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沖關

  當周元畫完最後一對步足的符尾時,那支赤金色的大筆上最後一滴墨也剛好用完。

  周元將符筆擱在盆邊,退後兩步,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的額頭上沁著一層細汗,胸口微微起伏,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三道符籙,一筆不錯。

  要是沒有通天籙,恐怕就算是周元也沒有那麼大的精力完成。

  守丹盤曲成環,伏在石台上,周身披著赤金色的符紋。山風掠過,符紋在日光下泛起一層淡淡的赤金色螢光,像是活了過來。

  

  楊守中捋著鬍鬚,緩緩點了點頭。

  「這一步,做得很穩。」

  周元走到守丹的頭顱旁邊,蹲下身,手掌按在守丹的甲殼上。

  赤金色的符紋在他掌心下方微微發燙,他能感覺到守丹體內的精血和炁息正在符紋的作用下緩緩運轉。

  「守丹。」

  周元的聲音很輕。

  「接下來,我會念咒發動這三道符籙。」

  「三道符籙會同時生效,萬流歸宗聚性靈,玄甲盤根固命元,百竅齊開吞天地。精氣神三寶齊頭並進,這便是你的第一關。」

  他頓了頓,手掌在守丹甲殼上輕輕拍了兩下,再三叮囑道:

  「記住。第一道符籙,靜守靈台。」

  「第二道符籙,緊實身軀。」

  第三道符籙,吞吐天地。」

  「再難,也要堅持下來,否則前功盡棄,功敗垂成。」

  守丹的那顆巨大頭顱伏在石台上,兩排複眼安安靜靜地看了周元片刻,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它將自己的蜈蚣身軀緩緩收緊,首尾相銜的圓環在石台上盤曲得更加緊密,步足全部收回腹下,甲殼之間的縫隙微微翕張。

  周元站起身來,退後三步。

  他面朝守丹,雙手掐訣,閉上眼睛。

  山風似乎停了。

  峰頂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連崖外翻湧的雲海都似乎安靜了幾分。

  周元睜開雙眼,口中開始念咒。

  「上清傳敕,三符同行。」

  「萬流歸宗,定心守靈。玄甲盤根,固形養命。百竅齊開,吞天納炁。三寶同運,五炁歸元。紫戶生煙,絳宮煥然,六甲直符,下赴泥丸。呼吸太和,斬伐胞根。帝鍾振響,萬神咸聽。」

  「一如上清律令,疾速奉行。」


  周元的聲音在峰頂上迴蕩。每一個字都像是敲在玉磬上,帶著一股子正大堂皇的道門氣象。

  「第一符,萬流歸宗定心篆!」

  周元右手掐訣,朝守丹的靈台竅穴一指。

  一道赤金色的光芒從守丹頭顱正中央的符膽處亮起。那光芒初始極淡,如同螢火,隨即迅速擴散開來,將整個符膽點燃。

  緊接著,整個第一道符籙,亮了起來,泛起赤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在符紋之中緩緩流轉,如同一條條赤金色的小溪,從符頭的末梢流向符膽,又從符膽流向四面八方延伸開去的符尾鎖鏈。

  那些延伸進守丹頭顱每一個角落的細密筆畫,像是無數隻無形的手,探入守丹的軀殼深處,開始抽取那些游離在千百肢節之中的性靈碎片。

  守丹的靈台竅穴之中。

  三尺來高的童子陰神端坐在靈台正中央,身軀在赤金色符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虛幻。

  陰神的雙眼緊閉,臉上滿是凝重。

  然後,第一粒性靈光點出現了。

  那是一粒極細極微的金色光點,從陰神腳下的竅穴底部飄了起來,像是一顆極小的螢火蟲,晃晃悠悠地朝陰神飛去。

  光點落在陰神的腳背上,無聲地融了進去。

  陰神的腳背微微亮了一下。

  緊接著是第二粒,第三粒,第四粒。

  無數粒金色的性靈光點從竅穴的四面八方飄了出來。

  它們如同被風吹散的蒲公英種子,在竅穴空間中緩緩飄蕩,旋即,齊齊朝陰神匯聚而去。

  陰神的雙腳被光點覆蓋,然後是雙腿,腰腹,胸膛,雙臂。

  光點越聚越多,越聚越快。

  守丹的陰神開始發抖。

  它感覺到了那種被周元描述過的感受,每一粒性靈光點融入陰神,都是一次極細微的撕裂和融合。

  疼,脹,麻,癢。

  千百種感覺同時從意識的每一個角落湧來,像是有人用最細的針在扎它元神上的每一寸。

  那種感覺直接作用於性靈本源。

  守丹咬著牙,將陰神的雙手緊緊攥在膝蓋上,十指扣進大腿的半透明魂體裡。

  那張臉上,眉心緊緊擰在一起,顯然極為痛苦。

  靈台之外,周元的咒言還在繼續。

  「第二符,玄甲盤根固形篆!」

  他掐動第二個訣印,朝守丹的背脊中央一指。


  玄甲盤根固形篆的符紋應聲亮起。

  和第一道符籙那種螢火般的金色光芒不同,第二道符籙的光芒是深沉的暗金色,帶著一股子沉重到極致的壓迫感。

  符膽處的盤根圖紋最先亮起。

  那些根須狀的筆畫如同活了過來,在守丹的甲殼上緩緩蠕動,每蠕動一次,便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從符膽中湧出,沿著符紋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

  那股力量所過之處。

  守丹的甲殼開始發出極細微的嘎吱聲。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甲殼表面施加了一層無形的壓力,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甲殼內部向外頂。

  兩股力量一內一外,同時作用在甲殼和血肉的交接之處。

  守丹的蜈蚣身軀猛地一震。

  它感覺到自己的甲殼在變重。

  那種重並非從外面壓下來的,而是從內到外,每一個甲殼細胞都在變重。

  仿佛有無數尊山巒,寄宿在軀體中一樣,自天邊而落,狠狠砸下。

  甲殼與血肉之間的連接處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劇痛,像是有人用無數柄小錘子在同時敲打著它身軀內外。

  如同天工匠人拎錘,鍛造玄甲。

  叮叮噹噹。

  叮叮噹噹。

  那敲打聲極為密切,每一錘都將甲殼中的雜質一錘一錘地震出來,將血肉中的纖維一點一點地敲實。

  守丹的步足在石台上猛地一抓。

  百對步足同時發力,爪鉤深深扣進石台之中。

  山石在它的爪下發出哢嚓哢嚓的碎裂聲,青石檯面上被它抓出了百道深淺不一的劃痕,碎屑飛濺開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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