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煉器

  周元坐在沙發上,面前放著那個印了只卡通兔子的書包。

  他把拉鏈拉開,把裡面的東西一件一件拿出來,在茶几上擺成一排。

  最先拿出來的是一雙拖鞋,鞋面上縫著兩隻耷拉耳朵的兔子腦袋,毛茸茸的,鞋底用的是一種黑色的膠質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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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是苑陶和憨蛋兒腳上穿的那種疾走兔爺。

  只不過除了那兩雙之外,竟然還有備份。

  周元拿起來看了看,貌似和普通的拖鞋並沒有什麼不同,直到他把炁探進去試了一下,鞋子輕輕一震。

  炁息帶著一種感覺反饋回來。

  怎麼說呢?

  沒有文字,沒有信息,但周元就是能感覺到,對方的功效是怎麼樣的。

  就好像是炁與炁之間的交互。

  它,告訴了周元。

  第二件是一把水槍。

  塑料殼,花花綠綠的塗裝,槍身上還貼著張褪色的卡通貼紙,看上去跟玩具店裡幾十塊錢就能買到的那種差不多。

  周元把炁探進去,功用一樣反饋回來。

  這件水槍法器能把普通水加壓成高速水彈打出去,穿透力大概能趕上小口徑手槍。

  槍身上還有個旋鈕,上面用指甲油畫了兩個小人,一個站著,一個被圈在一個藍色圓圈裡。

  他把旋鈕撥到被圈住的小人那一檔,功能就變了,水彈不再追求穿透,打中目標後會膨脹擴散開,變成一個水牢把敵人困住。

  一把水槍能搞出兩種用法,設計挺聰明。

  然後是兩柄鐵鍬。

  公司庫房地面上那個洞,應該就是被這玩意兒一下一下剷出來的。

  他把炁探進去,只反饋回來一種感覺,簡單直接:讓鏟刃碰到土石的時候能把它軟化,跟切豆腐一樣。

  沒有別的功能,純為挖洞做的。苑陶管它叫掘土一號,名字起得挺貼切。

  接著是那顆裝靈芝的珠子。

  通體土黃色,上面有幾個孔洞。周元把炁探進去,珠子內部有一個灰濛濛的空間,大概半間屋子大小,空蕩蕩的。

  儲物法器在圈子裡其實很稀罕,能做這個的煉器師也不多,這珠子是憨蛋兒做的,但內部空間很穩定。

  最後,他拿起那個書包本身。

  也是一件儲物法器,內部空間比那顆珠子還要大好幾倍。布料也經過了特殊處理,看著軟塌塌的,實際上韌性很高,普通刀劍砍不破。


  六件法器整整齊齊擺在茶几上:疾走兔爺,水槍,兩柄掘土一號,儲物珠,儲物書包。

  周元把它們全部收起,只留下那本筆記本。然後靠在沙發上,翻開封面,開始認真看。

  苑陶的煉器心得。

  筆記本的封面是牛皮紙的,邊角都磨毛了,有些地方還沾著油漬和茶漬,一看就是翻過無數遍的東西。

  裡面的字寫得很潦草,但每一筆都透著一股認真勁兒,跟苑陶本人那副油滑陰沉的做派完全不搭。

  開篇第一頁,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大字:

  「煉器之道,在人,更在器。」

  周元挑了挑眉,繼續往下翻。

  苑陶在筆記里寫得密密麻麻的,有心得,有失敗的教訓,有對某件法器怎麼改進的思路,還有一些隨手記下來的零碎靈感。

  但前面幾頁是一段比較系統的自述,大概是後來補寫的:

  「小時候,我爹苑金貴是全性的人,做事狠,仇家多。家裡天天不太平,朝不保夕。」

  「我從小就明白一個道理,想在這世道活下去,手裡得有真本事。後來碰見一個老煉器師,名號已經問不著了,看我有點資質,教了我煉器的入門東西。」

  「之後幾十年,我到處找別的煉器師,偷師學藝,東拚西湊,才有了現在九龍子這點本事。」

  「但是煉器這個東西,不是人人都能學的。別人都知道異人是萬里挑一,但他們不知道,煉器師在異人裡面,也得千里挑一。」

  「原因就是煉器要的資質,跟普通修行完全不一樣。」

  接下來幾頁,苑陶花了很大篇幅解釋,煉器師到底需要什麼樣的資質。

  他打了個比方:

