄弟能夠學之，合於符道，自當有一番新的天地。」
「不知，周兄弟你願學否？」
周元面上不動聲色，看著馬仙洪。
只見馬仙洪拿出噬囊，將一本冊子從中取出，放在桌子上。
冊子不厚，封皮是普通的藍布面。
「神機百鍊。」
馬仙洪一字一頓地說出這四個字，然後抬起頭，看著周元的眼睛：「不知周兄弟可聽說過？」
周元心中一動。
果然是神機百鍊。
他臉色不顯，依舊是一副平靜如水的模樣，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地說道：「八奇技嘛。」
馬仙洪愣了一下。
他仔細打量著周元的表情，發現對方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
就好像自己說的不是那個讓整個異人圈子為之瘋狂的八奇技，而是一本隨處可見的普通功法。
「看周兄弟你的樣子，好像並不驚訝？」馬仙洪忍不住問道。
周元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虛虛一划。
指尖過處留下一道湛藍色的光痕，那光痕凝而不散，在空中蜿蜒遊走，如同一條極細的藍色絲線。
藍色光痕在空中交織纏繞，轉眼之間，便勾勒出了一道完整的符籙。
符成的那一刻，空氣中傳來一聲極低沉的嗡鳴。
符紋驟然亮起藍光大盛。
上清五力士符。
馬仙洪瞪大了眼睛直愣愣地看著這張符籙，嘴巴微微張開，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這……這是……」
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驚喜。
周元將手指收回：「八奇技之一，通天籙。」
馬仙洪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沒想到，周兄弟你也是八奇技傳人！」
他的語氣極為激動和欣喜。
周元點了點頭，抬手一揮，符籙消散在空氣中，隨後不緊不慢地說道：「當年這通天籙的領悟者鄭子布，算是我師兄。」
馬仙洪聽到這話，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忽然仰頭大笑起來。
那笑聲痛快淋漓，帶著一種發自肺腑的暢快。
「天意！真是天意！」
馬仙洪笑夠了，低頭看著周元。
那雙眼睛裡多出一抹親近之色。
「周兄弟，你我同為八奇技傳人，又都對煉器一道精通，這不是天意是什麼？」
他說著，伸手將桌上那本藍布封面的冊子拿起來，也不管周元接不接，直接往周元手裡一塞。
因為動作太大，吊在胸前的雙臂又是一陣疼，但馬仙洪只是咧了咧嘴，臉上的笑意分毫不減。
「拿著。」
馬仙洪語氣裡帶著一股不由分說的執拗。
「白天的事，我心裡一直過意不去。周兄弟你不計前嫌替我治傷，又大大方方地跟我探討法器秘辛，這份磊落，我馬仙洪佩服。」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堅定：
「可巧周兄弟你也會煉器，又是八奇技傳人。這神機百鍊，權當是我馬仙洪給周兄弟賠禮道歉。」
周元低頭，看著手裡那本被硬塞過來的冊子。
又抬起頭，看了看馬仙洪那張寫滿了「你必須收下」的臉。
不由得哭笑不得。
「馬村長。」
周元搖了搖頭：「這人人追捧的八奇技，到你這兒反而不那麼看重了？」
馬仙洪聞言，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換上了一副認真的表情。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嘆了口氣道：
「周兄弟，不瞞你說。在我眼裡，神機百鍊從來就不是什麼專屬之物。」
馬仙洪並不是在故作謙虛，而是他心裡確實就是這麼想的。
「八奇技也好，尋常功法也罷，說到底不過是前人留下來的東西。前人能創出來，後人自然也能學。」
「藏著掖著，生怕別人學了去，那不是我的作風。」
馬仙洪說到這裡，抬頭看著周元，目光坦蕩。
「神機百鍊，我已經傳給過仇讓。只要是有煉器資質願意學的人，我都願意教。這門手段和我真正追求的東西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麼。」
只見他臉上多了幾分真摯的期盼。
「周兄弟，你剛剛說的那番話，你的思想和我的想法何其契合！」
「如果能擁有你這麼一位同道，一起煉器，一起探討，互相砥礪，那絕對是人生一大幸事。」
周元看著馬仙洪那雙亮得發燙的眼睛。
然後，他笑了一聲。
將那本冊子收進了懷裡。
「馬村長，你這份豁達，我佩服。」
馬仙洪見他終於收了，臉上的笑容重新綻開，他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都鬆快了下來。
兩人又聊了一陣煉器上的心得。
馬仙洪雖然雙臂不便，但說起煉器來眉飛色舞，恨不得當場拉著周元去煉器房裡演示一番。
又坐了一會兒，馬仙洪站起身來，朝周元微微躬了躬身。
他手臂吊著做不出拱手的動作，這一躬便顯得格外鄭重。
「周兄弟，日後有用得著我馬仙洪的地方，儘管開口。」
周元也站起身來，回了一禮。
「馬村長客氣了。」
隨後，馬仙洪轉身離開，大步流星地走了。
周元站在屋裡，聽著馬仙洪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他低頭看著手中那本藍布封面的冊子。
八奇技之一，神機百鍊。
就這麼到手了。
周元不由得啞然失，然後用一種極輕的聲音自言自語。
「馬仙洪啊馬仙洪，你還真是灑脫呢。」
「只可惜——」
「有教無類，也有區別。」
周元眼神古井無波。
「昔日三教之中，人教非至人不傳，闡教非福德深厚者不傳，截教截取一線生機，萬類霜天競自由。」
「我所認為的有教無類，可以不看跟腳，不看福德氣運，但卻非至真、至性不可為也。」
例如陳朵，天性至真。
例如守丹，亦有不斷向上的道心。
張楚嵐心思太雜，但也被周元一番言語點撥，能勘破心中迷障，有那個悟性。
日後，也願意為了守護馮寶寶，做到千謀百算的地步，是為至性。
周元站起身來，走到門口，望著碧游村。
馬仙洪為了自己的理想，在這裡建了一座村子，收留了各路人馬。
有仇讓這樣真心追隨的，有畢淵這樣看透世事的，也有劉五魁這樣單純天真的，有張坤這樣沉默寡言的，有丁子恆、鍾小龍這樣本身就有本事的。
但同樣也收留了趙歸真。
「連向道之心都不堅定，馬仙洪。」
周元的目光越過那些屋舍，喃喃道：「你所創造的碧游村，也只不過是泥沙俱下，東施效顰罷了。」
他並沒有嘲諷和輕蔑的意思，只有一種淡淡的惋惜。
馬仙洪是個好人，是個有理想的人。
但他的理想，註定走不遠。
因為他只看得到「有教無類」四個字，卻看不透這四個字背後更深的那層道理，也看不透當下的時勢。
有教無類，是給所有人一個機會，但機會給了之後，能走到哪一步，終究要看各人自己的根性和造化。
而根性和造化卻並不是全部，能支撐著人一直走下去的，是那份心性。
一如上清茅山，數千年如一日，奮起直追，堅守初心。
連這個都看不透，收再多的人，建再大的村子，也只不過是空中樓閣罷了。
至於提點……
之前便已經說過，馬仙洪是個執拗的人。
撞一撞南牆，比周元說千百句要好。
周元將目光收回，轉身走回屋內，將那本冊子在桌面上攤開，翻到第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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