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器胚
十二枚天青色的丹丸在絲線網羅中微微晃動，表面流轉著一層極淡的青色螢光。
那股獨特的溫涼觸感從掌心傳來，介於冷暖之間，說不出的舒適。
他記得楊守中說過，這蟾玉符丹是謝師兄一脈特有的東西。
以藥蟾為丹鼎，餵食藥材，積年累月煉養，最終在藥蟾腹中結成丹丸。取出後再封一縷蟾靈在丹內，以符火煆燒，水火促就，才得這麼一枚。
「可以入藥，可以煉器。」
周元輕聲重複了一遍楊守中的話，目光落在那十二枚丹丸上。
他將一絲先天一炁凝聚在指尖，輕輕觸向其中一枚蟾丹。
炁息碰到丹丸表面的瞬間，周元的感知中便湧來了一陣極獨特的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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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涼。
那涼意並非冰寒刺骨的那種涼，而是深山古潭水底那種沉靜了不知多少年的陰涼。
涼意順著炁息蔓延上來，像是有一條極細的冰涼絲線，從丹丸內部探出，纏上了他的指尖。
然後是溫。
涼意尚未散盡，一股淨明溫潤的暖意便接踵而至。
那暖意中正平和，帶著一股子符火煆燒過後的純粹淨明之感，仿佛旭日初升時那一縷破開晨霧的陽光。
涼與溫，陰與陽，兩種截然不同的感覺在丹丸內部交替流轉，如同日月輪轉，晝夜更迭。
每一次交替，都像是有一雙無形的手在輕輕磨弄著丹丸的內部，將其中某種東西打磨得愈發圓融通透。
周元的眉頭微微一動。
這種感覺他並不陌生。
符籙之道中，水火鍊度便是以水火陰陽之力淬鍊形神。
而這枚蟾丹內部的陰陽交替，本質上也是一種鍊度，只不過更加溫和，更加持久，如同以日月為爐，以歲月為火，慢慢地將丹丸中的雜質磨去，只留下最精純的本質。
他的炁息繼續往深處探去。
丹丸的內部結構在他的感知中逐漸清晰起來。
那是一副奇異的景象。
蟾丹的整體質地極為通透，如同上好的青玉，瑩潤光滑，沒有半分雜質。但在這通透的玉質之中，卻隱藏著一張極其細密的脈絡網絡。
那些脈絡細若遊絲，縱橫交錯，編織成一幅完整的圖案。
周元仔細辨認了片刻，忽然心頭一動，這脈絡的走向和分布，竟然和蟾蜍體內的經絡如出一轍。
消化、呼吸、循環、神經……無一不全。甚至連蟾蜍特有的那些經絡分支，都在這枚丹丸內部被完整地保留了下來。
「這是……」
周元心中訝異，將炁息又加深了幾分。
然後他感知到了一個更加不可思議的東西。
在丹丸的最深處，在那張經絡網絡的正中央，盤踞著一團極淡極淡的靈光。那靈光並非死寂的殘餘，而是活的。
它在緩緩吞吐。
每一次吞吐，丹丸內部的陰陽交替便會隨之律動一次。
涼意湧起時，是那團靈光在吐納藥性陰炁。暖意升騰時，是那團靈光在吞吐符火陽炁。
一呼一吸，一陰一陽。
蟾之真靈完全與蟾丹融為一體。
靈為性，丹為命。性命交織，渾然一體。整枚丹丸就像是一隻蟾蜍在那裡靜止不動，不是死了，而是進入了一種極深極沉的蟄伏狀態。
就像是……冬眠！
周元嘗試著將更多的先天一炁輸入丹丸之中。
異變陡生。
那團沉寂的靈光在他的炁息刺激下，猛然亮了起來。
緊接著，一股極其清晰的蟾鳴之意從丹丸深處湧出，順著炁息傳入了周元的感知。
當然，並非是真正的鳴叫。
更像是生命的氣息，活物的脈動。
整枚蟾丹在他的掌心中輕輕一震，青色的螢光驟然亮了幾分。
那些細密的經絡脈絡開始緩緩流轉，如同真的有一隻蟾蜍在他掌心中甦醒過來，舒展筋骨，吞吐氣息。
周元睜開眼睛，看著掌心中那枚微微發亮的蟾丹，沉默了片刻。
隨後，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謝師兄所養育的蟾丹，竟有這般玄妙。」
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由衷的讚嘆。
苑陶那本筆記里把煉器的原理講得很透徹。
煉器三步，每一步都耗時耗力，每一步都充滿了不確定性，稍有不慎就會前功盡棄。
但這枚蟾玉符丹呢？
謝山明以藥蟾為鼎，以藥材為糧，以符火煆燒，以蟾靈封丹。這一整套流程走下來，等於是把煉器最艱難的第二步做完了。
符火煆燒，煆去了蟾靈的性靈意識，卻保留了真靈本性。
性靈意識，乃是生命體的自我認知、情感欲望、思維念頭。
這些東西若留在丹中，煉器時便會反抗煉器師的意志，輕則煉器失敗，重則反噬自身。
而真靈本性不同。
它是生命體最本源的生命印記，是一團純粹的生命能量，蘊含著這個生命體與生俱來的特質和稟賦。
就好像一個人失去了所有的記憶和情感，但他的身體還在，他天生的根骨資質還在。
這個人不會反抗你，但你若教他武功，他照樣能學會，照樣能發揮出他天生的力量。
這蟾丹中的蟾靈，就是這樣的狀態。
它沒有意識，不會反抗。
但它是活的，是有靈性的。
只要有先天一炁激發，它就能甦醒過來，與煉器師配合，完成後續的煉器步驟。
「相當於抹去魂魄，使其成為不會反抗的傀儡。留下真靈，等於已經賦予器物以活性。」
周元將那枚蟾丹托在指尖，喃喃自語：「只待先天一炁激發，就能使其成為器胚。」
他低頭看著掌心中那十一枚尚未被激發的蟾丹，又看了看指尖那枚正在微微發光的蟾丹，忽然笑了一聲。
「這完全就是十二枚法器種子。」
法器種子。
這個比喻再貼切不過。
謝山明這十二枚蟾玉符丹，等於已經把種子培育好了。
土也松過了，肥也施好了，連芽都已經冒出來了，只等著人來把它栽下去。
而且這種子的品相還極其優良。
蟾丹本身便是以數十味藥材餵養藥蟾、積年累月凝結而成的丹丸，又經過符火煆燒、水火促就，質地之純粹，脈絡之完整，遠非尋常煉器材料可比。
更何況丹中還封著一縷被抹去了意識的蟾靈真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