  普通異人修煉,就像練武術。你把身體練好,把炁練純,把招式練熟,就能上陣打架。

  但煉器師不一樣,煉器師是做手藝活的。做手藝你得懂材料,懂火候,懂結構,懂怎麼把一堆死東西變成活東西。

  第一步,叫「觀器」。

  苑陶是這麼寫的:

  天地萬物,都有紋理脈絡。木頭有木紋,石頭有石理,金屬有金絡,水有水流,火有火路。

  普通人看不見,普通異人也是一樣,只有具備煉器資質的人,才能用炁當眼睛,感知到器物內部天然的脈絡。

  這個資質不是後天能練出來的,是天生的。有人一生下來就能看見器物的紋路,有人一輩子也看不到分毫。

  否則,即便是強行學著煉器,最後也只不過是弄個御物、化物出來罷了。


  煉器師為什麼這麼少?

  不是因為法門不外傳,而是能傳法門的人本身就少得可憐。

  第二步,叫「活器」。

  能看到紋路,就能知道這東西是什麼性子。但是萬物雖然有紋理脈絡,卻沒有生命靈性。

  煉器師要做的,就是把自己的炁灌進器物裡面,順著器物天然的脈絡運轉,就像給人打通經絡一樣,把一件死物激活,讓它變成某種有靈性的東西。

  激活之後,器物就不是死物了,可以跟它「對話」。

  第三步,就是「合器」。

  把不同的材料按特定的方式拚裝組合,用炁當紐帶,讓各種材料的特性互相疊加、互相增強,最後形成一件完整的法器。

  這一步最麻煩,也最容易失敗。

  材料之間能不能搭配,疊在一起會出什麼變化,哪個材料為主哪個材料為輔,炁怎麼運轉,每個環節都得反覆驗證。」

  苑陶煉九龍子,每煉一顆,少則三五年,多則十來年。中間不知道失敗了多少次,浪費的材料根本算不過來。

  所以煉器師不光要有資質,還得有足夠的財力物力撐著。窮煉器師一輩子也煉不出幾件像樣的法器來。

  再往後翻,是九龍子的詳細鍊制方法。

  苑陶把每一顆珠子的煉製過程都記錄得很詳細,從選材開始,一步一步寫的清清楚楚。

  拿嘲風珠來說。

  材料用的是龍王廟裡供了幾百年的木雕龍子像。

  選好之後,先打磨成珠子,然後用炁順著木紋的天然脈絡進行激活。

  激活之後,苑陶說他對著那顆珠子「對話」了整整三年。

  激發其中的一點特殊炁息,直到那顆珠子能在他炁的催動下自己飛出去,速度比普通暗器快上十倍。

  每一顆珠子,都寫了很長一段,材料哪來的,怎麼處理的,激活用了多久,怎麼引導的,中間出過什麼岔子,最後怎麼解決的,全記下來了。

  筆記的後半部分是憨蛋兒那批法器的煉製圖譜。

  疾走兔爺,水槍,掘土一號,儲物珠等等,全都畫得清清楚楚,旁邊密密麻麻標著各種參數和注意點。

  周元一頁一頁翻過去,心裡越來越感慨。

  苑陶這個人,壞是真壞,但手藝卻並不差。

  這本筆記拿出去,放在任何一個門派都能當煉器傳承用。裡面記的東西,確實有獨到之處。

  翻到最後一頁。上面沒有寫任何煉器的事,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墨跡已經有點褪色了:


  「憨蛋兒那孩子,比我強。他煉器的時候,從來不想這東西能殺多少人,只想著好不好玩。可能這才是煉器本來的樣子吧。」

  周元看完這行字,沉默了一會兒,合上了筆記本。

  他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把苑陶筆記里的內容在腦子裡重新捋了一遍。

  從根本上來講,煉器就是用自己的炁把特殊能力封進物品里,做成法器。那這個特殊能力是哪來的?

  苑陶的筆記上說,是通過炁跟煉器材料的交互來實現的。

  天地有紋,器物也有自己的脈絡和特質。

  每種煉器材料的偏向都不一樣,煉器師要做的,就是用炁把器物激活,把它當成有生命的東西來對待。

  然後把一種甚至多種材料疊加、拚裝、組合,用炁來引發誘導,最後形成具有某種能力的法器。

  拿苑陶的九龍子舉例子。

  看著是最簡單的珠子形狀,實際上是從龍王廟裡供了多少年、沾了香火氣的木像雕塑上取的材,做成珠子。

  用炁把材料激活,在用炁息引導,再合於炁息,把神異之處顯化出來。

  之後還要用自己的炁不斷蘊養,也就是不斷煉製,讓它越來越強。

  所以煉器又費時間又費材料,成品率還低。整個異人界也沒幾個煉器師,厲害的法器更是少得可憐。

  他又想到一人之下世界裡的御物和化物。

  御物,拿西北賈家村為例,就是用自己的炁餵養某種東西然後操縱它。

  比如賈正瑜的啄龍錐、賈正亮的斬仙飛刀,都是這個路子。

  化物呢,就是養完之後把這樣東西變成能提升自己的道具。

  從根本上來講,御物和化物都是以炁飼物,長期餵養之後產生炁息共鳴,然後馭器殺敵。

  但煉器師之所以比御物、化物更強,原因就在於他們是去開發器物本身的特性,讓器物自己產生各種神奇的能力。

  御物和化物更像是馴獸,把一隻野獸從小養大,讓它聽你的話。

  煉器則是育種,從種子階段就開始改良品種,讓它長出你想要的果實。

  這和其他修仙小說中的煉器完全不一樣。

  在一人之下世界中,其實一直有一個理念,那就是天地萬物其實都是由「炁」構成的。

  而煉器師這幫人,其實就是在對「炁」進行加工,塑造。

  也可以稱之為:後天人為造化。

  周元睜開眼睛,把筆記重新翻開,翻到講「觀器」的那幾頁。


  「以炁為目,觀見器物內部的天然脈絡。」

  他把一絲炁凝聚在指尖,慢慢探向茶几上那個玻璃杯。

  炁碰到杯壁的一瞬間,他感覺到了一種很微弱的反饋,就好像有人拿手指頭在很輕很輕地彈他。

  周元想了想,又試著用炁去看。

  當然,這個看,並非是真正的拿著眼睛去看,而是去「感知」,去用炁了解器物的性質。

  煉器是個精細活。

  先天一炁既然為人性命所化,自然象徵人身上的某種特質,有的先天一炁偏向溫潤,有的猛烈,有的剛硬。

  而這個,就是所謂的資質。

  比如燕武堂的劉得水,曾被曠雅先生似沖評價為:骨重筋長,性子憨直,會使一股勁,又蠻又狠。

  所以,修煉起燕武堂的功法來,事半功倍。

  這就是功法和人,和先天一炁的相性。

  而煉器師的先天一炁,對於器物內炁息的感知是再精細不過的。

  所以,馬仙洪能看到法器上的光芒。

  周元緊緊握住杯子,將炁運在手掌之中,細細感知。

  炁息包裹著那個杯子。

  那個普通的玻璃杯在他的感知里變了樣。

  透明的杯壁不再是光滑一片,上面隱隱浮現出一道道細淡的紋路。

  是玻璃本身的質地脈絡,跟樹葉的葉脈似的,密密麻麻交織在一起,構成一個完整的網絡。

  他又試著把手遞向茶几上的水果刀。

  刀刃上的紋路更清楚,順著刀刃的走向一路延伸,在刀尖那個位置聚成一點。

  再看向旁邊的菸灰缸,陶瓷的,表面那層釉下面同樣藏著一層很淡的脈絡,跟玻璃的紋路完全不一樣,更粗,更散。

  他把炁收回來,嘴角翹了一下。

  這個資質,他有。

  周元靠回沙發里,手指在筆記本的封面上輕輕敲了敲。

  他的修為和炁的純度比苑陶高出一大截,而且手裡有苑陶的完整傳承,有憨蛋兒的煉器圖譜,有逆生三重和符龍反哺之後遠超常人的炁掌控力。

  真要學煉器,進度肯定比苑陶快得多。

  技多不壓身,煉器這個技能看著不起眼,但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能派上大用場。

  但煉器的材料呢?

  周元沉思一下,不由得想到了之前在茅山時,謝師兄送給他的十二枚蟾丹。

  他將那串蟾玉符丹找來,托在掌心裡,仔細觀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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